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分》本先生

8、过往云烟

　　一

　　过了几日 ，贰分的腿好的差不多 。

　　她白日里到宿老板那儿坐了半天 。

　　晚上回去后 ，贰分有些困乏 ，便在沙发上小憩了一会 。

　　便是这一小会功夫 ，她便做了一个噩梦 。

　　是关乎她儿时走丢那晚发生的事情。

　　贰分记得，大致是上元佳节那会，她同一人站在巷口那处，卖糖葫芦的糖商贩，举着一物从跟前路过。

　　再往后，那人松开贰分的手，往小贩的方位追过去。

　　烟花骤然炸起，人流涌动。

　　一波拥挤推拉下，小孩儿不住往后退，直至被挤出巷口，隐约依稀间，瞧见那少年手中握着一根糖葫芦，眼眶放大，双目直勾勾望着这头。

　　如慢镜头那般，少年撕开嗓子，一个晃动间，便什么都瞧不见了。

　　少年还恍惚着，身后不知是谁往前推一把，手上那物未拿稳，直落到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包裹在外的糖块瞬间碎成几块，末了一人从旁经过，直直踩过去。

　　毫不知踩了何物，依稀听见几声抱怨声。

　　少年再起身，他的妹妹已经不见了 ！

　　......

　　再往之事，贰分便不记得了。

　　等到贰分醒来 ，她发现自己起了一身冷汗 ，而宿老板正坐在一旁 ，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宿老板不知何时回来的。

　　一进门就听见了贰分的声音 。

　　她担心地上楼 ，便心疼坏了 。

　　在一旁用着近乎温柔的语气将人轻声呼唤着 。

　　“你做噩梦了 ？”

　　宿老板烧了一壶热水递到她面前 。

　　而后又拧了热毛巾替她擦了擦头 。

　　贰分这会儿才缓了过来 。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只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等她往床头柜上的摆钟看去之时 ，此时正是晚上九点。

　　“感觉好多了么 ？”

　　她听见宿老板的声音。

　　贰分点了下头 。

　　“我陪你说说话吧 ....”

　　宿老板搬了一张凳子过来 ，她轻笑道：“什么都可以.....”

　　贰分刚做了噩梦 一时间睡不着 ，她朝宿老板看去 ：“可以么 ？”

　　“当然可以 ！”

　　“那.....我就说一点点....?”

　　"嗯 。"

　　.......

　　贰分这事许久未曾说起 ，她一直挤压在心底里 。

　　就连玩得好的何艺也不知晓 。

　　宿老板静静地听着，心里不知做何般滋味。

　　贰分说得断断续续的 ，因为对那段往事也记得太清楚了 。

　　她正想要安慰贰分之时 。

　　踌躇间，瞧见贰分盯着一处看，从楼上望下去，见得一商贩左右吆喝着。

　　不到一会，便有几人围在小摊前，见那小贩从旁的小碗中舀起一勺糖浆，往白板中一画，活动着手腕，不一会儿，便做出一只小动物来。

　　刀片熟练的划过，插上竹签，便将东西交给顾客。

　　贰分说着又说起了她跟随温娘的事。

　　“后来......有一段时间随着温娘讨生活后，渐渐地便忘了。”贰分时常做梦，梦见的都是走散之时的事，只不过在梦中，少年的脸孔早已模糊，她记不起.....

　　这段过往，贰分从未同旁人说过，温娘没有，周先生没有，却不知是为何，她却同一个相识不久的人说了。

　　宿老板思考片刻，问道：“那你想他们吗？”

　　贰分呆滞片刻，脑子突一片空白，不知要如何回答。

　　“想......”

　　她想自己的亲生父母 ，还有哥哥 ，以及......对她极好的温娘 。

　　二

　　温娘......

　　记得有一回，天冷....

　　那日，下了很大的雨。

　　她时常跟着温娘到镇上去卖东西 ，摆地摊的那种 ，平日里温娘就卖些蔬菜 ，等到了过节 ，她便会换着东西卖 。

　　邻近冬至 ，温娘拿了一些小盆栽到镇上去卖 。

　　一些有钱的人家会买一些好看的盆栽摆放在家中 。

　　碰巧又运气不好 ，遇上了雨。

　　温娘赶紧将家伙给拿出来 ，小贰分便一起帮忙 ，遮盖的东西还没等她们盖上去 。

　　淅淅沥沥的雨水从上头蔓延下去，将贰分上头半个脑瓜子淋湿。从缝隙中看去，是温娘膀大腰粗的背影。

　　那些小盆栽上边的花儿好多都被打散了 ，落了下来 。

　　贰分知道 ，那些花指定卖不出什么好价钱了 。

　　想归想，小贰分还是半蹲着身子，用遮布将那些零零散散的花遮好 。

　　车子在一户人家前停下，门前那人等了许久。温娘一将车子停下，便弓着腰同那人说了几句，

　　那户人看了后 ，硬生生将价钱砍了一半 。

　　主人家叫来了下人将盆栽都搬进去后 ，嘭的一声，将门关上。

　　雨幕遮掩住贰分的视线 ，两人淋成了落汤鸡 。

　　到了夜间，贰分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只觉得浑身无力，喉间似堵了一块东西，半天说不出话来。

