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一只太宰 ...
-
宽敞到几乎有横滨某家小诊所一整栋面积的卧室里，厚重的窗帘被不露一丝缝隙地阖紧。
此刻正值黄昏，窗外夕阳将落，阳光并不如何明亮，但卧室的主人，仍然以阳光刺眼为由，要求将窗户关起，拉上窗帘。
这项几乎可以算得上仁慈的命令当然立刻执行了。
现在，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三个人时，在作为此地主人的存在开口之前，房间里只剩下远处的蜡烛静静燃烧着，除了卧室主人艰难的喘息声，只有偶尔烛泪滴落在铜台上发出的细微声响。
“那么，小子……你为什么，寻死。”将死未死的老人并没有去看其他人，他依旧紧紧盯着头顶天花板上的花纹，似乎可以从中汲取出继续活下去的力量一般，死死地盯着。
他已经很久没去看曾经驻足欣赏过无数次的窗外风光了。
在刚刚生病的那段时间，他还能下地行走的时候，还没有像如今这般死死把持住全部权力的老人只有站在落地窗前，朝外俯瞰时才会安静下来。
横滨最高的建筑群，通体漆黑不反光的五座大楼，虽然还并未拥有数年后的高耸冲霄之势，但已经足够人站在顶层俯瞰时，可以将横滨全景尽数收入眼中了。
也只有这么看的时候，永远暴躁嚷嚷着不够的心音才会被稍微安抚下来，属于贪婪无耻之辈永远无法感到满足的渴求之心才会稍稍平息。
短暂，却确实存在。
但是现在，他已经很久很久无法感受到安宁了。
人是靠着不断索求、得到、贪婪的重复着得到的过程得以继续活下去的生物。
卑劣的人无法得到某种东西的时候，他不会去想更多，只会让别人与他一样，一同失去，乃至失去更多。
这样的人，如果发现自己所渴求的东西被别人弃之若履时，他会做出些什么呢？
“嗯？”
虽然感受不到视线但确实感受到被什么可怖生物锁定的黑发少年，浑身缠绕着绷带立在离床两米开外的位置，气息微弱——不。
即使全身萦绕着血气，呼吸虚弱，但那种勃勃旺盛的生命力仍然和着血气一起透体而出，那是再重的伤势、再虚弱的身体也无法影响到的……年轻生命力。
耸拉着的眼皮下，混浊的眼睛猛然爆发出明亮的光。
‘诶，杀意更重了呢！’
‘森医生并没有开口解围的意思，这算是第一重考验吗？——不，真正考验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只是刚刚有些不快，这个是惩罚吧，惩罚。’
一边这么想着，身上缠满绷带的少年面孔上却是一副认真思索的表情。
第三个人收敛着气息，仿佛不存在一样，无声无息的立在窗边，那也是首领没有召唤他过去时，他惯常待着的地方。
“楼还不够高。”在越发沉重的氛围下，太宰治终于开口了。
不等老者表示什么，太宰治难得自觉自发勤快的解释起来，“是说您所有的这五座大楼哦，我的意思是，它们还不够高——您一定可以理解的吧？”少年微笑起来，唇角上翘着，脸颊上的纱布随着这个动作缓缓沁出点点猩红。
“不够，永远不够，得不到满足——真正想要的东西似乎永远待在前方。”
少年缱绻柔和的嗓音里待着些许沙哑，他的嗓音里待着几许年少特有的轻佻，加上几分倦怠的飘忽，轻飘飘落进病人的耳中，“想要的东西，总是值得不断去追求的。”
“哈哈、哈哈哈……没错！”
嘶哑虚弱的大笑声突然响起，白发白须的垂死之狮终于舍得移开眼神，他慢慢睁开眼睛，歪过了头。
“永不停息的贪婪，你说的没错，小鬼，我的楼，确实还不够高啊，哈哈哈——”
“在那些人的眼里，”笑声渐歇，老人阴沉沉地说道：“恐怕，更加……微不足道了啊。”
鸢色的眼睛轻轻眨了眨，太宰治闭上嘴巴，安静注视着床榻之上日渐颓靡的老人。
长着利齿和利爪的野兽是放纵贪婪的生物，饥饿的它已经足够可怕，但饥饿也同样迫使它学会隐忍，懂得计谋……也同样会教它适当收敛爪牙。
饥饿是位良师，但死亡不是。
死亡会迫使野兽陷入疯狂，把它困进一场以生命作为主材的祭祀。
老人斑驳的眼睛慢慢自窗帘上移开，投向了几乎与窗帘融为一体的人，“医生。”
“是，BOSS。”白衣的身影前行几步来到床边单膝跪下，一手抚上前胸，青年低声道：“听候您的命令。”
“杀了——咳，咳咳，”老人瞪大眼睛剧烈地咳嗽起来，待稍获喘息，便继续嘶声疾言厉色道：“杀了他们，反抗者，不听话的下属，罔顾我权威的贱民，那些因为动荡就敢于背叛自己首领的叛徒——杀了，通通杀了他们！”
说完话就一直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太宰治闻言朝半跪在地上的身影悄悄投过一瞥。
青年沉默半刻，缓缓垂下了头。
“是，如您所愿，BOSS。”
断断续续的笑声里，一点银芒乍然而起，映射出深红的烛光。
他站起身，缓缓转过头来。
深红色的眼睛里笑意慢慢流淌出来，他语气轻快。
“太宰君，看见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一只太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