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突击之烈火如歌》狄如燕

2、活着

　　“死又如何，活又如何？”高雅雯不屑嗤笑“我怕死，阎王爷就不会收我了？还有啊，不要把我当孩子大叔，我在法律意义上已经算是成年人了。”
　　袁朗没有从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看到半分情绪，轻轻叹了口气，这丫头，是真的被那件事伤的太深了。
　　“十几岁的大人？”终于找到炸弹的引线，只是还是需要赌，一红一蓝，一半的几率，若是常规思维，肯定是红，但是也有可能……
　　“要是没把握，你就走吧。”
　　“别胡说。”
　　“我说真的，在我们家那位老古板心里，你们可都是宝贝，要是因为我伤了，就算我不被炸弹炸死，他也会拆了我的骨头的。”说这句话的时候，袁朗总算能听出几分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该有的情绪。
　　“在大队长的心里，你才是宝贝。”不然也不会接到电话以后亲自来了，能让A大队大队长亲自出动的任务，不多。
　　“宝贝？”雅雯自嘲一笑“他宝贝的是你们这些士兵，是他心里不可磨灭的责任。”
　　袁朗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这个小姑奶奶都不会听得进去，心理小组干预了一年都无法说服这个丫头，大概大队长也有些后悔为什么要送这丫头读什么犯罪心理学了吧。
　　一咬牙剪了红线，真正的计时器数字停顿了一下，袁朗刚舒了口气，想要帮雅雯把这件炸弹衣服拆掉，不过下一秒，计时器的数字疯狂的重新跳动起来，这炸弹也是饵雷！
　　“袁朗，你走吧。”雅雯虽然也被吓了一跳，但是下一秒她就释然了，死她不怕，就是被炸的粉身碎骨，不知道到了底下，大嫂还能不能认出她来呢？
　　“喂，我说你要没把握就别陪着我一块儿死了啊，值得吗？”雅雯抬手就要阻止袁朗继续就她
　　“没什么值不值得，在它还没有爆炸之前，我是不会放弃你的。”摁住了雅雯的手，袁朗话是这么说，却第一次冒了汗。
　　“一群傻子。”雅雯翻了翻白眼“为了所谓的责任心丢了自己的命，这有意义吗？”
　　“等你以后若是有机会当兵，你就会明白了。”抬眼冲人微微一笑，袁朗低头继续查看着炸弹的引线分布
　　在引信的线下，袁朗摸到了一根极为细小的一根线，只有头发丝那么细，他就说这伙人不会那么简单，真正的引爆炸弹的引线就是这根，其他的线不过是引诱剪断它的诱饵。
　　炸弹成功拆除，雅雯被老A的直升飞机直接带走了。
　　三中队的人看着缩在飞机一角的孩子，都默契的没有说话，铁路看着半死不活的妹妹强压着怒火，直到直升机降落在A大的机场，铁路第一次在手下面前不顾形象的拖走了雅雯，高蓝当初拼死护住她，不是让她糟践自己的！
　　“大队长，她还是个孩子，您跟孩子置气、”
　　“我今天不是以大队长的身份，是以她高雅雯亲哥哥的身份！”一句话，噎住了还想要上来求情的三中队队员。
　　办公室的门被拍上，看着自家老古板火冒三丈，雅雯却很开心，没错，她就是要气死他，什么不怕死，什么看破了一切，她若是真的看破了放下了，也不会故意气他了。
　　“你嫂子当初保住你的命，不是让你拿来糟蹋的！”
　　“你没资格提我嫂子！”说到大嫂雅雯的声音也抬高八度“你有什么资格提她！当时你明明有机会救她的！你有什么脸提我嫂子！”
　　“我是你哥哥！”
　　“哥哥。”雅雯嗤笑“铁大队长，我想请问您，从你就任A大队的大队长以来，回家的次数您数过吗？你睡在办公室的时间都比回家的时间多！”
　　“身为军人、”
　　“你少给我扯你们部队的那一套！你根本不记得你还有个老婆有个妹妹！责任责任，责任能当饭吃！从小到大，我不能告诉别人我的父亲是谁，我生病了，身边除了大嫂就是保姆，您有关心过半分吗！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想干什么吗！大哥！”
　　门外，袁朗跟偷听的齐桓对视一眼，这些话大概在那丫头心里憋太久了吧，其实他们也都能理解，明明有亲哥哥却只能活的像个没亲人的小孩，以前有嫂子在还好，嫂子这一没了，可不就全面爆发了。
　　铁路是彻底拿这个孩子没辙。
　　“你嫂子宁可自己死都要护着你活下来，雅雯，我知道你恨我，但是你真的不能拿自己作践，你要是真的不想去上学可以不去。”
　　“我不用你管！”一摔门跑了出去。
　　“大队长、”袁朗看看屋子里抽烟的大队长，又看看跑出去的孩子。
