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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此番缘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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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红尘千丈,含情皆为灵,混沌凄迷求之于世,未百岁入土渡浮生一梦,梦境常转,不过悲喜交集,虚妄而已。
如梵音的呢喃浑厚而绵软,于尘世间飘渺无痕,欲为人知,不为人知。
她猛然惊醒,漆黑滚圆的大眼睛黯淡空洞,缓缓扫了一眼繁忙的人群便继续合上双眼,平复因梦而来的心悸。
她的记忆是从呱呱坠地那一刻开始的。母亲苍白丑陋的面容,茅草屋里畜生的啼叫声,瘦小男人蜡黄的脸和懦惊恐的双眼,还是婴儿的她记得一清二楚。因为自出生起一年她不哭不笑,而且长相奇丑无比,保守的村里人终于在无聊的日子里找到了一点乐趣,他们在夜晚闯进那间破烂不堪的茅草屋,大声嚷嚷着要杀死妖女。双亲虽然懦弱,但毕竟是自己的孩儿,所以在歇斯底里的泪水和哀求之下,换来的是将刚满一周岁的她丢进深山里自身自灭,这,总好过用火活活烧死。在母亲襁褓中的她第一次露出了不易觉察的笑容,冷酷、嘲弄。
长长的火把仿佛一条恶龙般盘踞着浓黑的大山,就在那夜,她被父亲颤抖着丢弃在了悬崖边,凝视着远去的火光,襁褓中的婴儿安静地闭上眼睛,熟睡在无边的黑暗之中。当第二天的阳光柔软地倾泻在她幼小的身体上时,她看见了一张美得不似人类的面容,晶莹剔透,泛着淡淡的蓝色光芒。女子温柔地将她抱起,冰冷的手指摩擦着她粗糙的小脸,用着极其动听的声音对她柔柔地说:“不失为一个好药引。”
六年,她作为药引被凌虐了整整六年的时间。原来,那个美丽的仿若仙子的女人在江湖上有个令人胆寒的名号——噬魂妖,而极少有人知道她的真名其实叫作“祭血霜”。她已经八十多岁,但是容颜却一年比一年美丽,只因她在每年的七月初七都会从山下带一个婴儿回来,取其腕血,混合阴兰花等数百种天山极寒毒药,提炼一味殷红丹药于玄月之时吞下,方可延年益寿。而她,之所以至今存活,还得益于她丑陋的面容。祭血霜没杀她,是因为古书上说丑婴的腕血只会令药效减退,或者服用后适得其反。自此,她成了祭血霜养的一条试药的狗,祭血霜说,这条狗因为日日吞服剧毒而又获其解药,所以百毒不侵,用着非常顺手。
她苦难的结束源自于第六年的那个下着鹅毛大雪的银白色夜晚。她在清晨被强迫吞了一颗七彩丹药之后就开始顺地打滚,双目充血,时哭时笑,腹部剧痛不止,如此直到深夜,窗外飘起大雪,寒冷和痛苦竟一丝丝褪去,她想,也许她是要死了。朦胧中,她看见祭血霜的面容突然扭曲,那异常美丽的面容扭曲地盯着门外的黑影,然后,鲜血如注,祭血霜死了,死得悄无声息。
一个修长的身影缓缓从门外移入屋内,遮住了她充满仇恨的视线,漆黑的屋子瞬间透亮如昼,无数的雪花闪动起银色的光芒。他挥了挥雪白的衣袖,霎那间,她被一层雪光笼罩,然后静静睡下了,朦胧中一个混绵声音渐渐远去,仿佛在叹息:“轮回千载仿若虚度,泪遍人间原为‘情’字所拖,唤你‘莫情’罢,莫再为世情所苦、所脑,早早超脱轮回生死,淡然而去。”
一
