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Garan

1、六道简史

　　传言，凤凰一族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矜持高贵得很。而凤雏作为天上地下唯一一只凤凰，自化形以来，坚持要吃饭，还要求肉多菜少，饭后还得加甜点。
　　明止向来不懂就问，在眼看自家师姐正吃完第三碗饭后，便提出了疑问：“凤雏师姐，凤凰一族不是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为何你……”吃得这么随意还饭量大？
　　被提问的少女抬起头来，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明眸皓齿，眼里仿佛有星星，很是让人心生好感，“明止师弟，我觉得你对我有偏见。”
　　明止被这么一说，顿时觉得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身板都挺直了不少，紧张地说着：“不是的不是的，我……”
　　“别紧张，我不是在怪你。世人对我们凤凰都有偏见，就因为有的凤凰喜爱练实醴泉，就得所有凤凰都喜欢吗？总会有凤凰喜欢桂花糕的啊！”就像我！
　　“是这样的吗？”
　　看着小师弟略有疑惑，凤雏毫不心虚地点头：“当然啊！”
　　反正天上地下就我一只凤凰了，我说凤凰喜欢桂花糕，凤凰就得喜欢桂花糕，谁能拆穿我呢？
　　凤雏心安理得地把盘子里的最后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甚至无视掉小师弟委屈的眼神：那是我的桂花糕啊
　　凤雏吃完后，拍了拍小师弟的肩膀，说着：“来，今天师姐带你逛逛昆仑山，免得以后迷路了。”
　　昆仑山，位属修仙界，终年四季如春，气候宜人，因此每次招收外门弟子时，都是凡人的首选。最重要的是，这里的飞禽走兽特别多，看上去跟个动物园似的，新弟子大多年纪小，时值贪玩时候，谁不喜欢动物园呢？
　　当然，由于弟子众多，昆仑山常年缺钱。无奈之下，把昆仑山一角修建成参观园，只要十两银子就可参观一日。参观园里的大多数是珍稀物种，例如凤雏偶尔缺钱就会现真身去打工，在园子里坐一天就有一两银子。
　　凤雏指着前面的操场，对明止解释道：“这里是练武场，平常的晨练都要在此处。往左边走一刻钟就是饭堂，再往前走一刻钟是藏书阁，这三个地方是内门与外门弟子共用的。”
　　“内门弟子？”明止眼睛亮了一下，略带期待地问：“那我也可以成为内门弟子吗？”
　　凤雏顿了一下，弯下腰，摸了摸明止的脑袋，笑着说道：“当然可以啊，只要你平常多用功，就有机会成为内门弟子了。”
　　“好的，谢谢师姐！”明止高兴地转身往外门弟子集合的地方走去。
　　今天是入门的第一天，每个外门弟子都会由内门弟子带着参观，而后外门弟子则会被集合安排往后的工作。
　　本来以凤雏的身份是不需要做带领参观的工作的，只是她最近缺钱，这也是她打工的一部分。帮原本的弟子带领新人参观，一次只有50钱。
　　唉，生活不易啊。
　　凤雏略带忧桑地前往藏书阁，今天还有另一份兼职，帮忙打扫藏书阁，一天一两银子。果然还是参观园的钱好赚点。
　　“小凤雏，怎么垂头丧气的啊？”说话人看上去不过20来岁，身着青衣，手握挂着桃花吊坠的扇子，与一双桃花眼相得益彰，一派纨绔子弟的风流样。
　　凤雏看到来人，哭泣地跑过去一把抱住，“师父，你终于出关了。你闭关的这段日子我过得好苦啊。”
　　天逸，乃凤雏的师父，平身最爱奇珍异兽，参观园里的‘员工’大多数是他的弟子。
　　当年他不知道怎么就捡到了凤雏，一看是凤凰，当即啥也不管地带来了昆仑山，好生伺候着。好几天后才想着当时正值仙魔大战，突然从战场中离开了，他的师兄，也就是昆仑山的掌门看见他离开的背影当即打死他的心都有了。如果不是跟魔君厌离交战中，天逸估计也就死了。
　　此时，天逸正喝着茶，摸着凤雏的脑袋，慈爱地看着凤雏在诉苦。
　　“师父啊，你养的饕餮要把我吃穷了啊！我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钱都被他吃光了！”凤雏边说着边委屈地看着门外的饕餮在啃木门。
　　“唉，凤雏啊，为师好久没见你了，你显个原形我看看？顺便叫上你的师兄弟，为师好好看看你们。”
　　天逸天生一副风流样，不管看着谁都情深的样子，任谁见了都会被他哄骗过去。但凤雏不会，因为凤雏小时候差点被他撸秃头了。
　　凤雏面无表情地说道：“师父，你没发现今天的天逸居特别安静吗？其它师兄弟都下山历练了，这里只有我们三人。”
　　天逸震惊了！什么？我的弟子都下山了？
