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一只太宰 ...
-
横滨是一座极为特殊的城市。
特殊之处并非因为它是全国最大规模的国际港口都市，或者这只是强化了横滨特殊地位的众多因素之一。
它最为特殊的一点，在于其本身过于‘开放’的特性。
因为几年前那场波及全球的战火，作为战败方的日本在战后会议上，被迫在本国的版图上划拨出一些土地，扯上租界的外皮，实质上则是被迫舍弃了部分领土主权。
横滨作为地理条件极为优越的港口城市，就在这样的大背景下成为了被祖国放弃的东西。
‘既然成了无法掌握的存在，那么再往里投放些社会不再需要的垃圾也无所谓吧’——大概出于类似这样的考量，横滨又接收了很多的‘战后残渣’。
——
车轮是不会在乎被它碾过的蝼蚁的。
但蝼蚁会在乎他们自己。
·
不择手段也要活下去。
无论怎样也要混水摸鱼。
被抛弃者，自我放逐者，寻求刺激的赌徒，为了利益不惜一切的投机者。
还有极度稀少罕见的，不愿目睹悲剧不断重复发生，而竭力伸手试图挽回的救济者——
他们共同造就了如今的这座城市。
横滨……
一座于绝望里追逐微末希望的，混乱都市。
·
“太宰君，你有着极为出众——乃至于举世罕见的才能。为了得到这份才能，我才做出了这些对你而言不必要的多余行为。”在一次急救结束后，进行着术后整理的医生难得一见的坦诚开口了。
“但是，如果太宰君你真的想死的话，以你的才智——”将敞开的手提箱阖上，金属扣相互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医用口罩下鲜红的嘴唇挑开，露出洁白的牙齿，紫红色的魔魅瞳孔里殊无笑意。
躺在手术台上刚刚醒来，面色苍白的少年神情清明，闻言他睁开了眼睛。
鸢色的眼睛里空洞无物，漠然的注视着白色的身影。
森鸥外带着几许调侃，更多的则是陈述的语气，“早就悄无声息的死去了吧。”
“死亡是位迷人又容易羞怯的女士。”
卷曲柔软的短发带着被汗水浸透后的濡湿，柔柔的附在脸颊两侧，闭上眼后，太宰治的脸上也只剩下黑白两色，就连唇瓣也惨白一片。
比起死亡游戏带来的虚弱，倒是粗暴的医疗救治手段更能掠夺走他的生气。
现在，这个十四岁自诩还是个宝宝的少年慢慢弯起唇角，语气虚弱道：“只告白一次是不行的，多次尝试，再奉上贡品（我），矜持的她才会对我加以眷顾。”
“真抱歉。”脱下口罩手套又洗完手的医生重新走了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作为有了女伴的人，我不是很理解这种单相思的感情。”
太宰治蔫蔫地看了目前的同居人一眼，倏尔撇开头，拒绝说话了。
“好好修养一段时间吧，太宰君。总是这么活力充沛，就算是我也会感到烦恼的。”
森鸥外也不在意，他拎起手术箱转身走了出去。
门被打开又关上，走廊上被窗户切割开投射进来的格状光斑也随之消失。
‘我太难了。’
太宰治重新闭上眼，内心充满波动。
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森鸥外犹甚。
嘴里说着不在乎救他的那一点小钱，泡面什么的更是无所谓，但实际上呢。
呜呜呜他被无良医生绑架了！
‘森医生是庸医，但我也是庸人。’
还是太宰治最初在诊所醒来时所在的房间，几层窗帘层层叠叠着，将窗外的风光遮挡的严严实实。
无人可以窥探的这个昏暗角落里，少年向着虚无敞开心扉。
人是不自觉寻求着同类、然后渴望得到认同的生物。
失去了全部过去和牵绊的太宰治也不能免俗。
以那上百个G有还不如没有的记忆作为锚点，两份牵绊，两个名字都失却了。
上一个‘太宰治’怎样了呢？
重新从横滨河流里醒过来的，是由两个‘人’缝合而成的怪物。
那么——
既然无法得到来自自己本身的认同，也无法依靠自己得到继续下去的启明。
……于是，就只能从别人那里寻找了吧。
虽然半推半就选择的观察对象同样也是有还不如没有的存在，但是，凭心而问。
若要寻找一户普通人家，想办法成为这家的养子，然后过上普通平静的生活，这对他来说并不困难。
但是。
太宰治想到，他果然还是不甘心——
不甘心什么呢。
“就是不甘心嘛——”黑发少年歪歪扭扭的蠕动起来，将自己卷成一个被被子严实包裹住的毛毛虫。
“还没见到啊……”他嘀嘀咕咕着。
织田作之助。
太〇治和太宰治都很喜欢的那个人。
他还没见到，就这么放弃实在太不甘心了。
但是但是，按照这个时间段，已经脱离杀手行当的织田作之助这个时候到底去哪了呢？
借着近期频繁的作天作地的自杀游戏，太宰治将记忆里横滨那些熟知的地点都跑遍了，甚至连港口黑手党的势力范围他也去过几回。
尽管一无所获确实不甘心，也没到放弃寻找的程度，但是他目前的同居人可不是简单几句敷衍就能糊弄过去的角色，人生地不熟的横滨现在也还不是能供他肆意闲逛的游乐场。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不劳而获的感觉超级舒服的，可惜以如今的年纪，就连去做合法的小白脸都办不到。
所以……
眼下的最佳选择，就是暂且和森（工）医（具）生（人）待在一起。
时机——
虽然第四次间接攻略对象有不如没有，但那段时间里，通过对方，他姑且也对这人有了足够的了解，不至于在两人‘初识’的现在被欺负太多。
以对方的时间段，那个计划应该已经提上日程了。
……干掉残暴又重病的顶头上司，自己上位成为港口黑手党首领的时间点。
‘真是一点也不安好心啊，森医生。不过，这点也无所谓了。’
话说回来，这几天横滨的气氛确实变得糟糕起来，连路上的活人都开始变得稀稀落落。
森医生今天的警告，大概也有出于‘保护’意味的目的。
“快了啊……”太宰治低声说道，气息振动在无人可闻的房间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一只太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