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花阴》执仪dae

4、旧事 回府赏月，

　　乔姝就愣在原地，我们也没再管她，只任她在旁边站着，左右不挡着我们，她愿意站着就站着去。我们几个拽着乔妍，在边儿上站着，约莫过了一会儿他自己觉得没趣，便走开了。
　　待了三四个时辰，我便同母亲和各位姐妹打了招呼，回王府了，我一向不喜欢这种场合，她们也是都知道的，便也没说的什么，只是那位王姨母，让我多照顾着嫣然，没事儿便去她那里坐坐，我颔首算是答应了。
　　在马车上我思忖着今日乔姝和乔妍二人的表现，乔妍看起来倒是真的日日被乔姝压着，不像是作假，罢了，只这二人没什么大动作，我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当回事儿了。
　　只是那位元德皇后，又是谁。
　　我想着回府之后细细问问周珩，这些宫廷秘辛我是一向不知道的，想来他这位侄子的原配媳妇，他更清楚些，我回家时天色已经晚了，可他却还没回来。收拾完了之后，他也回来了，我却没想着他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晚，还没等我开口问，他便先告诉我了。
　　“今日同陛下多说了些，又被留下下棋，回来晚了些。”
　　“周珩。”
　　“嗯？”
　　“现在这位皇后，不是皇上的原配妻子吧。”
　　他愣了愣，随后倒了杯茶水递给我。
　　“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今日赏花，听那些夫人们提起的，那位元德皇后似乎是个极好的人。想着你或许知道，便想求你讲这个故事给我听。”
　　“你若想知道，我同你说便是，只是这个故事有些长。”
　　周珩说这个故事，要从先帝讲起。
　　先帝当年并非是太子，甚至并非本朝皇室血脉，而是前朝遗孤。先帝前头那位文帝本是姓顾，前前头那位圣祖也是姓顾。
　　“也就是说姓了两朝的顾，便又姓回去了？”
　　“倒也不是姓回去，先帝本姓陈的，流离颠沛之时改姓了容，登基之后又改国姓作周，这期间的故事倒也是曲折离奇。”
　　我疑惑为何中间会有姓容的时光，周珩叹了口气。
　　“这要从那位圣祖说起了，圣祖的原配孝文淑皇后王氏生了一双儿女，儿子便是日后登基的文帝，而那位公主便是平阳长公主顾昭华，也就是先帝的原配皇后，我的嫡母，昭懿皇后。”
　　“圣祖宫里还有一位贵嫔，是圣祖当年征战羯部和亲来的公主，原名已经没有人记得了，只是记得圣祖赐她叫戚芙蓉，这位戚贵嫔育有一位皇四子，日后被封了成王，娶的王妃也是河东章家的嫡亲小姐。”
　　我点点头。“到目前为止，一切看起来都还算是不错。”
　　“坏就坏在，这位成王生母的心思深了些，当年先帝的父母为了躲避追兵逃亡，逃到羯部，救了他们一命的正是这位当时的羯部公主，羯部覆灭之前，戚芙蓉逼着先帝的父母赴死，只有这样才能救下当时还是幼子的先帝，先帝的父母含恨而终，将先帝托付给了戚芙蓉，只是戚芙蓉回头便同先帝说，他的父母是被齐人杀的，日后一定要寻找机会报仇，随后就进了宫，伺机找机会将先帝接入宫里。”
　　“可这同昭懿皇后有什么关系。”
　　“昭懿皇后是圣祖的长女，圣祖当年为了稳定边疆，把他最小的妹妹朝瑰公主嫁给了塔木陀的老王，只是刚嫁过去没多久，老王便死了，新王糟蹋了朝瑰公主，公主不忍受辱，自尽而亡，昭懿皇后同这位小姑姑关系最好，颇受打击。为了避免自己和亲的命运，只得广招男宠，甚至插手朝政。”
　　“戚贵嫔就借这个机会将先帝安插到了昭懿皇后身边？”
　　“没错。圣祖死了之后，文帝顺理成章继承皇位，戚贵嫔为了自己的计划早日成型，进献了很多仙丹，最后先帝和戚贵嫔达成交易，先帝助戚贵嫔的儿子夺位，戚贵嫔让先帝拥有该有的一切，先帝就化名容恒，做了当时还是平阳公主的昭懿皇后的面首，昭懿皇后十分喜爱他，便将大小事物都交给他管，别人见了他也都尊称一声控鹤郎君。”
　　“本来这一切都很好，只是后来文帝仙丹进多了，身子骨越发不好，外表容光焕发，实则内里虚空，越发昏庸，文帝的后宫也不安分，听说他的那位从大巳来的昭仪对文帝的皇后似乎有些不伦的情感，为了让皇后的儿子登基背地里使了不少手段，伤了其他皇子，只是皇后的儿子却没这么好的命，长到五六岁便得了痘疫殁了，皇后伤了身子无法生育，文帝子嗣单薄，到驾崩时只留了一位虞城公主。”
　　“这位虞城公主，便是当今的太后。”
　　“太后其实也是出身皇家？也就是说，太后是昭懿皇后的侄女？”
　　“你可以这么理解。”
