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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我志未酬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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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林在办公桌上做着笔记,忽然曾志超叫云林去开会,他很惊讶,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实行生,还没有进入公司管理阶层。云林来到生产主管办公室,生产主管叫余泽洋,是一个严肃的男人,在东林工作了近十年,是公司几大主管之一。张雨寒和李婷也在,云林更感到惊讶,余泽洋说:“u3080型号的发动机,由于运转水温过高,导致这种型号的产品许多出现了爆缸,客户已经退货,是谁检测的水温?”大家一愣。
“u3080型号的发动机是张雨寒检测的温度。”曾志超站起来说。
“是我检测的。”张雨寒心中一惊,知道自己遇到了麻烦。
“那怎么办”主管看了他一眼说,大家沉默了一会。
“主管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我检测汽缸时,发现汽缸有些浅,我没有反应出问题,导致张雨寒检测水温时不稳定,我应承担主要责任。”云林说。
“你们俩既然能主动承担责任,也属难能可贵,死罪可免,但活罪能逃,各自记过一次,超过三次,公司不在录用。”余泽洋又朝云林看了一眼。会开完后,大家陆陆续续走出了办公室。
“云林,你真傻。我一个人记过就够了,你干嘛掺合进来。”张雨寒说。
“我们是兄弟,兄弟就应该有难同当嘛。”云林说。
“兄弟?”张雨寒一愣。
“对啊。”云林笑着说。张雨寒认真的看了一遍云林,眼前的这个兄弟,身高比自己矮,但很匀称,特别是那对剑眉,一颦一蹙似乎都在表达情感。他确实长得很帅气,虽然自己很多方面都优于他,论家庭,自己生长在城市,父亲办了一个大型的超市,自己早已衣食无忧;论学业,自己大二就通过了英语6级,拿了两个学位,一直担任班长;论相貌,自己身高1米8,面目清秀、浓眉大眼,后面有一群女生追求。可是这个许云林,在张雨寒眼中却不是一个兄弟,而是一个竞争对手。他常常与自己抢夺班上第一的位子,虽然自己赢多负少,但他却对自己构成了很大的挑战,特别是他喜欢上的李婷,居然被他抢去了,自己更是恼怒。其实,张雨寒心里一直瞧不起许云林,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许云林是一个农民出生。他一直都搞不明白,李婷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农民的孩子,而不喜欢与他同等身份的城市子弟。
结束了一日紧张的工作,云林走出了公司,碰到了曾志超。曾志超在他前面低着头迈着步子,云林犹豫要不要上前与他搭讪,虽然他与曾志超相处还算融洽,但曾志超的内心,云林一直看不透。他知道曾志超是一个有阴影的人,他已经成了家,却很少听见他谈论自己的妻子和家庭。云林还是走上了前,笑着说:“主任,晚上有什么节目?”
“节目?哪有什么节目,回去睡觉。”曾志超转过头说。
“就回家睡觉啊。”
“家?这不是我的家。”
“你觉得什么才是家呢?”云林问。
“要有房子、有亲人才是家,而我什么都没有。”云林无语,他不是结过婚吗?两人沉默的走了一段路。云林看到街边摆放着一张台球桌。
“我们去打一场台球,怎么样?”
“我不会。”
“不要紧,打着玩嘛。”他催着曾志超来到台球场。
曾志超的球技并不烂,甚至高于台球高手的云林,他会打一些高难度的旋转球和跳球,有盘让云林冲凉,没进一个球。
“主任,你这么高的球技,可以跟火箭奥沙利文切磋一下了。”
“运气球。”曾志超很用心,低杆、拉杆运用得很巧妙,云林的防守虽然做得很出色,但也难抵挡他的进攻。
“云林,真羡慕你是个大学生,一进公司就是个品管,我还不知道要打多久的工,才有出路。”曾志超说。
“我也是打工者,你比我还高一级呢,你是车间主任。”
“你的发展前途比我更好,我想我只能止步于车间主任了。”曾志超叹了一口气说,云林想安慰他,又不知如何开口。
“许云林,我其实是一个很自卑的人,我家里穷,父母年老、弟妹在读书,尽管学习优秀,因为贫穷念完了高一就被迫离开了学校,承担起了家里的顶梁柱,18岁那年,父母嫌劳动力不够,给我相了一个女人充当劳力。弟妹相继考上了大学,父母要我打工挣钱供弟妹读书,我来深圳的车费都是借的。”曾志超脸色凝重,用力的击打着球,似要把所有的积愤都发泄在这台球上。云林也生长在农村,知道农村的苦,许多农村家庭由于子女多,老大往往充当劳力,他们随着父母一起供养了家庭,支撑起整个家庭的希望,却荒芜了自己。
“对于一个人来说,最糟糕的事,莫过于贬低自己,你并不笨,相反很聪明。不是任何一个人都能当上车间主任的,而你却做到了。”云林鼓励的说。
“是啊,我不能总忍受这种自卑,所以我努力的工作,想寻求一种解脱,我渴望出人头地,但我却没关系、没文凭,没人帮助我,什么都没有。”曾志超击打了一个短距离球,但球没进。
“你干嘛要注重这些呢?我的老师曾给我一句话,对我的启示很大。”曾志超朝云林看了一眼。
“说来听听。”
“他说,如果你成功了,那么别人就不会管你是瘸子疯子,还是矮子文盲,并且还因为这,更崇拜你。”云林说完,结束了桌面上的台球,曾志超沉默了一阵。
周日的街头,打工族脱掉了粗糙的厂服,换上了艳丽的服装。女孩子穿上了裙子,松开了头发,走在街上,成为一道靓丽的风景。许云林与李婷走在街道上,他轻抚香肩,看着这些打工妹,忽然对李婷说:“听说,张雨寒写过许多诗给你,文采如何?”