　　“你去劝劝她吧。”铁路叹了口气，若说那孩子还愿意跟谁多说两句，也就只有袁朗了。
　　“是。”
　　齐桓与袁朗是在大操场的角落找到的高雅雯，彼时她正颓废的坐在花坛边发呆。
　　齐桓将口袋里的口香糖塞给袁朗，拍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袁朗看着手里的口香糖哭笑不得，这哄孩子，他没经验啊。
　　“在这看风景啊。”拍拍脸，袁朗挂着笑坐在了雅雯身边。
　　“你要是来当说客的，一样给我滚蛋！”雅雯的口气可以称得上是恶狠狠了
　　“怎么可能。”将手里的口香糖剥了一个递给雅雯“其实，我特别能理解你。”
　　雅雯十分不客气的就着他伸过来的手把口香糖给吃了“理解我什么？理解我想要气死你们大队长？”
　　“对啊，不过要是我的话我可不会做这么幼稚的事。”
　　“切，你是老古板带出来的兵，我还不知道你们了。”
　　袁朗也剥了颗口香糖“这话你可说错了，今天要不是安慰你，这话打死我我都不会说啊。”顿了顿，袁朗的目光也飘向远处“我们俩的遭遇其实挺像的，连大队长我都没告诉，其实我爸，跟你哥情况差不多，只不过我比你更惨，我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见雅雯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袁朗摸摸鼻子“我没有A你，说的都是真的，所以我说我特能理解你。”
　　“然后呢？”
　　“然后为了气跟你口中一样的老古板，我就放弃了高考，跑来参军了。”
　　“你这算什么气？你们家老头儿巴不得你参军吧？”
　　“恰恰相反，老头子因为是军人，所以更加不愿意让他唯一的儿子来当兵，可我那时犟啊，我在部队从一个新兵摸爬滚打，分连队的时候，就去了能上一线的老虎团，死了命的折腾，给我们家老头心疼坏了。”
　　“你想说明什么呢？”歪了歪脑袋，雅雯认真的盯着袁朗看
　　“我是想告诉你，像你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报复手段，都太小儿科，你得让他心疼你，让他内疚让他自责，哎，这才是最高级的报复你懂吗？”伸手揉了揉雅雯的头发，当初那个爱哭鼻子的小丫头片子也长大了。
　　一把拍开袁朗的手，雅雯深吸口气，冲人笑笑“谢谢，听你这么说，觉得好多了。”
　　“那也要你肯听听得进去。”
　　“行，那我就听你的，其实我早就不恨了，实话跟你说不准告诉我们家那个老古板啊，我只是，在跟自己过不去而已。”
　　“我知道，大队长是关心则乱，可我明白。”
　　“你明白什么啊大叔。”雅雯突然又调侃起袁朗，搓了搓脸“我知道，现在也理解他当时放弃我大嫂去救其他人质，可是我每一晚闭上眼，梦里都是我嫂子为了保护我被人活活打死。”吸吸鼻子，雅雯望天阻止眼泪跑出来“我就在想，要是没有我，是不是我大嫂就不会死了，他也不用左右为难，为什么死的就不是我呢？”
　　拍了拍肩膀，袁朗轻笑“为了你，挨批评就挨批评吧，肩膀借你。”
　　雅雯乐了，吸吸鼻子，软糯的声音带着鼻音，让人心软的一塌糊涂“大叔，你这么直男，会找不到女朋友的。”不过还是靠在了袁朗的肩头，闷声痛哭。
　　“哭吧，都哭出来，哭出来就好受了。”两年了，也是够这孩子呛的。轻扶着雅雯的后背，袁朗抿了抿嘴唇
　　顶着一双哭成烂桃的眼睛，雅雯被送回了学校，离开前，她抱住了袁朗，在他耳边轻声说“大叔，你的故事太烂了，下次劝人想个好点的故事，不过，谢谢你的肩膀。我走啦。”
　　“怎么样？”齐桓看到队长回来，连忙问。
　　“还能怎么样，搞定了呗。”压抑了两年，从被解救那天起那孩子就没哭过，其实最好的心理安慰就是让她痛痛快快哭出来，哭出来，哭痛快了，这心病就能好了一半了。
　　“先别说她了，又要有新南瓜来了，召集人开个临时会议，商讨一下作训计划，我好呈报大队长。”
　　“是！”
　　夜晚的宿舍安静祥和，扭开台灯打开笔记本，雅雯打开了好久都没有打开的日记文件，上次写日记，还是放暑假，大嫂带她去旅游之前。
　　里面记录了她与嫂子生活过的点点滴滴，最后一张照片，姑嫂两人是请人代拍的，高蓝搂着她的肩膀，笑的很是温柔“嫂子，对不起。”轻抚着照片，雅雯眼眶又有些酸，大嫂当初拼了命救下她，可她做了什么？荒废学业玩世不恭，大哥说的没错，她作贱自己这条命，怎么对得起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