　　“文帝后来得知了先帝前朝皇子的身份，不仅没有处死，还封他做了定北侯，封号的意思便是以他平复北方的流言，同年，先帝向文帝求娶平阳公主，先帝应允，二人大婚。后来平阳公主一直对先帝欺骗她的事情耿耿于怀，甚至因此没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先帝懊悔不已，却也不知道如何解决，只是后来成王谋逆失败，戚贵嫔的计谋无法得逞也疯了，文帝临终前便将皇位还给了先帝，同他说要照顾好自己的亲妹妹和自己的女儿虞城。”
　　“先帝登基之后就封了平阳公主为皇后，随后十年未曾选秀封妃，昭懿皇后和先帝只育有一女，便是我那早早就嫁给燕王的大姐姐惠和长公主。昭懿皇后生前一直和先帝有隔阂，二人致死未曾解开心结，可怜昭懿皇后一辈子顶着虚名和那份对先帝的仇恨，倒不如做公主时痛快自在，昭懿皇后不到四十岁便郁郁而终，临走时也只有贴身侍女在侧，先帝得知消息的时候，匆匆从早朝往回赶，却只看见昭懿皇后带着冰凉华丽珠翠和朝服霞帔的遗体，以及一封给自己女儿燕国公主和侄女虞城公主的信，先帝再三询问可是给他留下了话，得到的答案都是没有。昭懿皇后至死都不曾原谅先帝当年对她的欺骗和利用，却不知道她早就动了真心，先帝对她也是一样。”
　　“那遗体呢？是和先帝葬在一处了？”
　　“没有，昭懿皇后临走之前留下话说不想去了那边还要和先帝两眼相对，两个人若是只剩下仇恨和猜忌，那到了下面也没必要再见。只求还她个自由，让她去天地广阔间寻原来的平阳公主去。就只一把火烧了，将骨灰洒进了河里，如今先帝的陵寝里有的，只是一件昭懿皇后生前愿意穿的红衣罢了。”
　　“先帝是在昭懿皇后走了之后才选妃选秀，我那位去了的皇兄便是贤妃生的，贤妃因为长相酷似昭懿皇后得先帝宠爱，很早就封了她的孩子做太子，还将虞城公主嫁给他做太子妃，现在这位皇帝，就是虞城公主和我这位皇兄的孩子。只可惜我这皇兄去得早，独留虞城公主一个人。”
　　“皇上的原配皇后，就是我那大姐姐惠和公主和燕王的女儿，端敏郡主。”
　　“昭懿皇后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公主怎么还会将女儿嫁入皇室？”
　　“惠和公主不知情，是燕王私自将郡主嫁给了还是太孙的皇上，又去求先帝赐婚，先帝自然是想着亲上加亲，且人老了想的也不多了，便同意了。听说惠和公主知道后同燕王大闹了一番，但无奈圣旨以下，只得嫁女。”
　　“只是我这侄子同他爹不一样，他自幼有个青梅竹马的玩伴，就是现在的那位荣妃，只是皇帝赐婚他没法拒绝，便让端敏做了太孙妃，而荣氏做了太孙嫔。荣氏婚后生出诸多事端，端敏本想着能让则让，却不想那荣氏得寸进尺，而端敏为了不让自己的父母担心，便也没有同旁人说起，只是在有一年皇上生辰那日，本是答应要和她一同看花灯，她欣喜万分，梳妆收拾好了，却得知皇上去了太孙嫔那里，这些年积攒的不甘、失望、绝望、痛苦瞬间积攒在一起，吞金而亡。”
　　“皇帝得知端敏去了之后才想起来她的诸多好处，只是为时已晚，皇帝悲痛至极，下令以后不许给他过生辰。燕王和惠和公主得知进京求见，求皇帝赐死荣妃，皇帝为了安抚自己的姑姑姑父，追封端敏为元德皇后，死后极尽哀荣，也当着朝廷文武百官的面说，日后荣妃之子绝无成为太子的可能，再加上太后求情，此时才算罢了。”
　　“元德皇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印象里，她很美，平日里穿的都很素净，无论是看谁都是带着笑的，他也不经常涂脂抹粉，她的威严和气质是骨子里带的，她善待所有人，这辈子可以说是没有亏欠任何人了，只是皇上对她亏欠的太多，怕是还不清了。”
　　我没有说话，靠在他怀里，良久。
　　“人都不在了，死后的极尽哀荣有什么用，无非是做给活人看的。”
　　“周珩，若是有一天你不爱我了你要同我说才好。”
　　“我也学昭懿皇后去天地间走一遭，不必在这房子里受苦。”
　　周珩笑着看我说这话，搂着我的手又紧了些。
　　“不会的，我要把你抓在我身边一辈子才好。”
　　那晚的月亮甚是好看，在我为数不多的有印象的好看月亮里，那晚的月光泄下来撒在他肩膀上，衬得他侧脸柔和了些，如果可以，我就想和他这样呆一辈子。
　　可惜天不遂人愿，可惜我们终究还是活成了故事里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这一部分所涉及到的故事是后续会讲的渡明的故事，也就是平阳公主和容恒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