“我和他没什么的,难道你不相信我。”李婷挥开他的手,生气的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当然知道你喜欢我,我曾经也写过一首诗想把它给你,又怕你说我太轻浮了,所以——”云林说。
“什么诗,念来听听。”李婷脸色阴转晴。
“你想听吗?”云林在卖官子。
“不说拉倒。”李婷晴转雨的说。
“说,我说,那你听着。”云林举起了白旗。“娇娇一女子,逶迤世无双。余晖照云鬟,微风拂裙衣。娟娟一张脸,迢迢一把腰。纤纤细步作,香雾飘满天。荏苒倩影长,满是后顾眼。羞答低下胸,媚态惹人醉。”
“你是在念经呐。”李婷一笑,云林看机会来了,又把手放在她的肩上。
路上碰到了张雨寒,两人慌慌张张的松开了手。“你们逛街啊。”张雨寒脸上有丝不易察觉的异常。“对啊,这么巧。”说完,三人默不作声的走了一段路,张雨寒说:“云林,前面开了一家KTV,我们去唱几首歌吧。”云林和李婷表示同意。忽然背后,一个女孩大喊:“抓贼,有人抢手机。”三人转过头,见一个身体强健的人,从他们身旁经过。他在人群中奔跑,后面一个穿着裙子的女孩跟着。女孩本来跑的就慢,又穿着裙子,她哭丧着脸放弃了追赶,但许多人置若罔闻的赶着路,有人甚至让开道,让贼人前行。
“云林,我们可以来一场百米冲刺了,去截住他。”张雨寒说。他俩快速追赶贼人,贼人通过密密麻麻的人群隔开了他俩,但两人仍穷追不舍。贼人进入了一条小巷,云林冲入了那条小巷,张雨寒却不见跟来。贼人猛冲着,云林紧随着,贼人进入了死胡同,一堵墙挡住了他的去路。
“看你往哪逃?”云林气喘喘的说。
“兄弟,我看这件事就算了,与人方便、于己也方便。”贼人转过来脸笑着说。
“不行,你必须去公安局,大庭广众之下抢手机,没法律了。”云林坚决的说。
“兄弟,我把手机给你,你放了我吧。”
“不行,你这属于抢劫,性质恶劣。”
“看来,你不肯罢休,我在这条道上,也混了几年了,想把我弄上公安局不是那么容易的。”
“那就试试。”两人针锋相对,一场恶战就要上演。贼人和云林身高相差无几,但比云林要健壮,贼人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刀,他晃动着刀笑着说:“你敢来吗?”云林有些畏惧,自己在学校里很少打架,忽然面对一个强大的歹徒,并且手持着刀,这还是第一次。云林紧握着拳头,眼紧盯着歹徒,两人移动着脚步,他等待着对方出招。云林幻想着,歹徒首先出刺,他要随时准备转身,但歹徒并没有刺来。云林幻想着,歹徒出劈,他应后退,歹徒也没劈。他应给来划,得担心自己的脸。云林仿佛用自己的意念和歹徒展开了一场生死搏斗,两人转了两圈,贼人已经转到前头,云林在贼人身后了。忽然贼人握刀的手放在了脑后,做出了一个甩刀的动作,他喊着:“看刀。”云林赶忙后退了几步,他以为飞刀就要过来了,但贼人却是放空枪。贼人猥亵的笑着说:“再见,我的朋友,我们还有机会见面的。”他跑出了巷道,云林挥了挥拳,说了一声可恶,怏怏不悦的走出了巷道。
云林刚走出去,看见一俩公安吉普车押着一个人钻进了车内,那个人就是贼人。李婷紧张的说:“云林,你没事吧,吓死我了,我们找了你好一阵。”
“没事。”
“你刚才追贼人追到了巷道,发生了什么事?”李婷问。
“那贼人跑了。”云林似乎心里在思索事情,淡淡的说。
“张雨寒,你为什么不进入巷道?只让云林一个人进去。”李婷问张雨寒。
“穷寇莫追嘛。”张雨寒说。
“那你为什么要云林截住贼人,你却半途而废呢?”
