《砂瀑之修罗》田小班

16、第十六章

　　入夜，极静。

　　一个纤秀的身影独自穿行在漫天风沙中，步履轻缓，衣袂飘飞。

　　她头上的斗笠压得低低的，只能透过缝隙看到那双眼睛，空洞的就好像失去了灵魂一般可怖。

　　不知何时，一个黑影亦步亦趋的尾随上她，感觉到身后的异动，她警惕的停下了脚步。

　　风，撩开她额前凌乱的发丝，无施粉黛的素容俏丽依然。

　　视线被这墨般的漆黑笼罩着，看不透彻，环视一圈后，她便继续加快了行程，只是眼底暗暗的闪过一抹阴霾。

　　黑影又再次出现，身形一晃，跟着她拐进了深巷。

　　脚步戛然而止，巷子里竟是一个死角，空无一人。

　　突然间，耳旁一声沉沉的锐响，像是什么与墙壁摩擦而发出的，抬眼望去，身披斗笠的女子正缓缓朝着自己走过来，而她手中的刀锋正漫不经心的游走在墙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划痕……

　　正想转身离开，只觉颈畔一凉，冰冷的刀刃已经抵住了自己的脖子。

　　“是来找我的吗？七叶小姐。”

　　黑暗中，传来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斗笠下的女子一脸平静的微笑，而她的匕首却更逼近七叶。

　　“莲？原来你知道我跟着你……”

　　七叶凝目睨着这个比自己矮半头的女子，明明是处于弱势下风的她却让自己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是啊，这么久没见了，你的还是这么喜欢跟在别人身后……”

　　“你故意引我出现！不一样很阴险么！”

　　“不要摆出一副生气的表情嘛、怎么、你很怕看到我吗？”

　　一抹毫无情绪起伏的冷笑搁浅在她微扬的唇角。

　　“你究竟想怎样？”

　　眼前的匕首正闪着白森森的寒光，加上女主人风雨欲来的表情，均是一种极不好的预示，七叶下意识的将身子向后挪了挪。

　　“哈哈、我想怎样？”

　　莲若无其事冷笑一声，突然间她双目一凝，压低了声音：

　　“七叶，是你害的我没有了孩子，是你害的我以后无法再生育，是你害的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说我想怎么样呢……”

　　她慢条斯理的说着，微仰着头，嘴角的笑意更冷了几分。

　　一阵无比的恐惧袭上心头，七叶从未见过她如此的笑。

　　莲微微眯了眯眼，没有什么血色薄唇一开一合，却听不到发出的讯息。

　　七叶一怔，陡然明白她的意思……

　　要、你、死、

　　瞬间，面色一皱，察觉危险时已晚，莲提手，刀落……

　　残破的鲜红、一片片，像暗夜中飞舞的曼珠沙华，点燃了这夜的黑暗。

　　“啊！——”

　　凄厉尖锐的哀嚎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血、飞溅在莲苍白如纸的脸上，依旧是平静无澜。

　　七叶捂着胸前的伤口，在地上挣扎。

　　莲一步步走近她，就好像哼着歌谣翩然而至的死神，没有一张骇人的面孔，却令人胆寒。

　　“你知道么，孩子是母亲身上的一块肉……”

　　她坐在七叶身上，幽怨的眼神，平静的笑脸，异常的狰狞。

　　“现在、孩子没有了……你能亲自体会到那种痛苦么……”

　　“你疯了……疯子……”

　　七叶大口大口喘着气，此刻，也只有呼吸了。

　　“既然你还不肯觉悟，那我就让你好好体会一下失去孩子的那种痛苦……”

　　莲说着，脸上泛起玩味而满足的笑，一半绝美，一半疯狂。

　　“……我要将你的肉一块一块剥落下来，要你的血一直一直流、流到干涸、流到死为止！”

　　风沙，席卷着这一片咸腥，手中的匕首高高的扬起。

　　“你这个疯女人！！你不要忘记了那天若不是我出手阻止你已经死掉了！！”
　　看到面前的女子已经丧失心智，七叶嘴角抽搐着，歇斯底里的大吼起来。

　　“呵。你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刀刃顿在半空中，莲似在犹豫。

　　“你清醒一点吧！我若是想你死！那天晚上就让她们把你打死了！我只是不想让你从我身边把蝎大哥抢走！而且也是蝎大哥告诉我你怀孕了！说你缠着他不放、想以此来要挟他……”

