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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01章 怎么没放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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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兄弟们,他往西边儿跑了。”为首的大哥吆喝身后的兄弟们,三人成群,在拥挤的夜市中杀出一条道来。
“这小子上蹿下跳的,跑的挺快,别让我逮着你。”
前方不远处,柯恒一袭黑衣,墨发高束,额前几缕碎发被风吹乱,正拼了命的左右逃窜,趁着月色成功隐入人流中。
方才他微服出宫赴宴,约了几位朝臣把酒议事。几巡酒过,一众大臣尽数酩酊大醉,伏在案上不省人事,随从内侍挨个将诸位大人护送回府,独留柯恒一人仍在席间自斟自饮。
喝的正上头,旁边桌不知谈起什么,柯恒回嘴嘲讽一句,几人瞬间被点起火,嚷嚷着要干架。
柯恒身为太子,除了时玥哪曾被人如此对待过,也上了脾气,酒精加持让他丧失了理智,甩下几锭银子拉着人比起武来。
饶是武功再好,也顶不住三个人同时招架,片刻后他占了下风,也被风吹的清醒过来,意识到危机,堂堂太子,怎得趁醉酒被外人教训,叫那女子知道了,定又是一顿嘲讽。
于是乎,他便撒腿逃到这条街上来了。
这条长街横贯京城腹地,皇宫便坐落于街市正中。南北商贩云集于此,沿街摆摊设肆,越往东西两端,人烟便渐渐疏淡。白日里车马喧嚣,摩肩接踵,到了入夜,各家铺肆点起灯笼,灯火连绵,又引得城中百姓、稚子纷纷夜游,烤炙肉香混着烤红薯的甜气,各色市井小食、坊间饮品琳琅满目,一派烟火蒸腾的景象。
沿街跑了许久,跑过最中心地区,街道上人烟逐渐稀少,灯笼数屈指可数,昏昏暗暗的,把柯恒完美隐藏起来,他频频回头,见那人还穷追不舍,紧紧跟在他身后,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
前方五十米处便是京城最大的棺材铺,荣寿木行,柯恒灵机一动,翻身上房,轻车熟路的跳进后院,打算彻底甩掉他们。
荣寿木行坐落于商业街的正西头,从前只是个小小的棺材铺,收入勉强养活一家人,如今改头换面,建成了一座两层的小院,前店迎客做生意,后院住人,生意不错,城中认可度最高,谁家死了人都来木行订购棺材。
“哈哈,小爷来也!”柯恒进了往生所如同猴子进了花果山一般得意自在,放松了警惕,大摇大摆的上二楼。
二楼共两间房,一间是为客人备下的客房,另一间是时玥的闺房,柯恒探头瞅了一眼,见门窗大敞,疑惑道:“人不在?怎么最近每次都见不到人。”
“也罢,今日等会儿你。”说罢,他便坐下,悠闲的拿起桌上的桂花糕品尝起来。
楼外,三兄弟正定定的站在荣寿木行大门前,面面相觑,互相谦让:“大哥,你先进去,我跟三弟后面跟着。”
“你……你……你话说的轻巧,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谁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
“怕归怕,总归要去的,你是家中独子,将来死了爹娘,总不能卷个草席扔了吧。”
“正是这话,”小弟点头,“这京城每个孩子都是李大娘接生所里出来的,将来死了,还得是来这安顿后事。”
荣寿木行不似接生所热闹,这里没有喜庆的大红木门,没有象征新生的吉利玩意,没有来来往往挂着笑的人们,只有死气沉静。
铺子大门常年敞开,十数年间,竟从未遗失过半件物件。
大厅内五口奢华的招牌棺材摆在正中央,每一口旁边都附有身形尺寸表,无论高矮胖瘦,皆可按需定制,一般款、奢华款、幼儿款、婴儿款和母婴合葬款等等。
甚至有时东头的接生所刚完成接生,下午便有人到西头的木行买棺材。
墙壁四周挂满了寿衣,但挂出的只是样品,供客人参考款式,最上头的一排由于许久未摘,落了一层蜘蛛网,更显得阴森恐怖,半夜趁着月色远远看去,像极了一排尸体。
京中百姓白日途经此处,都要目不斜视快步走过,夜半更是避之唯恐不及,生怕沾染上什么不祥之物。
“我数三二一,咱们一起冲进去。”
“怕什么,咱又没做过什么亏心事,身正不怕影子斜,不过是打架争执,不曾伤人性命,邪祟也寻不到我们头上。”
大哥自顾自的说着给自己壮胆,扭头却见两个兄弟全无上前的胆量,顿时心头火起,眉头紧蹙,伸手便推搡二人。
“都给我硬气点,那小子就在里面。”他左右开弓,一边揪着一个人的领子,生生把两个人拖进去。
“大哥,轻点。”
“喘不过气了!”
“我怎么感觉有人在摸我的脚?”
“别碰我,那边去去!”
“看不清路,往哪走?。”
“走走走,找着门了,快点出去。”
三人慌慌张张奔出铺子,靠在门外墙壁大口喘息,满头冷汗,“我就说吧,我绝对没干过坏事!”