“我是让他在人多的地方追一追,进入巷道,贼人会狗急了跳墙,可能埋藏帮凶。”张雨寒似乎很有道理。
“你们有两个人,可以相互帮助,可你……”
“别说了,婷,你看我不是没事嘛,那贼人也不是捉住了吗?我们回旅馆吧。”云林打断她的话说,李婷也不再说了,但心里仍旧责怪着张雨寒。云林却陷入了深沉的思索,他想现在的社会为何见义勇为的人少,难道是因为害怕,他想劫匪无非一个人或者几个人,但广大的民众有多少?该害怕的应该是劫匪。当自己听到女孩的求助声,看到粗壮的贼人时,也曾犹豫过,要不是张雨寒要他追匪徒,他也有可能会放弃,但内心却在鞭策自己,一定要去追截匪徒,这或许就是道德的力量。这股道德的力量与内心的自保性作着深刻的斗争,而每个人都有自保性,这种自保性从娘肚子里就有了。所有这种自保性很快就战胜了后天道德的力量,而这种心理就是一种不想抗争的心理。
沐晴洋要走,空气中迷漫着离别的味道,那晚全体实行生在K歌房里,喝着饮料,唱着歌。沐晴洋唱了首《离别》,歌声唱得如泣如诉,大家眼中满是留恋,知道他要走已是不可改变的事实了,千言万语只能用歌声表达了。许云林唱了首《奔跑》,陈聪唱了首《祝福》,女生唱了《一路顺风》。沐晴洋走的那天,云林和李婷代表全体实习生为他送行。
三人走在街道上,窗外的天空明净高远,太阳放射出一缕缕和煦的光芒,它拂过高楼大厦,拂过一辆辆穿梭不息的汽车,拂过一个个来往不停的人。道路两旁的榕树,盘根错接,很难想象它立在那里只有二三十年的历史。深圳是中国唯一一座花园式城市,无论你走到哪里,都可以看到绿,就像它的生命一样,到处活力奔放,尽显青春的激情。
云林看着街道的景,回想起自己来深圳时碰到的那场倾盆大雨,今天风和日丽,却要送行,情绪不禁悲凉起来。三人无语,似乎所有的言语都湮灭了,化成了一股离愁。来到了公公交站,云林伸开胳膊拥抱了沐晴洋。云林说:“保重,我的朋友。”沐晴洋说:“你也保重。”云林帮忙把行李搬上大巴。沐晴洋看着李婷说:“你难道真的没有一点喜欢我?”李婷脸刷的一下红了,她低着头,默不作声,云林从车上下来了,沐晴洋说:“我想你的眼神,已经告诉了我你的回答,祝你幸福。”他说完,上了大巴。
“还记得我们十年以后的‘四看约定’吗?”云林说。
“记得,我不会输给你的。”沐晴洋一笑说。
“我也不会认输的。”云林也一笑。两人互相挥着手,大巴开动了,载着他的梦想远去了。
回旅馆的路上,李婷问:“云林,你和沐晴洋什么‘四看约定’啊?”
“这是我们男人的约定,你们女人不能听的。”云林故作深沉。
“不说就算了,我才不想听呢。”李婷头一扭。
“那还是给你听听吧,我们约定,十年以后,看谁的职位高,看谁挣的钱多,看谁取得的成就大。这四看约定。”云林说。
“不是四看,怎么只有三看?”
“你想听吗?”云林又装神秘,李婷转过头,翘起嘴,不说话了。
“还有一看,就是谁的老婆漂亮。”
“真俗。”李婷听完说。
云林搂着李婷说:“我想就算我输了全部,他最后一项肯定要输给我,他的那位一定不如你。”
“谁说我会嫁给你?”
“我是认真的,婷,难道你不相信我的真心?”这下云林慌了。李婷看着他真诚的双眼,说:“我相信。那你相信我吗?”李婷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