　　蝎……？

　　猛然间表情一僵，眼眸、手指、身体、全部都在颤抖。

　　怀孕的事是蝎告诉她的？怎么可能？

　　“你、说、什、么……”

　　缓慢而颤抖的声音，仿若来自地狱般的幽凉。

　　“你说什么！蝎怎么可能告诉你这些！你骗谁啊！”

　　她揪起七叶的衣领，狠狠的重复了一次，而她却回忆起自己怀孕的事的确只告诉过蝎一个人，七叶又是从何得知？……

　　「你要知道砂隐村里有两个人是你惹不起的，一个是风影大人，另外一个就是我赤砂之蝎。」

　　想起他与自己对峙时的一句看似玩笑的警告，莫非这一切都是他的预谋？

　　「总之按我吩咐的去做，我们的主角就快要到了呢。」

　　想起自己被七叶奚落时，挺身而出的他，想起了自己昏迷在他房间里，而他丢下一句很含糊的话，他是怎么知道我爱罗一定会来？

　　他利用了七叶？

　　利用了我？

　　一切……

　　一切的疑虑好像都在此刻重合了。

　　“我……”七叶的眼睛突然转向了莲的身后，震惊般的扩大了瞳孔。

　　嚓——

　　血、染红她的衣袍。

　　“啊啊！！！——————”

　　莲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那是七叶的声音，等她缓回神来的时候，七叶满是鲜血的手抓着着自己的衣角，声嘶力竭的哭喊。

　　怯怯的低头，发现手中的匕首已经刺入七叶的胸口！！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不是我！不是我做的！”

　　莲抓住她的肩膀拼命喊叫，而她已经断了气。

　　“啧啧……我早说过了这种东西不适合女孩子用嘛、很容易误伤他人的……”

　　虚空之中，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缓缓的飘起。

　　“宝贝。”

　　冷冷的两个字，刺入自己的心口。

　　注意到自己手臂上交缠的查克拉丝，莲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

　　缓缓的侧过脸，与那个邪恶的身影面对。

　　“是你做的吧？这一切……都是你做的吧！！”

　　“赤砂之蝎！！”

　　她多么希望对方的回答的否定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她还是那个懵懂无知的侍婢，而他还是那个温柔如故的男人。

　　“没错、都是我做的……”

　　蝎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森寒之意自心底而升。

　　他慢悠悠的踱着步子，那一张过分妖冶的脸庞，耀目的红发，细致的五官，一切的一切都还是那么的完美，只是满布阴霾。

　　「我会好好的保护你、没有人敢再动你一根头发。」

　　「离开他，来我这里，做我赤砂之蝎的女人，我会比他更好的呵护你，保护你，不会再让你受到一点的伤害。」

　　「我要的是你，不是孩子，至于其他的，我真的不在乎。」

　　「让我送你吧，这么晚了我很不放心呢。」

　　「莲、我爱你……」

　　回忆中，温柔的笑语，玩世不恭的表情，细致入微的关怀、一切都那么温暖而令人怀念……

　　只是，那一笑，将过于的种种回忆全部消褪了。

　　“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

　　虚弱无力的声音从她唇端传递而出，比这风沙还要凄冷。

　　为什么，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就在我差一点爱上你的时候，你好狠……

　　两行泪从眼角滑落。

　　“宝贝，我没骗你，我很爱你……”

　　蝎微微一笑，那张脸令人怦然心动的俊脸现在看来足以令人泛起一阵战栗。

　　“这一切都是假的、一定是、我不相信！不信！”

　　她几乎绝望的哭泣，双目失去了焦距黯然无神，她多么希望这只是一个玩笑，而铁铮铮的事实是不容她再否定了……

　　“因为我们可爱的风影大人，也只能牺牲你了、宝贝、我也很舍不得呢……”

　　蝎看着她失魂的模样，眼底尽是柔溺，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温存。

　　幽幽长叹一声：“唉！本以为一切就好像操纵机械傀儡一样简单，只不过偶尔一点小小环节出错最后也不得让我亲自出手了……”

