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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和我的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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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头颅上沁入暖流,在仲夏末的时节显得格外燥热。直到其他同学前来报道,林栩才回应起老师的期望。“好的,段老师。”他礼貌的道谢后立马走出了办公室。一整个夏日即将告一段落,难得有和煦的风吹过。
林栩依靠在栏杆上,任凭暖风吹拂他双脸。他俯视着一楼广场上嬉笑玩闹的学生,如同无忧无虑的小天使,徜徉在另一个与他永不相交的时空。他心里一股伤感又冒了出来,突然也想和大家腻歪在一堆。不过事与愿违的是,他不怎么擅长交际,朋友并不多。
“听段老师说,明天就要行正课了,今天是唯一的暴风雨前的宁静吧?该怎么记录这难得的美好呢?”林栩很难得的打开相机自拍,把相机调到前置摄像头。抬头一望,眼神印在屏幕上,两对暗淡无神的双眼互相窥视着,在分辨谁才是真正的那个失魂落魄的人。散落着的长发随意的盖住眉眼,更是觉得颓废。索性换掉了摄像头,找了个不错的角度咔嚓咔嚓地拍了几张风景照便完结了事,配了几段伤感的文字就搁置在朋友圈。风景如画,他却像个不合群的丑小鸭,若有所失地在校园里徘徊。林栩就这样晃晃悠悠过了一下午。
…………
橘黄色的晚霞映照在长满爬山虎的斑驳的墙上,空中浮动的小蚊蛾聚集在一起,黑压压的一片像是一块蜂窝煤,正硌着林栩的心窝子。
坐在教室窗边的林栩感觉活在包子铺的蒸屉里,咆哮到,“啊啊啊不行了,无聊透了。”无所事事的他打开了日记簿,拿起笔缓缓写下:盛夏所留给我的,除了别样的慵懒和燥热,还有孤独和落寞……
最后一个圆润的句号落笔,“咚—”手机弹出一条消息,林栩打开屏幕一翻,有点觉得不可思议,屏幕上显示的是联系人正是陈橪。“诶?陈橪哥?怎么给我发消息啊?想在学校图书室见一面?”
“对诶,陈橪哥也读的淀仁诶!都忘了去给他打声招呼,怪我怪我……他又是怎么知道我来淀仁的?到底是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对,林栩你不能这么想陈橪哥!”
曾经的挚友突如其来的问候,又夹杂着几个连续的问号涌入林栩的心头,扰得他心烦意乱。
该不该去呢?应该是该去的吧,反正也无事可做。呆在个寂廖的屋里,人如同得了阿尔茨海默病,如同默默忍受着被寂寞蚕食的痛楚。简单收拾收拾自己的头发衣领,林栩向图书室走去。他最近一次和陈橪见面,是初三还没搬家时吧。
他总觉得,陈橪离他太远了,即使他们打小相识。他五年级,陈橪已经六年级仓促准备小升初,平日搭不上话。他初二,陈橪又忙着初三复习考淀仁,更是无可言表。初三轮到他复习冲刺了,陈橪好像挺识趣,没去打扰他。现在他高一,陈橪破天荒的主动约他谈话。难以遏制的喜悦迫使他加快了步伐。
…………
和陈橪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呢?他记不清了,只知道他们之前住在一个狭小的巷子,有次口渴他忘了带钱,林栩奶奶的早餐摊还在校门口没收摊呢。于是林栩就蹲在陈橪家的便利店门前,蹭到了一瓶冰红茶。一来二去,两人便成了挚友。三年五载的交好后,两人却渐渐疏远。
“您好,请出示你的学生卡。”还没进门,林栩便听到一股熟悉清脆的声音。抬头一看,那男孩一头干净利落的黑发,带着一副黑色中框眼镜,穿着校服和蔼的看着他。林栩几乎下意识地叫出来,“陈橪哥!你怎么在这里?”似乎声音有点尖锐,学生们都瞅了过来,一双双不怀好意的眼睛睁得林栩发怵。他才恍然发觉众人鄙夷的目光,感到有些难为情,垂着头半晌说不出话来。陈橪轻轻叹了口气,给读者们鞠了一躬道了歉,把林栩拎了出去,阅览室里重新恢复了宁静,除了角落里传来的叽叽喳喳的零碎声。
