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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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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着莲止向这处走了,楚妄才满意收回手。
他从桌台上的果盘子里撕掰了个香蕉,几下剥了皮往口中送,他吃得极快动作却又优雅至极,待他咽下最后一口果肉时,莲止也恰好走进亭中。
楚妄丢掉香蕉皮,十分俏皮地冲莲止一眨眼,惹得莲止微微一笑,继而余光中便映入站在一旁缄默不语的沈庭身影。
男人身体微微绷直,甚至在被他目光扫到时略显僵硬之态。
莲止又哪里会不知原因,但作为罪魁祸首的他不仅没有一丝愧疚,反而目光有意无意地就从沈庭身上扫过。
楚妄眼珠一转,他本也不是什么安分的人,如今见到沈庭示弱姿态,心里早已幸灾乐祸起来。
他站起身故意拉着莲止入座主位,大大方方的让沈庭整个人都暴露在莲止视线下。
莲止本欲推脱,他既是来客又如何能占了主人家的位置,可这份推脱却在看清楚妄眼中闪过的促狭时变为会心一笑,也就半推半就地坐了下去。
虽然看男人热闹这件事有些不大地道,但无奈此时的沈庭简直是太有趣了。
男人在若有似无的目光中绷直了脊背,心中彷如乱麻一团,滚了又滚,却仍旧是一团糟乱理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张了张口想解释什么,却又被楚妄突然截去了话头。
楚妄道:“哥哥,这人是找到了,可我还未曾同你说我的名讳呢。”
莲止笑着配合道:“理应如此,不知小友如何称呼?我应是谢上一谢的。”
楚妄笑道:“我是楚妄,双木楚,亡女妄”
“楚妄?”莲止心下一怔又兀自发笑起来。
他早该想到的,能在这宫中自由行走且又落座于主位之上的人,除了这座宫殿本身的主人又怎会是旁人。
只是他万万未曾想过,令众仙家闻风丧胆的七公子竟会是眼前这半大的少年模样。
“是呀。”
少年一副乖巧无害的模样笑嘻嘻应声,似是一点也不在乎对方是否认识自己,他瞄了瞄沈庭又道:“哥哥既是知晓了我的名讳,是否也应当礼尚往来一番?”
沈庭的目光带着无声威胁,楚妄撇了撇嘴,做了个能奈我何的口型,接着又挑衅一般地扬起眉。
这动作出现在一个娃娃的面上那可真真是有趣极了,将他二人小动作尽收眼底的莲止唇边露出抹浅淡的笑,他装作未曾注意一般道:“这是自然,我……”
话还未落下,却见一只火色冥蝶拖着长长的流光悠悠飞进亭中来。
它在楚妄的面前盘旋了几圈,缓缓消散于空中。楚妄唇角勾了勾,一双黑目熠熠生辉,似孩童见了有趣的玩意。他站起身,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贵气浑然天成。
他冲莲止笑道:“今日怕是不能在陪哥哥逗趣了,眼下有桩事要我亲自去一趟,若改日哥哥还未走,我一定再去叨扰,到时,哥哥可不要嫌我烦才是。”
话落,只见楚妄后退一步,转身时动作却又微微一顿,他回身笑道:“差点就忘了给哥哥的见面礼了。”
他自袖中掏出副青色面具放在桌案上,故意无视沈庭阴沉下来的眸色道:“这是近日在鬼市所举行“鬼眼瞎”的信物,哥哥若是无事可去逛一逛,有看中的就直接点,不必同我客气。”
莲止刚欲询问这“鬼眼瞎”是为何物,就见放在桌上的面具忽然自燃了起来。
幽蓝的火苗冲天,连带着底下的石案也烧了起来,明明火势很大,却让人感受不到一丝灼热,反而阵阵寒意肆虐。
不过眨眼功夫,石案连着上头摆着的瓜果茶盏、青色面具都统统化为乌有。干干净净的一点灰尘也不剩,仿佛那处原本就是这模样一般。
在场二人自都知晓这火焰的来历,只是一个有些不明所以,一个却是心知肚明。
心知肚明的楚妄眼睫弯弯,掩了目中挑衅和促狭,他只轻叹一声也不留下任何言语,只是任身型慢慢化作虚无渐渐地散去了。
不明所以的莲止抬头看向沈庭,还未张口,沈庭就上前几步俯身将完好的面具覆在莲止面上。
动作轻柔至极,但莲止却从看来的幽深目中隐约辨出了几分恼怒和杀意。
“他给的不要,拿我的。”
莲止微微一愣,心中平白生了几分怪异,他抬手将覆在面上的面具取下,目光落在上头。
这只是副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面具,表面光滑的没有一丝纹路,他想不通这个和被烧掉了那个有什么不同,但对上沈庭的目光,到嘴的询问却也说不出口了。
他将面具收起也不再继续去揪这个话,反而道:“何为鬼眼瞎?”
