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穷爱恋奋斗史》青人

2、我正在搬砖了 秦煜搬砖养

　　我是秦煜，一个平凡又不平凡的人。为什么说我平凡呢？平凡是因为我真的很平凡，平凡的家庭，平凡的生活，就像会和世间大多数人都一样，忙忙碌碌、简简单单得过完这一生。为什么又说我不平凡呢？不平凡是因为我现在正在搬砖。没错，搬砖。即将踏入大学校园的我，现在正在这尘土飞扬的工地上，穿着灰扑扑的工作服，戴着安全帽，汗流浃背地搬着砖。我的手指已经在粗粝的砖块的摩擦下变得龟裂粗糙，我的肤色也成为了传说中女孩子喜欢的小麦色，我的手臂也渐渐地渐渐地生出了块块肌肉。可能有人会想，我一定有个悲惨的身世：什么三岁丧母，五岁丧父啊，不不不，这些都没有。只不过是命运恰巧给我开了个小玩笑，我的父亲在我高考之际，出了车祸，半身瘫痪，而我的母亲素来身体不好，无法工作，弟弟才上中学而已。我常常安慰我自己，我还是很幸运的。至少我人生的前十八年家庭幸福，身体健康。圣人不都说，“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吗，或许，我就是冥冥中上天所选中的天选之子吧。
　　工地离家很远，为了省钱，我每天都骑一个多小时的自行车往返于工地和家中。
　　今天，我还是像往常一样，在十点多赶回了家。虽然已是疲惫不堪，但为了让妈妈眼中少一丝心疼和愧疚，我还是在家门口就扬起了微笑。我打开门，叫着：“爸，妈，我回来了！”母亲应了一声，立马从厨房里端出为我留的饭菜，叫我洗手吃饭。父亲在卧室里，正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笔，好像在算着什么。
　　他听到我的声音，抬起头，说了一句：“吃完饭，和我聊聊吧。”
　　我“嗯”了一声 ，开始坐在餐桌边吃饭。一边吃饭，我一边想着这几月的开支情况，爸妈的常规医药费，秦风的辅导费、生活费，还有家里的生活费，水电费……唉，不能再想了，我好像更累了。
　　吃完了饭，母亲来收走了碗筷，叫我赶快去和父亲聊聊，聊了之后赶快休息，最近都累瘦了。她自己则去了厨房收拾。我似乎能想到父亲会说些什么。心里更是不愿意去和他谈了。
　　我慢吞吞地走进了父亲的卧室，父亲见我进来，叫我坐下。沉默，这似乎是成年之后，父子之间常有的东西。奇怪而又平常。
　　父亲终是开口打破了沉默，“明天就要报道了，你收拾好东西了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我不想继续上学了。他一向是那么的好面子，一想到可能是因为他的原因导致他的孩子不能继续上学，一定会很疯狂吧。
　　他见我不说话，又重复了一次。我知道，这是让我快回答的信号。
　　我终于鼓起了勇气，平静地说：”我不打算去报道了。我现在这样挺好的，又能挣钱，又能积攒经验，还能顺带照顾家里。而且工地决定给我安排一个师傅，教我技术了，以后我的工资会更高。不需要再到学校浪费时间了，反正大学毕业之后，不也是要找工作吗，那还不如从现在就开始实践。”
　　说完这句话之后，是长久的沉默。我不禁抬起头，看向了父亲。他的呼吸似乎有些急促，手也似乎有些颤抖，我赶忙去拍他的背，为他顺气。他却非常大力地甩开了我的手。我知道，今天这件事，怕是不能善了了。
　　之后，便是父亲的吼叫，铺天盖地的向我袭来。
　　“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小小年纪，不求上进，竟然还要辍学打工！就你那个搬砖的工作能让你积累什么经验！还是你觉得，我现在是个残废，所以养不起你了，要靠你辍学工作去养活我们一家？”
　　我没有说话，甚至心里在想，难道不是吗？以为我不想读书吗？我要是去读书了，这一家人可怎么办？哪里来的钱供这一家人生活？我难道不想开开心心地去上学，不用思考温饱，不用想着怎么用尽一切办法来多挣一点，少花一点。难道，这都还成了我的错吗？
　　母亲听见父亲的吼声，赶忙来到卧室，一边拍着父亲背顺气，一边说着：“你这是在干什么啊？医生不是说了不让你生气吗！你这又是在干嘛啊！你干嘛吼孩子啊！他已经够辛苦的了，够懂事了，你还要他怎样啊！”说着说着，母亲哭了起来。父亲也终是沉默了。
　　我站在旁边，看着哭泣的母亲，沉默的父亲。看着看着，他们头上的白发好像又多了，脸上的皱纹好像又深了。这到底是谁造成的呢是我还是命运呢？
　　……
　　最终我还是承诺了父亲好好考虑。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久久不能入眠。仔细想着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一切，似乎就是一场车祸，然后卖掉了房子，然后高考，然后找到了工地搬砖。好像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啊，可人就是那么脆弱了，仅仅就是这些，就能摧毁一个家庭了。我越想越是心烦意乱，想起床玩会儿游戏，一坐起来才发现，我的电脑早就被卖了。我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竟然有泪掉下。我双手覆上眼睛，想着：以前陪母亲看电视剧时，最讨厌编剧编写的男主角失意的泪水了，有什么过不去，一定要用男人的泪水来证明这件事情是如此的困难，困难到要男人痛哭流涕来演绎。
　　可是现在的我竟然落泪了。
　　原来啊，真的会有让人承受不住的事啊。
　　就像现在的我，连哭都不能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