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他又把崽养歪了》神明不语

9、第 9 章

　　莲止诧异于他竟会对一个荒废村子用上这个词，可细细一打量四周，可不是干净么。

　　四周房屋虽腐朽破败，但却没有丝毫脏乱迹象，就像是有人经常过来打扫，将它们同抽干水份的树木一样，维持着最后的干净样子。

　　打扫这样一个废弃村子？

　　莲止有些惊诧可却又隐约觉得，这并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他想到了他的那只香囊。

　　这座村子也许在某个人的眼中，就好比一件被搁置在这里，但坏了很久的东西。

　　虽说是坏了，但或许是因为对某人有着某一种极为特殊的意义，所有这个人仍旧会时不时的，来用“湿布”将其细细擦拭一番。

　　这个念头一出，莲止就忍不住继续深想下去。

　　如果真有这样的一个人，那么这个村子于这个人而言，必然是一件极为特殊的“东西”。

　　一边想着，他一边下意识去推旁边的木栅栏，但怎料还没用上力气，只是掌心相触，就听轰的一声，那栅栏径直向后倒去，竟碎得四分五裂了。

　　莲止扇了扇面前飞扬起的尘土惊疑了声，随即蹲下身子去捡那栅栏的碎片。

　　木质的栅栏似乎腐朽得太过厉害，只是轻轻一捏，便在他的指中碎成了一片粉末。

　　“有些不对劲。”莲止起身拍了拍手，“碎成这般模样，想来这村子存在的年月怕是只高不低了。”

　　甚至极有可能已经存在了百年以上。

　　沈庭没有出声接话，莲止当然也不在意，他站起身向里头看去，院子不算小，收拾的也十分干净。

　　栅栏旁立着两个木头架子，从上放置的扁中物依稀能看出，此前在这居住的应当是个郎中药商之类的人物。

　　他迈步走进去，看了眼虚合着的木门，犹豫片刻后伸手在门上轻轻一点。

　　那木料腐朽得太厉害了，只轻轻一碰，整一扇门就在他指下碎落，激起尘土万千。

　　一股呛人的霉味夹杂在其中迎面而来，莲止皱眉，下意识掩鼻退后一步，却不料撞上了站在他身后的沈庭。

　　沈庭虚虚扶住他的腰间，眸光深邃，手指痉挛，但面上却很是自然道：“慢些。”

　　莲止自也没想到沈庭会离他这般近。

　　蓦然的同人相贴，灼热的，属于别人的体温，就这么径直地透过一层薄薄衣料传了过来，在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有些烫，莲止想。

　　就像是久冻了千年的寒冰，忽而临了漫天灼热的星火，那些滚烫的，烧灼的，耀眼的火焰，将寒冰灼融成了温水。

　　指尖蓦然一抖，他眼前忽而虚晃过好些破散零碎，斑驳残缺的画面来，莲止闭了闭眼稳住神思，急切又匆忙地向前迈步同沈庭拉开距离。

　　“多谢。”尾音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这可太丢人了。

　　意识到这一点，莲止逃也似的将视线移向屋内，要寻个什么事情来压一压，心下这些如岩浆般剧烈翻滚的情绪和不适。

　　室内不大，黑蒙蒙的一片，窗户几乎被封死，却隐隐有亮光透入。

　　借着微弱的光线，可以勉强看到参差不齐钉在窗上的木板，靠近门口的地面上散落着一团黑糊糊，看不清模样的东西。

　　莲止侧开身，小心地避开沈庭，让身后的光线得以照进室内。

　　垂暮的光线并不强烈，却带着几分熏人的暖意，照亮了门后不大的一片地。

　　待看清那团东西的模样，莲止翻滚的心神才渐渐平歇下来，他又往旁边挪了几步，好让光进的更多。

　　那团黑糊糊的东西，呈一个趴在地上极为扭曲的人形模样，瞧那样子，像是死前受了极大的痛苦。

　　那是个人吗？若真是个人，这死法可真是有些残忍了。他目光暗了暗转身道：“去下一户看看罢。”

　　从方才开始沈庭就一直注视着莲止，将他所有动作尽收眼底，听闻此话微微一颔首，只是目光在掠过那滩人形灰烬时，不自然地闪动了一下。

　　这闪动太过轻微又难以令人觉察，在这昏暗环境中更似万千尘茫难以寻觅。

　　二人顺着路边屋子一间间地看了下去，这里的房子虽然构造不同，但房内景象却似乎没什么变化。

　　被几乎封死的窗子，地面上形态各异的人形灰烬……

　　约莫看了有七八间屋子，莲止的面色才逐渐凝重起来。

　　这些屋子里的人灰，应当就是曾居于此地的村民，只是从他二人入村到现在，约莫是过了一炷香左右的时间。

　　单看走向，这村子应当是由南入，环山北至西，粗略一算约有百户人家。

　　若是照方才情形所看，那便是说这村中有百来间房，百来堆人灰了。

　　这究竟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竟然灭了人家整整一个村子？莲止想到这却又兀自摇头。

