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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破碎的光 破碎的光 ...

  •   杨硕刚搬来小镇的那一天落在在三月的尾巴上。夏炎很清楚的记得那天的雨下得很大,雨水冲刷着还坑坑洼洼的地面,她穿的母亲刚给她买的雨胶鞋同母亲一同坐车到车站接他们。
      杨硕害羞的躲在母亲的身后,而她目光直接丛杨硕身上掠夺而过,又不经意地转移到别处。
      他们的行李很少,只有简单的一只旅行箱。母亲接过,说到:“老房子空了很久了,常年没有维修,也不知道木板有没有被雨水腐蚀透。”
      “没关系,我好久没有回来了,这地方变化也不大,还跟小时候一样。”杨母寂静的眼眸中涌现出一丝欣喜的光芒。
      杨母年少时为了爱情远嫁他方,毅然决然和父母断了联系。父母知道杨硕出生之后才无可奈何的消了气,暂时缓和了关系,偶尔打打电话,但路途遥远,从未回过家。
      她还记得她拖着行李离家出走的那天,也是梅雨季节,母亲站在家门口生气的说到:“走了永远也不要回来。”她挣着伞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
      后来想到母亲年纪大了,自己也生了杨硕,深知为人母的心酸,内心也充满愧疚和自责。
      杨硕四岁的时候,本不常打电话的母亲从家乡打了一通久久的电话,知道停机。电话里母亲和她摆谈着生活中的琐事。说最近新中的花一株也没有活,自己年纪大了,挖土也挖不动了,一铲挖下起要半天才缓的过来;眼神也不好,穿针半天都穿不准,还得叫人帮忙才行。只能一天待在家里面,熬过白天,天一黑就早早睡去。最后,母亲问她:“还生气呢?什么时候回来呀?”
      她发现母亲语气中的落寞和孤独,却无能为力,她压制住颤抖的声音,说:“再过两年,等硕硕大一点,全家就一起回去。”
      后来,等过了一个两年、第二个两年,他们都没有回来,在第三个两年的漫长等待里,杨硕外婆在这间破败的房间里独自离开了。
      在这垂垂老矣的暮年光景里,无数次身处黑暗,可能预知到自己的命运的节点,某一天就着微弱的灯光,写好了自己的遗言。
      遗言只有简单的一句话:知道你喜欢春天,我将满院都种满了不同季节的花,不管你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看到满院盛开的春天。
      随意撕掉的香烟包装纸的背面附属着最后的遗言,悄无声息地安放在卧室的木柜里。
      在南方的春天里,早已被潮湿的空气侵润出点点霉斑。
      杨硕的母亲在打扫中直接将柜子里发霉的物品一并倒在地面上,用扫把一笔带过。
      那些被扔掉的物品中有没吃完却已霉黑的饼、风化过后干瘪的果核、已经过期的红花油,还有那封不太正式的遗言。
      遗憾中交杂的期盼都无从知晓了,但是满院的花依旧盛开的灿烂。
      夏炎坐在院子的阶梯上,嗅着满院的花香。
      即使在下雨天,香味意浓于雨。
      杨硕如小尾巴一般紧紧拴在母亲身体后面,跟着她进进出出。
      等待了一个下午,房子的打扫工作只进行到一半,无聊和饥饿都使夏炎不耐烦的催促着母亲回家。
      母亲忙得不可开交,哪里有空搭理她,任由她在那里叫闹着。
      杨硕走到她的身边,递给她一颗糖果,羞涩稚嫩地说:“我陪你一起玩吧”。
      夏炎在怒火中烧中将糖果扔掉,抛落的太远,落在雨地里。
      杨硕腼腆的脸上的光一下久没了,委屈地收回自己的手。
      母亲看到这一幕,语气凌列地斥责着她,当着大家的面让她马上去捡回来。
      夏炎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悲伤、愤怒、尴尬、羞愧交织在一起,眼泪从眼眶中大颗大颗的滴落,她紧咬双唇,一动不动。
      杨母从房间里走出来,拉着她的手将两块钱放在她的手上,用淡紫色手绢轻轻擦掉她眼泪,柔声说到:“阿姨知道你和硕硕肯定都饿了,先去外面玩会,等一会你们回来了,阿姨给你们做好吃的。”
      夏炎吸吸鼻子,目光落在母亲的身上,抑制住哭声,征求着意见,母亲说到:“拿着吧。”
      得到允许后,夏炎牵着杨硕的小手一溜烟消失在门口。
      走到门外,鼻涕忍不住又流出来,她停下来,准备用袖子擦掉,杨硕抓住她地手,用口袋里的手绢替她擦拭掉,“衣袖上有扣子,等一下会把脸刮痛了。”
      夏炎看着杨硕只管傻笑,牵着他的手直奔小卖铺。
      一路上遇见熟识的小伙伴,大家都悄悄问她:“这个长的好看的小男孩是谁?”