　　“怎么回事？”天逸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
　　“饕餮师弟太能吃了，饿了啥都吃，看到啥吃啥，差点把穷奇师兄也吃进去，为此他们还打了一架，不过后来饕餮师弟打架打饿了就躺着不动，我们这才把穷奇师兄拉走了。”
　　“所以他们就走了？”
　　“也不是，最主要原因是饕餮师弟把房子吃没了，师兄弟们都没地方睡了，总不能天天睡参观园啊，只好下山了。”
　　“那你怎么没走？”天逸找到了一丝安慰，果然还是女儿好。
　　“我也想走的，只是临走前一天饕餮师弟吃掉我的盘缠，没钱了就走不掉。”提到这件事，凤雏致郁了，那钱原本打算去买珍馐阁的点心的！
　　天逸听完后缓慢地放下茶杯，似乎想趁着这时间平复下心情。接着起身，然后面无表情地走向正在啃木门的饕餮，手指点了点饕餮的额头。
　　眼前的饕餮化形成一名温润如玉的公子，没穿衣服的那种。
　　天逸脱下外袍，盖在饕餮身上，开口说道：“化形后应该能稍微控制下食欲了，你以后就叫缙云吧。”
　　缙云看了看凤雏，再看了看天逸，然后一脸温和地对着天逸说出第一句话：“饿。”
　　凤雏在得知天逸要助饕餮化形后就用双手遮住眼睛，听到缙云说话就从手指缝里瞄着，毫不意外地看着自家师父风流样僵住了。
　　凤雏心里佩服，不亏是饕餮。
　　*
　　藏书阁中，凤雏拿着拂尘轻轻拍打着书籍上面的灰尘，越来越觉得自己作为一只凤凰实在太憋屈了，尤其是缙云师弟来了之后，每天还得从他口中夺食，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看着藏书阁中的一排又一排的书架，凤雏觉得要跟藏书大师加价才行，近些日子的书籍越添越多，工钱倒是没涨，过分！
　　看看好好的一个藏书阁，竟然多了这么多游记、食谱、传记！嗯？还有六道简史？
　　凤雏自出生以来从未离开过昆仑山，知六道却不识六道，仅仅知道神、仙、人、妖、冥、魔六道，却不知这六道实际是什么样子。
　　对于凤雏而言，世界只有昆仑山这么大，外面的世界都是接近与传闻般的存在，连山下是个什么情况都不知晓。
　　没有人会跟凤雏谈论六道之事，但凤雏似乎也对六道没啥兴趣，从不会主动问起外面世界的事情。她跟六道唯一的联系就是从未尝试过的人界珍馐阁点心，这个点心还是无意听到外门弟子的谈话所得，由此便上了心。
　　凤雏出生近300年，到藏书阁打扫已两百年。两百年来，这是她第一次在藏书阁中发现关于六道的书籍。
　　凤雏随意翻看，便见书中记载着：‘至善与极恶始生于混沌之中，至善可创造、通未来，极恶善毁灭、晓过去。至善创造人类，带来生命，极恶给人类带来死亡，对死亡的思考让人类生出了灵智，逐渐人界初成。
　　至善创造其他生灵，天上鸟水中鱼地下虫，人界自此拥有各式各样的生命，至善为各种生命提供得永生的机会。
　　人类可修仙，为仙者修炼可成神。除人类外的生灵可修炼为妖，存善妖者可得道成仙，存恶妖者堕入魔道。死去的人类则进入冥界。
　　神、仙、人、冥、魔、妖六道初定。’
　　看到这里，凤雏一愣，这么说来我是妖？
　　正欲继续往下看，凤雏便听到藏书大师的声音：“小凤雏，这藏书阁可打扫完了？”
　　随着声音一看，只见藏书大师笑眯眯地站在门口，眼睛都看不太清。
　　“师叔，我打扫完了。”潜台词：今日工钱该结了。
　　“嗯？你在看六道简史？”似乎这才发现凤雏手上拿着本书，藏书大师上前一动便到了凤雏跟前，异常顺手地拿过这本书，继续笑眯眯地说着：“小凤雏啊，你年纪还小，这书不适合啊。”
　　“师叔，我是妖吗？”
　　藏书大师没有立即回话，而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凤雏，慢吞吞地说着：“小凤雏啊，你是天上地下的唯一一只凤凰，怎么会是妖呢？”
　　“但是六道之中，我不是属于妖道吗？”
　　“你啊，你应当不属于的。”
　　应当？啥意思？
　　“那穷奇师兄他们呢？”
　　“他们？他们当属妖道，还是凶兽咧。”藏书大师的语气仿佛在说‘今晚吃鱼’一样自然。
　　“那为何他们属于妖道，而我不是呢？”
　　“对啊，这是为何呢？”
　　凤雏一直觉得这山上越难懂的就是藏书大师，果不其然，说话奇奇怪怪的。她觉得这是书读得太多的缘故。
　　拿了工钱后凤雏就离开了藏书阁，藏书大师在身后看着她走远，目光转移到手中书籍中，恰巧看到了凤雏未看完的那页，最后一句记载着：‘至善沉睡，极恶将掌管六道，为世间带来不幸。’
　　藏书大师随后把书籍放回书架中，转身也跟着离开了。
　　夕阳照射在书架上，刚好把六道简史这几个字照得模糊不清，让人看不真切，待回过神来，那本书似乎不在书架上了。

作者有话说

　　厌离：今天是不能出场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