　　温娘将东西放好，转身之际，便瞧见贰分窝在一旁，眼神涣散，唤了几声，毫无回应，细想下，温娘将手伸过去，触摸之下，一片滚烫。

　　“坏了！”定是发烧。

　　而后，贰分便不记得，恍惚间瞧见自己被抱出门，外头漆黑的天被丢在后头，温娘抱着她不住往前跑......

　　第二日，起来之时，贰分发现自己躺在自家的小床上，旁里推放着一些衣服。

　　贰分知道，温娘出去上工了。

　　直至温娘落水，贰分跟了周先生，再往前些的日子，她通通都不记得了。

　　宿老板问她想自己的家人么 ？

　　亦或是温娘 。

　　其实她都想 。

　　只不过温娘再也回不来了 。

　　贰分不解 ，为何像温娘那般好的人 ，要蹉跎半生，还落得如此下场呢......

　　贰分想不通。

　　说到她的亲生哥哥 ......

　　“或是想的吧.....”贰分有一个哥哥，上元佳节走散那日，给她买糖葫芦那个。

　　宿老板问道：“要我帮你去打听？”

　　顷刻间，有种莫名的恐惧感袭上心头，贰分往后边缩一下，“还找做甚，再说.....再说我现在过的挺好的.....”

　　宿老板未说话，末了，叹了一口气。

　　贰分知道，宿老板说不准是在惋惜什么。

　　三

　　第二日，宿老板又去了一趟贰分的住处，这次呆的不久，临走之时，从兜里掏出一个纸袋子递给对方。

　　贰分不明所以，等宿老板走了之后才打开，里头装着一些奶糖。

　　洋人卖的玩意，也不知是如何弄来的。

　　宿老板从贰分那头离开后，进了一间手工定制坊，她约了人在这处谈生意。

　　来人是一位高挑的美人，穿着一件旗袍，下头开了叉，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腿，扭着细腰，风情万种往这头走来。

　　顿时引起旁人不住观望。

　　美人姓许，唤做许誌，她的丈夫姓王 。

　　年前出海之时，出了意外，人走了，留下一家子人，全靠许誌照料。

　　婆婆先前便对许誌有些意见，现在全靠许誌照拂，自然也不敢多言。

　　许誌往跟前一坐，同宿老板打一声招呼，宿老板点头示意。

　　“宿老板，您说舒镇港近日要来货船了 ”许誌做的是刺绣生意的 ，手底下养了一批人 。

　　许氏刺绣在舒镇是出了名的 ，镇上的人都知道这家的刺绣手艺好 。

　　前些日子 ，许誌要将一批货运到外地去 ，多亏了宿老板在其中说了差价 。

　　这一来二去 ，两人便熟悉了 。

　　碰巧撞见宿老板今日从这路过 ，她便将人迎了进来 ，请人进来坐坐。

　　同宿老板说话的其间，许誌突然想起什么 ，便转身叫了店里的帮工将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拿了过来。

　　往跟前那人面前轻轻一堆，笑着说道：“挪这个给你 ！”

　　宿老板眼下有些疑惑。

　　许誌：“这是......咖啡 。”

　　她还是想了一会，才将那东西的名字说了出来 。

　　“他们说好喝 ，但我开了一盒试过了 ，苦和中药似的....”

　　“说是提神 ，想着便给你留了一盒 。”

　　许誌说着将放于桌上的木盒推至宿老板跟前，“你看看！”

　　宿老板道谢后 ，便将那东西收了起来 。

　　两人又聊了一会 。

　　她坐得差不多，宿老板见况也没必要在留下来，正起离开的之时 ，突的听见从外头进来两人 ，不知是受了什么气，好似心情不好太 。

　　宿老板往那头看了一眼。

　　生许是被打扰到，许誌却笑笑，解释道：“那是蕰府二少请来的劳工，替二少办事的。”

　　蕰府二少的名讳，宿老板是听说过的，蕰家排名第二，名叫蕰衡，温衡上头还有一个哥哥，蕰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