程墨和符政这两人,本来窝在一角冥思苦想着社团招新的事,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吸引了注意力。林栩闻声向林栩看去,“哦,是昨天那个学弟?遇到他真是太巧了!不过啊,他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程墨谈到林栩这个小不点,又叹了叹气,“我们歌剧部,看来是又招不到好苗子了。”程墨举着笔,把白净的纸画出了一个个章草横鳞的圆圈,奏出不和谐的沙沙声。符政扰得有些心烦,瞥了眼他面前一尘不染的纸,兀然地又想到这一整下午都没有招新的有效方案,不由得复合了句,“毕竟爱唱歌的都去音乐部了,爱跳舞的都去舞蹈部了,连戏曲部都有人去来着,咱就真是造孽。”只有叹气时,这两人才能达成一致。
他俩呀,一个是歌剧部部长,钢琴十级却五音不全的老乌鸦。另一个,生了个好嗓子长了个猪脑子的铁核桃。都怪程墨当初看了场《罗密欧与朱丽叶》,便脑袋一热拉着符政组建了这个歌剧部。程墨拿起了来阅览室时借的杂志,信手翻阅着,想搜出个好主意来。翻来覆去,看见了卷末的广告页,突然灵机一动。
“哎,政哥,要不然我们两人去学校门口发宣传单啥的?咱俩这两大天尊驾临,还怕拉不到新人?”程墨拍案而起,眼神坚定地看着符政,充满了斗志昂扬。最怕空气突然安静,周围的学生无不怪异地看着程墨,心想自己今天是不是应该找个算命的算上一卦,看看哪里更安静,更没有这些疯子。符政略微有点赞成,右手扶了扶额,把程墨逮了出去。“愣着干嘛,走吧,咱们去广告公司看看设计。”
另一边,林栩看着许久没见的陈橪,兴奋得溢于言表。陈橪带他去小卖部,递给他一瓶水。林栩握在手中端详,棕褐色的冰红茶因为些许碰撞晃荡出乳白色的沫,也撞荡开他曾经的悸动。“谢谢你,陈橪哥。”陈橪笑道,“没什么,一瓶水而已。”好像感觉有什么不对静,陈橪又电光火石间把水抽了回去,林栩感到诧异得很。“嚓—”瓶盖开了,陈橪又把水递了回去。林栩看着他修长的手,纤细的指节握住瓶身,指甲有被轻咬过的痕迹,想必这是陈橪哥无数次攻克难题时嘴啃的吧,林栩想着想着,不禁笑了出来。“栩儿你干嘛呢?盯着我手看什么,不是说口渴了么,水还喝不喝了?”林栩这才缓过神来,伸出手把饮料接过来。
奇怪的是,陈橪暖心的举措总是猝不及防地攻击着林栩内心最深处的柔软,让他舒适得难以去拒绝。看见林栩握着瓶子迟迟不下口,陈橪便假装有些恼了。“怎么了啊林栩,害怕下嘴啊?你嫌弃我手脏啊?”
听到陈橪的误解,林栩倏地摇头“啊,不是的陈橪哥,我只是想到了许多以前的事,”陈橪这才放心,呡了一口水,又听到林栩喃喃道,“能再次看到陈橪哥,我太高兴了。”话罢,陈橪的嘴角也不再收敛,整个人沁在喜悦里,“我也是!”
陈橪转过身去,提议道,“栩儿,要不要我带你转转淀仁?这两天你刚来,按你这小性子来说,应该是地方都没转熟络吧。”陈橪挑了挑眉,用几分要求的命令的口吻胁迫着。他也对林栩有许多难言之隐想吐露,却总愁拉不开话。“嗯。”林栩低着头不再说话,温驯地跟在陈橪身后,聆听着他温暖的嗓音,炽热得宛如晨春里融化积雪的暖阳,消退了彼时冬日的寒冷。陈橪知道他喜欢什么口味的零食,知道他爱看什么动画片,知道他暗恋过哪个男孩子,他的喜好早就被陈橪如数家珍。
尘封已久的记忆叩开了心门,心里喷薄欲出的好奇如鲠在喉,林栩终于按耐不住好奇心,“陈橪哥,你怎么知道我来淀仁了?”林栩便随口问了一句,他觉得好友失而复得太过于蹊跷。陈橪略微思考了一阵,“你问这个啊,朋友圈啊,我上午在图书室做管理员,然后特别关心就响了。一看,哎,这不是我林栩老弟么,我看见你发的学校是淀仁,索性趁下午太阳小了就把你约出来聊聊天。”陈橪娓娓道来,似乎他和林栩的重逢就本应是如此的顺理成章,或许原本这一切就不是偶然的邂逅。陈橪内心里,即使装着诗与远方,也始终保留有林栩的一份位置。
林栩觉得眼前的少年又变回了之前垂髫时期的模样,好期望能像从前和他坐在便利店前的树下,对弈许久许久。他突然好想找个虫洞,穿越回到小时候,那些能在烈日炎炎的季节蜗居在陈橪家里看一整个下午的动画片的日子,是该多美好啊!
一阵风徐徐吹来,夏暑未散,残留的热风留恋着整个世界。风拨开林栩的刘海,漏出一对圆润的眼睛,嘴角上扬起一个平日难以达到的高度,“哥,谢谢你,有你在真好。”陈橪没有说什么,过了老一会,才回了一句,“哥真苦啊,又得保护你三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