这里是真州最繁华的一个镇-----“平顺镇”,亭台楼阁遍布,湖光山色纵横,勾栏瓦肆、饭店酒楼星罗棋布。一家名为“真州第一楼”的酒楼宾客满座,热闹非凡,此楼共三层,第一层为普通百姓吃饭谈天之地,第二层为墨客骚人等有些身份的人听曲玩乐,第三层则只是对具有特殊背景的人开放,非达官显贵不接。此时,三层楼的窗边一对年轻人正闲适而坐,望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品茗谈笑。
“俊文,这次小嫂子请我到杭州必定是用心良苦了吧?”青衫男子剑眉一挑,似笑非笑得开口问道,邪气十足,颇有股江湖侠客的风流韵味。
黑衣男子温文尔雅地对着好友莞尔一笑:“用心良苦也好,居心不良也罢,想来对你这个北平府的王爷来说都是雕虫小技了。不过,若你不亮出王爷这个身份,单看这俊秀似女儿的相貌,众家姑娘也是趋之若鹜,朝思暮想了。”
“卜俊文,你是想尝尝我这把疆场上赫赫有名的青冥剑的滋味了?!”瞬时间,一把薄如蝉翼的长剑便抵在了对面那个笑容自若的男子颈上。
黑衣男子卜俊文笑意更深,左手端起紫砂杯喝了一口碧螺春,右手则用纸扇轻轻将抵在颈上的寒剑推去,“楚天,你可是知道我这面皮是你小嫂子的最爱啊,我的玉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燕燕还不把你的皮给扒了?哦,不对,顶多是哭着把你当年被人下泻药的丑事抖搂出来,好让众家姑娘们乐上一乐罢。”
任楚天错愕地盯着好友的脸片刻,随后感慨着叹息道:“幸好当年不是我娶她,否则一世英名毁于一旦,还落得个‘妻奴’的下场!”随即,二人欢快大笑,醉心于种种年少轻狂的过往之中。
说笑之时,任楚天注意到酒楼墙角的这么一幕:个地痞流氓正调戏蹲在墙角的一个女乞丐,拉拉扯扯地想要拖着他(她)走。
不自觉的,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卜俊文随着他的视线也注意到了下面发生的事,便开口道:“平顺镇的繁华虽然带来了百姓的安康,不过也使得近些年风俗淫靡,男女无耻。你来时也应看到,近郊娼肆林立,都是一些外城的小民因为糊口艰难,所以勾引了无数的乞丐女子,私自设立娼窝,也就是窑子。而官府对这些事也是尽量漠视的,因为若取缔了这些窑子,大批的乞丐和无业小民则会成了镇上骚乱的源头,到时候更加费时费力了。”
她被一群流氓拉扯着,瘦小的身体因为针扎而渐渐颤抖,周围的人见了都是躲得远远的。终于,当她知道挣扎没有任何用处后,就放任自己被那群流氓背了起来,仇恨似乎又重新燃起,她满含恶狠狠地凝视着他们丑陋的嘴脸,虽然,她的样貌也很丑陋。
“老大,这小贱货这么丑,我们把她拉过去有人愿意花钱吗?”其中一个黑小的流氓对着五大三粗的男人道。
“他妈的你这个狗娘样的懂个屁啊!男人办事管那么多,黑了都一样!”
“嘿嘿,是是是,老大说的是!”
他们的对话被一个好听的男声打断,“几位兄台,放了这个小姑娘吧,她似乎不愿意和你们去呢。”
“呸,小白脸,他妈的你是谁?敢管老子的事?!小心老子废了你!”领头的老大恶劣朝地下吐了口痰,一脸蔑视地对着青衫男子叫嚷。
任楚天对着天空翻了个白眼,掏了掏耳朵,一个幻影步,眨眼间,污脏的小乞丐已经安然躺在了自己的怀里,而对面的那几个地痞流氓已经双手流血哀嚎着倒在了地上。
“给你们个教训,下次再做这种逼良为娼的事被我知道了,见一个杀一个!”说罢,飞身上了酒楼。
卜俊文看了看好友怀里的乞丐,叹道:“现在还是先回我府上吧,这么大个麻烦看你怎么办!”
任楚天邪魅地睨了他一眼,“我若不在,不信你不出手!”
飘逸如风的卜俊文摇扇轻笑,笑得如沐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