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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西楼斜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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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春色的景色是很宁静的。
不同于豁然之境的自然随性,亦不比疏楼西风的华贵优雅,但自有一番隐逸出尘的清幽别致。
凉亭一贯是要有的,亭外植着几株桂花树,此时正是八月时候,细小洁白的桂花一簇簇的开在枝头,吸引来些粉白色的小蝶,栩然翩跹。
弃天帝之事解决后,劫后余生的三教先天就在此处静养,虽然功体尽失,但听闻神州支柱已定,众人正精神饱满的争着天剑,也就安下心来调养为要。
便如刻下,三个人边在亭子里就着仙凤精心准备的茶点和香茗边聊些武林事。如今他们功体全无,不能为正道助力,而当此之际素还真再出江湖主持大局,群雄既有领袖,三个人就在这一派秋容的宁然景致里过着这段时日以来难得的平和日子。
戌时已过,天色渐渐深沉下来,佛剑分说本着素来不跟这两个好友通宵夜话的好习惯,饮过最后一杯茶就回了屋子。
龙宿接着拉剑子聊天,其实也不过是磨嘴皮子而已。
夜风转凉,凤儿过来收拾茶杯,又请问可要添些温酒小菜。
龙宿只是摆摆扇子叫仙凤退下休息,自己拉着剑子往卧室走。
剑子被他拉扯着观了轮细长弦月,赏了阵入夜冷风,听了些不着边际的废话后终是开口道:“龙宿,你有什么想说的就直言吧。”
“吾只在想,”那熟悉的带着些笑意的儒音突然就凑近到了耳边,“如许良辰……汝说吾们是不是该应情应景一晌贪欢呢,剑子?”
“……”剑子默然,半天才道,“龙宿,吾真是担心哪天你的面皮会厚得掉下来。”
“汝确定现在要担心这个么……?”那人只笑得更甚,眉开目展的倚近上前,双手倏地揽住白衣道人的腰背连着古尘拂尘通通扣压到自己怀中。剑子猝不及防的,身体不由往前倾倒,下巴正磕到龙宿肩膀连排缀着的南海珍珠上,白棉似的眉毛登时一抽。
“龙宿!”剑子有些暗恼,抬手往身前一推,未防那人竟真是一推就开,还顺着他的手势扑通一下落到旁边榻上,而后伸长身体,舒舒服服的躺平了去。
剑子蹙眉,跟着坐到床榻边,瞥眼身侧。龙宿接了他的目光,顺手绕了他一缕银白发丝在指尖捋了捋,略笑道,“吾岂敢对天下无双的剑子仙迹无礼。”
“无礼的还少了么……”心里这样想着,剑子自然不会说出来,却也未抽身离开。坐了不一会,又伸手搭往龙宿腕上。
“……好些了么。”
“哈,剑子是在忧心吾么,好似汝与佛剑才是内力全无之人那。”龙宿半阖上眼,微微笑了一声。
剑子半倚半靠地坐在床头,听到龙宿的话,伸手扒拉了一把自己散乱开的头发,额前一片头发还是乱糟糟的。
自神宫脱出以来,他从未听龙宿提及解救他与佛剑的经过,甚至连那红衣乖巧的侍女在此事上也是一直保持沉默。后来还是从忙中抽空匆匆来探望他们的玄首嘴里才听说了一句:“三教先天果然情谊深厚,叫人钦羡。”
苍说此话的时候,一贯沉静的眸中有微微的波光流动,衬着院外湛蓝的晴空,略显出些孤寞的神色。剑子知他想起什么,也沉默下来,道境玄宗……苍的这一声称羡,可知是何等的分量,而在龙宿又大概是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他的左手本落在龙宿腕上,这时却被那人反转着拉过手腕,摸索着徐徐扣紧了手指在一起。
从帘子外吹进微凉的夜风,有幽幽的桂花香气暗飘过来。
剑子淡淡叹口气,还是顺着他的意思,慢慢俯下身去,果然被抱了个满怀。拥着自己的体温却是低低凉凉的,不是记忆里那般的温热暖意。剑子眉睫低垂了垂,听到耳边龙宿的轻叹一声,
“还是觉着……好久未见到汝了。”
眼眶居然有些发热。
似有什么细细连绵的情绪从心底的某个角落丝丝流溢出来,如同这夜里浅浅的桂花香,缭缭绕绕,缕缕纠缠。
然后便有细细密密的轻吻不断落下,眉心,眼角,脸颊,嘴唇。温热的气息交换着,交握的手也没有松开,颈后却是被另一手托起了,反反复复,深沉的吻。
华丽的珠衫和柔软的道服不知什么时候褪下了,幽暗的香气层层叠叠地弥漫开来,剑子搭在龙宿背上的右手,渐渐用力,又一点点的放开,抓紧了那水一般的丝衣。
“嗯……”
龙宿顿了顿,然后又更深地吻下去。顺着颈侧,微凉的手指往下滑动,抚过掌下暖热的身体。剑子的中衣并没有完全除下,结带也松散着。洗得干干净净的旧衣就搭在手臂上,仿佛还留存了些白日里的暖阳气息,融融的透出来。龙宿眯了眯眸子,有些入神地凑近到剑子颊边,只觉得那白绒绒一团的鬓角格外的可亲可爱。
这样耳鬓厮磨的亲近,真是很久很久未有过的景状了,但龙宿不感丝毫隔阂,只觉妥帖心安。
——实实在在。
剑子抬眼,看到面前龙宿满目安然宁静之色,心里有些酸酸胀胀的。
好像变得有些软弱,剑子自嘲般的心想。
非是因为功体尽失的缘故,他和龙宿分别甚久,却在神州濒危之际重逢。弃天帝一役和磐隐神宫里最后支柱的危险状况更是让他们耗尽心力,精疲力竭。他本是人情家事皆为淡薄的道士,更是修为深厚的先天,虽可淡看生死,然面对当时那样的危急情况也是备感压力之重。而今生死轮转,再度魂兮来归,即使是他,亦不禁心生动容。
如此种种,近日回首看来,心中固然从无后悔,仍不免生了几分倦怠归隐之意,而与龙宿之间,经了此番的并肩生死之战,往日里那些恩怨旧事似乎就更是微不足道起来。
自己是越来越心软了……
剑子无奈的想着,还是仰头回应起龙宿的亲吻。
那金色的眸中似有什么划过,落下的吻不再柔和细密如轻风,而是强势地侵略一般的吻,唇齿间放肆交缠着,身体结合得更加紧密,呼吸都乱了,衣被什么的都顾不上,只想要再深入一点,好像连魂魄都要纠缠在一起。
“剑子…剑子……”龙宿的左手仍和剑子的交握在一起,右手扣住了剑子的腰把他压向自己,带了点粗鲁的动作,呼唤出名字的嗓音却是深沉的,饱含着某种强烈的情绪。
被那样低声的唤着,剑子的目光逐渐曚昽起来,感觉到了一丝疼痛,更多的是从龙宿身上传来的,火一般的热意。
“龙…宿……唔……”
才发出一点声音,就被覆上的唇吞了下去,然后就忘记了自己想说什么,只能随着龙宿的动作沦落到那炫目的世界里去。
夜还很长。
月上西窗,书帏静、灯明又减。水漏尽、铜壶香烬,夜霜如雪。
唯有,情眉醉眼,语软声低,神魂迷乱,恍然不知身栖于何处……
此夜陶然心醉,任西楼斜月。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