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枢零-迷踪》L月凌洁

2、001

　　尽管锥生零知道他正在做一件相当危险的事情，他随时都可能因此而丢掉性命。可是这个吸血鬼身上有种气质，能够让零在已知危险的情况下仍然义无反顾地靠近他。吸血鬼走得很快，零必须保持一定的速度才能不被他抛下。好在他从小就接受猎人的特殊课程，这点小事还是算不上什么。

　　跟随着前方高大结实的身影，吸血鬼的长发随风而飘，一秒，零感到了一股似曾相识的味道，他似乎是认识他的，然而无论他如何搜索记忆却无法找到些和他有关联的蛛丝马迹。他认为弄错了，一定是这样没错。

　　“呐，那个。”没有想好台词的开场，随即零不知说什么是好，可他认为自己得说些什么，毕竟刚刚是他先说话的，想起了还没有对他感谢，于是怀着谢意说，“刚刚的事情谢谢你。”

　　对方沉默，抑或不予理会。

　　零未觉察出任何的不妥。他继续问：“请问，你要……”

　　对方依然沉默。零才顿悟问题出在哪儿。在和陌生人说话的时候先报上自己的名字是基本的礼貌，由于突发事件，他忘记了。虽如此，这位吸血鬼的反应也太傲慢了些。虽知傲慢是吸血鬼的一贯作为，但零的心里还是或多或少有点不悦。他决定压住心里泛起的微波，让眼里的锐气褪掉一些，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说话态度好一些。

　　“我叫锥生零，请问……”

　　“不用做多余的事情。”冰冷的声音粗鲁地打算了零的话，很不礼貌地，且毫无商量的余地。零知道谈判破裂了，他努力地压抑心里的怒气跟在吸血鬼后面。若非实在有求于他，他必定为立即离开。

　　接着他们俩沉默着，直到吸血鬼用冷若冰霜的声音说“到了”并指向前方的小木屋的时候，才打破了几小时的冷战。

　　“这儿。”吸血鬼引导着，零跟他走进屋子。由于没有开灯房间很暗，零不小心撞到了桌子，大腿一阵疼。

　　“抱歉。”吸血鬼这才发现他们间夜视力的差别，同时挂在墙上的蜡烛亮了起来，不明亮倒也绰绰有余地照亮屋子。屋里的摆设呈现在了眼前，很简单，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和一张床而已。

　　“明天早上可以沿着北面走，如果你愿意离开的话。”

　　“谢谢。”

　　“那么不打扰你休息了，不过在此之前有个问题要问你。”吸血鬼逼近零几步，接着蜡烛光他眼中的孤高尽收零的眼底，他全然没有在意零的感觉，或者是，他根本不需要在意，因为他认为他的强大不需要在意一个陌生猎物。

　　“你究竟是谁？

　　零的心一悸。他有两个身份，一个是和吸血鬼对立的——猎人，另一个则有着吸血鬼同样的身份，但照目前的情况，这两个身份似乎都不适合他。现在的他用人类来形容更为贴切。他仿佛是失去了猎人的力量，虽然还残留少许，显然地没有以前那么强大是事实。

　　所以，零决定要扮演一个无辜的角色。

　　“我叫锥生零。”他说。

　　“我并没有问你这个。”突然，零被吸血鬼粗暴地扯住了衣襟，被抵在了墙上，他的胸口传来阵阵隐痛，大约是吸血鬼的指甲划破了他的皮肤，刺入了肌肉。

　　“为什么，一个区区人类的你拥有这般力量？能够解释一下吗？”吸血鬼用猩红的眼睛瞪着他，坚定不移，好像很有耐心等待答案，或者继续折磨他。

　　“我真的不懂你在说什么。”零真的有所疑问，如果吸血鬼怀疑他是猎人，大可以直说无妨，可是这位却绕了个弯子避开了猎人这个词汇。原因不明。

　　“要我解说？你面对那种险境丝毫不乱，甚至在接下来可以不费劲地跟上我的速度，你很特别，折磨说你应该懂我了吧。”吸血鬼靠近零的脸，微微张开了嘴，零看见了他嘴里的獠牙。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而吸血鬼却不打算继续追究了。他松开了零，淡淡地说，“你无法一个人在这儿活下去。只要踏出这个屋子一步你可能就会丢了命，如执意要走，我尊重你的意见。抱歉，打扰了这么久，晚安。”说着吸血鬼打开了衣柜边上的小门，消失了。

　　对于吸血鬼态度的急剧转变，锥生零起初不解，可他立刻明白了一切。从方才对话可以知道吸血鬼对他的身份很好奇，说明了他平时遇见的拥有力量的人类且了解吸血鬼本性的人类并不多，而自己一开始透露了过多对于此地的好奇间接告诉了吸血鬼他是个外来者，所以吸血鬼明白零需要一个向导，而他就是最佳的向导。所以他放弃了逼问。他相信只要放任零能够得到更多比起逼问来更有价值的准确消息。当然了，零也通过了这场谈话知道了个重要的信息，那就是外面的世界必定纷争不断，不然一个拥有如此力量的吸血鬼又何需在意个普通的人类呢？

　　第二天上午零起床，穿戴整洁，在系皮靴鞋带时传来敲门声。

　　“进来。”他一面说一面站起来。来者是个年约十五岁的小女孩，个儿不高，黑色的短发，穿着一身朴素的粗布衣裳，一脸怯生地看着零。

　　“我叫杏子。是来传递主人意思的。”在报上名字和来意后，她走到木桌前把右手提着的木箱摆在桌上，“主人吩咐过了，这个东西是必须转交的。”