　　柔魅声带着几分戏谑，蝎缓缓的抬起的手，数道蓝色的查克拉丝缚上莲的手腕，此刻她已经动弹不得。

　　一双栗眸对着她，冷冷一笑：

　　“杀人泄愤、懊悔自杀，这样悲情的结局才是最适合你的……”

　　莲全身一震，手已经不再受自己意识所控制，那闪着寒光的刀刃正一寸寸欺近自己的胸口……

　　眼瞳猛烈收缩……
　　可恶、身体……动不了……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失去了孩子，我很内疚、自责，我会娶你，不管多少人阻扰我也只娶你一个人……」

　　「我不可能接受一个背叛我的女人做我的妻子。」

　　他的落寞、他的神情、迷醉的红发、逆光的背影……

　　一点点的在脑中清晰。

　　对不起……

　　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我……不可以……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掉……

　　什么杀人泄愤、什么懊悔自杀……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握着匕首的双手在剧烈颤抖，紧蹙的眉睫在颤抖，幽深的眼瞳在颤抖，倔强的双唇在颤抖，她正竭力摆脱着蝎的控制。

　　“你还有什么遗言么？宝贝。”

　　蝎扯唇一笑，那曾让自己沦陷的妖邪现在看来竟是如此的厌恶。

　　“为什么……为什么……”

　　她不断重复着这三个字，不争气的眼泪又一次沾湿了她憔悴的脸。

　　“你很想知道原因吗？”

　　蝎踩着恍惚的步伐，慢慢的靠近。

　　“我只不过想证明给我们可爱的风影大人看：女人、不过是一群贪慕虚荣、肤浅无知的异类。没有真心、不存在爱意、善于编织谎言、愚蠢的将仇恨施加在其他人的身上，却没发现错的其实是自己……对她们稍微一点点的诱（百度）惑就无法抵御……”

　　他笑了，过分的妖娆，令人毛骨悚然。

　　他是傀儡师，自信的可以将世间一切都掌控在自己的五指间。

　　本以为只有一个意外、我爱罗。

　　然而、意外却源源不断……

　　“你错了！像你这种将别人的生命像玩具一样玩弄于鼓掌间的家伙才该死……”

　　她无力在说下去，呼吸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扼住，冷笑在主人的唇畔蔓延。

　　“宝贝、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笑，更深了些。手指漫不经心的顺着她脖颈的弧线一点点向上的游移。

　　“……难道你敢说没有对我有一点点的动心？”

　　醇酒般的嗓音摩挲在耳际，被捏住的下巴随着他手指的力道泛起了一丝刺痛。

　　身子微微一僵，莲极不自然的把目光从那张惑人的俊脸上移开。

　　「离开他，来我这里，做我赤砂之蝎的女人，我会比他更好的呵护你，保护你，不会再让你受到一点的伤害……」

　　记忆里，温柔的抱拥，旦旦的信誓，不曾磨灭。

　　她承认、那一刻、自己真的动摇了……

　　“怎么说不出话来了？你之前的气势去哪里了……”

　　邪魅的笑在眼瞳中放大，手中冰冷无情的刀刃已经抵住了自己的胸口，再下一寸，即将结束自己的生命。

　　要死了么？

　　莲幽幽的叹了口气，没有再反抗了，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目光呆滞。

　　“呐……如果不想死的话就做我赤砂之蝎的傀儡收藏好了……” 他舔了舔唇，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不过那样的活着可比死还要惨呢……”

　　嘴角无声息的勾起一抹摄人心魂的弧度，妖魅而残酷。

　　他只是一味的笑，看不出喜怒的笑，重复的笑，一次比一次阴森。

　　“傀——儡——？”

　　冷冷的两个字，莲的眼中尽是不屑。

　　丑陋而狭隘的躯壳，永远剥夺自主的权利，被（百度）操控而获得永恒的生命……

　　呵。

　　“……我宁可死。”

　　幽凉而不可置否的话语，从她微微发颤的唇中道出。

　　“喔？既然是你自己的选择，那么、我就成全你。”

　　蝎挑眉，放肆的笑痕咧到最深。

　　啪嗒——

　　一滴滴、绽成一片片，

　　猩红，在夜色中谢幕。

　　……

　　匕首落地，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