从方才起,他就想问了。
沈庭的目光渐暖,他道:“是竞宝会,人有宝,鬼有宝,仙有宝,来路不明的宝物出手恐引来仇家,便拿来同鬼灵交易。同时,在鬼蜮亦有许多珍宝,他界遍寻不到者便来鬼蜮碰碰运气,参会者不知彼此身份,不知宝物渠道,不知卖宝之人,故名鬼眼瞎。”
“听起来倒是有些意思。”
莲止将面具收好站起身,他没有刻意去问沈庭和楚妄的关系,但心中却已是有了几分了然。
既然这般相熟,想必沈庭的身份地位是不低的。
鬼蜮下除鬼帝外另有鬼君四位。
七公子楚妄谓之其一,余下的三位虽然名头也不小,但都不是什么好名声,只是这其中却好似并没有哪一位鬼君叫做沈庭。
这会是个假名吗?蓦然想起二人初见之时,青年满是认真的神情。
“禅庭一雨后,莲界万花生,我同公子,有缘。”
“鬼眼瞎里有一件东西”沈庭忽而淡淡道。
被打断思绪的莲止一愣,随即讶然:“什么东西?”
沈庭:“一个可以换,你所想知道消息的东西。”
“沈庭。”莲止走出凉亭,一身紫袍被风吹得簌簌,他没有继续追问那件东西是什么,只是面上多了几分浅笑道:“这鬼街可算是到了鬼蜮?”
沈庭道:“并非,鬼街只是人鬼交界处,进入鬼蜮,还需渡黄泉。”
他目光落在莲止微微敞露的领口处,上前几步,臂弯中凭空搭了件白色篷衣。他抖开来披上莲止肩头,任领口绕着的一圈浅绒将莲止裸露在外的精致锁骨遮了个结实。
莲止眉宇间浮上抹无奈,却并未拒绝,只是昂起下颚任由沈庭系好领口的系带,笑着打趣:“你这是放着好好的鬼王不做,要来给我做鬼侍?可我穷得很,未必养得起你。”
沈庭垂手不语,一双幽深黑眸中情绪翻滚的厉害,似有千言万语,却难以诉出。
莲止心跳一滞,又忽而剧烈起来,他这一句话似是打开了什么禁忌之物,将其中封印的魑魅魍魉尽数放出。
夜中安静的很,唯有轻风阵阵,可莲止的耳边却充斥着胸腔中心脏急速跳动的声响。
“噗通。”
“噗通。”
“噗通。”
一丝红意自他耳后晕上面颊,在沈庭的眼中形成一幅绝世之画。
“阿止。”
沈庭张口,微哑的嗓音滚落,莲止身型猛然一滞,在沈庭还未说出其他话前轻声道:“明日不是还有要事?我乏了。”
话音未落便急切底转身欲走,他不知道沈庭要说什么,但下意识并不想知晓。
“师……莲止。”
沈庭自后方虚虚握住了他的手腕,温热掌心贴上微凉的皮肤令莲止的手指无意识的微微蜷起。
“我送你回去。”身后传来的低沉嗓音中掺了几分笑意,“容易迷路。”
莲止步伐停顿,他侧过身,目无波澜。
“松手。”
沈庭依言松了开,上前半步为他引路,莲止随在他身后,心中思绪却此起彼伏,翻滚不息。
他这是怎么了?
因为思绪过杂,甚至连前方沈庭停步转身都未曾察觉,竟然直直就一头撞了上去,直到他肩骨被一双手扶住,莲止才猛然抬头,却因距离太近又直接撞上了沈庭的下颚。
“嘶。”
猝不及防吃了一计撞,疼得他微微皱起眉,抬手将要去揉,却不想有一只手先他一步压上他眉心轻揉。
“小心些。”
沈庭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笑意。
似乎和他相识久了,此人不仅笑多了,便是连动作也放肆了不少,倒像是在……
一点点试探他的底线,
心头一跳,莲止抬手将沈庭的手拍开,后退一步,抿了抿唇道:“无事,是我鲁莽了,天色不早,早些歇息。”
话落转身推门走进屋子,又反手将屋门上栓关紧,似觉不太安稳便又掐诀加了几层结界方才放下心来。
此时屋中尚未点灯,只依稀从窗子中透着廊上笼灯的光影,莲止几步近了桌前,拎壶翻杯倒茶就往口中灌去,微苦的凉茶驱散了他心中几分烦闷,他坐在桌前,微微有些失神。
心跳变快,面颊似被火灼过般隐隐发烫,他心生不安,又站起身,挥袖亮了烛,几步走向镜前。
烛火昏黄,却仍旧依稀可见镜中人面颊泛红,似擦了上好的胭脂一般。
莲止愕然,又撤去面上的幻术,镜中人顷刻间换了一副容颜,只是那面上红晕更甚,似将那面皮从里到外染个通透。
他怔在镜子前,心脏又砰砰地跳动起来,他伸手去碰,只觉指尖都被烫得发起了颤。
这汹涌而来的热意烧得莲止有些口干舌燥,似乎连全身的每一寸筋骨,每一片血肉都在发烫燃烧。
他忍不住闭了眼,试图让胸膛里剧烈跳动的心安静下来。
可是在黑暗中,更为敏感的感官却又令一切变得更为煎熬,隐隐的,他嗅得一缕熟悉的宁神清香,这令他如受惊的鸟雀般猛然睁开了眼。
室内空荡,唯有镜中红透的面颊在昭显着某些令人难以理解的真实。
活了这么久,莲止头一次发生了这种令他措手不及,不知该如何是好的事。
他这是怎么了?是中了术法?亦或是中了毒?念头自他脑海中飞快闪过,却又在下刻被他自己否决。
沈庭如想害他不必等到今日。
但……这是怎么一回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