　　“这是？”怀着疑问，零打开了箱子，原来里面装的是一把长剑，从外形和构造看来，似乎品质不错。拿起在手里，份量沉甸甸的。拔出剑，剑锋上的光泽褶褶闪亮，似乎在述说着工匠在制造时投入的心血
　　。
　　“好剑。”零忍不住夸奖。

　　从得到这把剑这件事可以基本断定外面的世界处于战乱，不然吸血鬼不需要大费周章为他这个陌生人准备这份厚礼。想必他是想借这个机会来试探自己的实力。

　　不管对方意图如何，有了武器后就没有留下的必要了，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找出立刻这个地方的办法才是最重要的。

　　“那么替我转告你的主人，说我很满意。”说完零背上剑走出了木屋。

　　记得吸血鬼对他说过要往北面走。此时正是中午，太阳高照，放眼远望视野变得开拓起来，在尽头的尽头可以依稀地望见黑色的阴影，那或许是村庄，或许是海市蜃楼。无论答案是哪个，零必须前进。

　　零决定沿着直线走，如果到傍晚他还是没能赶到村庄就掉转头回去。而事实上，在大约过了两个小时他就已经到了最近的小村落了。在见到这个小村落后，过去学到的知识全部被颠覆。倘若他没有亲眼见到眼前这凄惨的情形，那么他对战乱的理解仅仅停留在表面的想象。那是透过书本和老师头口说的，和现实完全不同。越是往深处走，见到的画面越是悲哀。所经之处都是破损的房子残骸，行人们一个个面黄肌肉目露胆怯，他们小心翼翼地看着这位外乡人，生怕他会伤害他们，在零和目光和他们对视的一瞬，他们立刻后退了几步，或者吓得倒在地上不敢动。

　　或许他们把零和那些伤害他们的战乱分子给画上等号了。零继续往中心走去，市中心也是一副衰败的样子，没有一家店在营业，甚至不时还会发生旅人的强行勒索事件。

　　零皱了皱眉头，他正想找个旅人问话，这时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尖叫救命声，紧接着是股浓浓的血腥味。

　　“吸血鬼！”零低语，快速循声飞速赶去。他没想到吸血鬼可以再这种大白天如此嚣张招摇过市，却没想过，如果不是吸血鬼，又如何让这么多村民见者他害怕呢？他们把零也当成了吸血鬼了。
　　在现场，零看见一个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吸血鬼抱着一个女人，他扯掉了女人的衣服，拉开她的脖子，将獠牙刺出大口地吸着血。吸血鬼身上粘着各种颜色，褐色，暗红，鲜红，估计是在不同时间里吸了不同人类的血后留下的。他吸血的样子让零觉得一阵恶心，虽然以前也见过Level E吸血时那种疯狂的模样，而眼前的这个只能用歇斯底里来形容，他最贪婪，他最疯狂，他……

　　“Level —E！。”零拔出了刀，对准他，他不想再将他和记忆中的吸血鬼做比较，那种比较只会让他痛苦揪心。他更是不想搭理那个女人是否还活着，被那种吸血鬼吸了血，估计也活不成了。零快速地向吸血鬼发出进攻，他第一次如此用力地攻击，他只想杀了他，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想法。

　　“喂，别打扰我用餐，你还真没风度呢，人类。”吸血鬼在零攻击的一瞬间爽快地丢下了手里的食物，而从容不迫地躲过了攻击，他嘴角洋溢着嘲笑，饶有兴味地看着零。

　　“你居然不是Level E。”零怔住了，这个吸血鬼居然有人类的意思，可是他的行为却比Level E更加疯狂。该如何形容他呢？吸血鬼是披着人皮的野兽，而这个吸血鬼则是从里到外都是野兽，他在表演野兽行径，他唯独拥有的就是意识。

　　“你似乎很困惑。这没什么，人类是我们的粮食，天经地义。”吸血鬼看见零蹙眉，以为他是怕了，更是嚣张起来，他露出了沾满鲜血的獠牙，用舌头舔掉留在嘴边的血迹，叫嚣道，“似乎你比刚刚那些食物更美味，来吧~”他向零敞开怀抱，“来吧，把你的一切都献给我吧。”

　　“住口!”

　　零大喊，他提高了速度拿剑往他身上劈去，绝不手软，终于剑光穿过了吸血鬼的身体，随即将他的身子化为尘末。结束后疲惫袭来，经历过各种任务的零从未感觉如此乏味，他把剑插在地上，想坐下大口喘息休息，突然脚下的黏糊让他有点在意。他抬起脚，看见一坨黑色的物质，大约是血和肉模糊的结果吧，本来没什么，而在这种时候看见，零顿感胃中有物质在翻腾，一阵剧烈的恶心让他直想吐，他只有捂住嘴，才能压抑住那种恶心感。
　　在这种地方呆着，浑身都不舒服。他竭力想闭住呼吸，可只要睁眼，周围的环境照样能刺激得他难受。他只好往回跑去，去哪儿没关系，只要能立刻这个地方就好。越远越好。

　　那就是吸血鬼的真正姿态。过去的自己理解错了，错得彻底。没有一个吸血鬼是高雅的，包括玖兰枢在内。吸血鬼没有理智没有感情，他们什么都没有除了对血的渴望。他们都是那种样子。一副歇斯底里只渴望鲜血的样子。他们要比Level E更癫狂，更嗜血，那才是真正的吸血鬼。他想起了玖兰枢奉承的与人类和平相处原则，他觉得还很好笑，那是不是玖兰枢将人类控制于掌心在慢慢食用的计谋呢？现在的他对自己过去的天真很后悔。

　　原来最初的自己对吸血鬼的理解是对的，唯一有偏差的便是真正的吸血鬼比自己想的更糟糕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