“行了,再磨叽人都跑了。”
“快跟上。”
……
二楼静悄悄的,月色撒进敞开的窗户内,落在地上,安静又美好,与楼前的棺材铺格格不入,似是两个世界。
柯恒翘起二郎腿,慵懒的眯着凤眼,张嘴咬下一口糕点仔细吃着,桂花糕口感细腻,入口即化,喉结一动缓慢吞入喉咙中,唇齿间依旧存留着桂花的香气。
“嗯,这手艺倒是越发精妙,不愧是我亲自偷来的秘方。”
楼下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若有若无,伴随着衣料摩擦的声音,柯恒一惊,心想定是时玥,一个轻盈的起身躲入门后角落。
声音逐渐清晰,柯恒再咬下一口糕点,面对着墙壁正琢磨一会怎么找个合适的时机,怎么跟姑奶奶解释他的在场。
片刻沉寂过后,“哐当” 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一脚踹开,一道清亮又满含怒意的女声骤然炸响屋内:“柯恒,你这个混账!”
某人心一惊,假装淡定的继续藏着。
时玥气呼呼的看向桌上的桂花糕,再看看掉落在地上的碎屑,指着糕点破口大骂:“本姑娘都舍不得吃,竟然被不要脸的狗给叼走一块,岂有此理!”
这盘桂花糕是她精心准备了五日的作品,她对照着柯恒送来的配方,每天起早贪黑的采集新鲜露水,背着箩筐上山砍柴,学习揉面团,一遍又一遍地反复试做,终于做出一锅卖相比较满意的,自己还没舍得吃,回来一看……
惯的他。
越想越气,她解下腰间的银袋子,随手扔在桌上,拉出桌下的板凳,一脚踩上去,气愤的往嘴里塞了两块。
有点噎,吨吨两盏茶灌下去,这才舒服些。
“怎么没放点泻药进去,拉不死你!”
柯恒闻言一顿,低眸看向手里咬了一半的糕点,嘴里的那口咽也不是吐也不是,默默地夹紧了屁股。
“上次顺走了什么?我刚雕出来的狮子,还有我养了一个月的鹦鹉。”
她眸光一扫,看向黑暗中的角落,接着又淡淡的道:“这里不是皇宫,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再这样下去,我便报官了。”
“惹到我,可没什么好下场。”
“十年前的滋味,太子殿下应当还没有忘吧。”
“我固然可以撕破脸面,只是不知,殿下还要不要这皇室体面。”
“上一回是腿受了教训,这一回,不如换成脸蛋如何?”
……
“里面好像有动静,”三人猫着腰紧贴墙壁,一路小心翼翼的上了二楼,竖起耳朵听动静,“是个女的!”
“女的?”大哥浑身骤然冒出一层冷汗,瞳孔骤缩,对上两个小弟同样惶恐的眼神。
“莫非是时玥?”
“说不准,这里阴森的很,哪有女儿家跟她来往。”
房间内依旧传来时玥纤细的嗓音,隔着墙壁传来的声音夹杂着噪音,不太听得清内容,只能依稀辨她说话一来一回的,似乎在与人对话。
莫不是,在和阴魂对话?
三人吓得几乎要哭出来,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惊扰了屋内,招来不祥之物。
方才在大堂,尚可闭着眼硬闯过去,可如今亲耳听见女子同“鬼魂”交谈,谁也不敢再往前半步。
这时,时玥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外头月色甚好,你素来怕见天光,不妨出来坐一坐。我院中这……”
说着,她伴随着板凳摩擦地面的刺耳声站起来,在房间里走动。
“大哥,我先走一步!” 胆子最小的那人再也绷不住恐惧,全然不顾呵斥,转身拔腿狂奔下楼。
“老大,他跑了,我去把他给追回来。”说罢,第二个人也提着裤子溜之大吉。
大哥回头一望,长廊之上空空荡荡,夜雾淡淡弥漫开来,视线一片朦胧,耳边是愈发清晰的脚步声。
他喉头滚动,反复张望,终究扛不住心底的惧意,气急败坏地低声怒骂:“两个没义气的兔崽子!跑也不知道带上我!”
来的时候小心翼翼,走的时候落荒而逃,也顾不得其他,他一边狂奔,一边低声咒骂,嘴里还不忘泄愤般嘟囔几句。
屋内,时玥听见外面仓皇逃窜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讥诮。这般闲言恶语,她早已经历过无数,再难听的诅咒都听过,内心早已波澜不惊。
懒得计较。
转瞬便将此事抛诸脑后,目光聚焦在门后窗帘内,圆圆的杏眼眯了眯,眉毛一挑,抬脚径直向窗边走去,一把掀开帘子。
只见柯恒侧身贴着墙壁,嘴角还沾了些许糕点碎屑,神色无比窘迫,她精准揪起他耳朵,手腕微微用力一旋,柯恒吃痛失衡,重重摔落在地,她上前一步,脚掌稳稳踏在他的胸口,将人牢牢制住。
她垂眸,对上柯恒那副尴尬赔笑的面孔,眉眼间不见半分暖意,一字一顿,唇齿间挤出声音。
“又见面了,尊贵的太子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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