      问的人多了,却也莫名感到自豪,她大声对他们说:“这是我朋友。”
      旁边的小女孩邀请杨硕加入他们堆沙的队伍,一起玩耍,夏炎直接拒绝:“他不可以和你们玩,我们要去小卖部了。”说完,将两块掏出来在他们面前得意地晃悠。
      九十年代的两块钱对孩子们来说也算是一笔巨款,一群小朋友在后面酸酸地叫到:“有什么了不起啊。”
      夏炎不理他们,直接带着杨硕来到陈伯开的小卖铺,还没有走到门口,就大声的唤着陈伯,“陈伯,块出来,我带着钱来取我的娃娃了。”
      陈伯慢悠悠的从里面的屋子里走出来,从最高层的货架上去下装着洋娃娃的塑料口袋,将它摊在地上,让夏炎自己选。
      两块钱一个的洋娃娃只有一个模糊大概的四肢,手指脚趾都没有没有,只有一股浓厚的塑胶玩具的味道。
      但是劣质的塑料身体和几缕稀疏的金色头发却可以勾画少女时代的满心欢喜。
      挑到最后,选了一个和自己穿着同样颜色布料的洋娃娃,夏炎开心地将两块钱全部都给了李伯伯。
      杨硕站在一旁,因为外貌生的乖巧,穿着打扮都不像乡下人,便递给他一颗棒棒糖,捏捏他的脸蛋夸赞到:“这小娃娃生的真好看,你家来的亲戚吗?”
      “不是,镇上今天才刚搬来的。”夏炎敷衍地摇摇头,买到了心爱的玩具,急不及待地拉着杨硕往走。
      一边罢手一边说再见。
      杨硕将糖放进夏炎的衣兜里,淡淡地说到:“我不喜欢吃糖。”
      “那好啊,以后你的糖我全部包了”夏炎咧嘴笑到。
      走到巷子口才反应到自己把杨硕的那一份钱也全部花掉了,一晃,大脑里就出现了法子。
      她停下来,看着杨硕的眼睛一本正经地说到:“这娃娃我不是为自己一个人买的,还有你的一半对不对?”
      杨硕不知所云地点点头。
      “所以这钱也是咱们一起花的咯!”
      杨硕点点头。
      “唉,我也不愿意占你便宜,那以后我当娃娃妈妈,你作娃娃爸爸,这样公平吧!”夏炎拍拍杨硕的肩膀,义正言辞地道。
      “公…平……但…是男女授受不亲!”杨硕的小脸涨红,疙疙瘩瘩地说到。
      “你们城里人这么放不开啊!”
      ………………
      “那你当姐姐,我当妈妈行吗?这下女女可不会授受不亲吧”夏炎双手插腰,妥协说到。
      杨硕语塞………
      夏炎带着杨硕到处溜达,天色渐渐暗,这条街上的房子都陆续亮起了灯光,橘色的光点沿着街道蔓延,温暖的色调吞没初春残存的寒气。路上的孩子都散的差不多了,夏炎才和杨硕跑回家。
      大抵是年纪小,身体也长得快,胃口也好,溜达一下午的夏炎一顿就可以吃下三碗饭。每次添饭,都用饭勺死死压满碗冒,省的下次添饭。
      相比于夏炎,杨硕吃饭的样子就显得文雅悠然,着实可以记录成一部影像,重复观赏。
      可能生活在地图板块西南的省会,高海拔的气温影响下,正如民间流传着“贵州下雨如过冬”,吃辣驱寒除湿在几百年的流传里已经成为了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所以夏炎从下无辣不欢,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那椒炒肉,就停不下筷。
      糟辣椒的制作原料全部是外婆家自己种的,一到七月,该采收辣椒的时候,母亲就带着自己回乡下外婆家帮忙。忙活完乡下的活,外婆就扛着一大袋的辣椒到镇上帮母亲制作各种辣椒酱,鲜红醇香的辣椒酱放在陶瓷罐里可以持续到来年的夏天。
      杨母坐在一旁,吃的甚欢,异乡生活地数十年里也曾寻遍大大小小的市场里买过所谓的家乡特产辣酱,但是都与记忆中味蕾留下的独特记号不相吻合。
      但是多年在外的生活习性已经磨掉不少骨子里里“辣不怕”的印记,当舌尖与辣椒触碰的瞬间,不自觉的抓起傍边的水杯不停的喝水。
      在辣味的刺激下,眼睛的小水珠不停的在集聚,显得异常闪烁。她吃两口停下来喝口水,“这味道真的让人好怀恋。”
      以前,她年少的时候,以为这种味道就日常中随处可见的,母亲每年都会制作,每一个邻居街坊、家家户户也都会。但后来跋涉水三千,任何关于家乡的痕迹都会随着自己消失在人满为患的城市里。
      后来,她再也没有吃到如此正宗的家乡菜,即使它仅仅是到简单的家常小菜。
      那一顿饭,只有杨母坐在桌边停留最久,夏炎从沙发上远远的打望着她,看着她一边扇扇眼泪,一边喝水,重复着相同的动作。
      收桌子的时候,夏炎看见整盘的辣椒炒肉都被消灭了。
      夏炎不禁感慨美食的魅力:好吃的食物会忍不住让人想要掉眼泪的冲动。
      直到后来她才发现其中的奥秘:那些使人忍不住泪流的食物都藏着浓浓的不可言说的思念。
      所以,下一次见思念了很久的人,记得带上与他有关的一切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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