　　不对，看这些人的死法，倒也有可能是什么妖物邪祟之类的所为，但……

　　妖物邪祟会在杀人后回来用心“擦拭”一遍村子么？莲止挑了挑眉，稀奇古怪的事他遇到的也不算少，但这一桩却多少让他生了几分兴趣。

　　这模样落在沈庭眼中，像极了发现新玩物忍不住探爪的白猫，一爪一爪的径直挠在他心尖上，泛起酥麻难以抑制的痒。

　　“你在想什么？”他忍不住发问。

　　莲止收回目光转而看他，将方才所想讲予他听。沈庭面不改色地听完，开口道：“以村子荒废情况，不是近些年的事，至少该有百年往上。”

　　莲止点头：“我也是这般想的，只是有一点还不曾想通，这村子地处……”

　　他顿了顿，忽而眼皮一掀，似有所悟道：“原来是结界。”

　　方才的想法在瞬间被连作了一处。

　　他原是想，此地算不得偏僻，且不远处就能拐上官道，就算平日里头没什么人来往，却也不妨有樵夫猎手过路人什么的。

　　这村子年岁不低，稍微被碰一下就碎化的树木和房屋，究竟是如何完整的保存了这么多年？

　　但若是叫人设了结界，将这村落彻底隐匿起来，那这些东西能保存下来，就可谓是简单至极了。

　　只是……

　　既然他二人能见到这座村落，是否意味着保护这座村落的结界被什么人给破了。

　　是巧合？

　　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前一个倒是没什么好说的，但若是后一个却叫人不得不防了。

　　既然是费心力保下的村子，那结界破了设结界的人又如何会不知？莲止看向沈庭，微微一笑道：“我们今夜怕是要在此留宿了。”

　　此时天色已晚，留宿荒野和荒村委实没什么区别，但这村子引起了莲止的好奇心，他自然是不想就此离去的。

　　反正君尘那厮差遣的事，也不是什么火急火燎的大事。

　　沈庭从莲止神情间探得心思，他抬眼目光四处一扫，余光中却见一道青影一闪而过。

　　那个人竟然一路跟了过来，他眉间微微一簇，接着道：“此处住不了人。”

　　莲止没有注意到那抹异样，他只道是这房屋腐朽得太过厉害，沈庭作嫌，正想说随便寻个院落将就一晚，脑海中却忽然浮现出一幅画面来。

　　他眨了眨眼，到嘴边的话不知怎么的就变成了：“我记得前头弯处后约莫是有一个空旷之处的。”

　　这话一出，莲止便愣了，好在沈庭没有开口询问，只是低声同他道：“那我去捡些枯枝来。”

　　闻言，莲止想着同他一道去，毕竟沈庭在他眼中是个凡人，若真有妖物邪祟什么的，就这么让沈庭一个人去，着实等于羊入虎口。

　　但沈庭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神情间有几分难以言明窘意，他摇头道：“我……”
　　像是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下去了。

　　莲止神思一转，当即明悟轻咳一声：“那我去前头看看，你若是有事便大声唤我。”

　　沈庭点头：“你小心些。”

　　莲止冲他微微一笑，没作多想，就径直向前走去。

　　但其实若他仔细去想，多少是能窥得一二分异样的。可惜莲止一向不太在意这个，故而便以为是人有三急，沈庭既然说不出口，他便也不去问了。

　　左右他是位法力高强的神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怕什么呢。

　　莲止脚下步子不快，但却也不似往日般闲散悠闲，他还在纠缠着方才的那个问题。

　　我来过这处么？我如何知道那后头会有个空旷处？正想着，他脚下拐过了弯，眼前豁然开朗起来。

　　莲止顿在那处，好半晌释然一笑。

　　那弯口后面是有空地，但却是个不足以用空旷二字形容的地方。

　　伫立在莲止眼前的是一道斑驳的朱门。他缓缓舒了口气，笑着自言自语道：“就说可能是记差了，世间哪有如此多的巧合之事。”

　　他眼前的这一处，白墙飞瓦朱门金漆，虽都不是什么好材料，但却也足以令人从装饰上看出这是一座庙宇来。

　　不过，既是建在这种村落中，那供得想必不是山神也该是土地之类的。

　　可观这庙宇装饰，莲止却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他不是没见过山神庙和土地庙，但眼前这一座，实在不像他所熟知的任何一座。

　　难不成真是因为他睡得太久了？竟连凡尘间供奉庙宇换了个模样都不清楚了？

　　纳闷虽纳闷，但莲止仍旧伸手去轻轻戳了一下门。

　　朱门纹丝不动。

　　莲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