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水朱华》菡子

2、开棺 似乎是感受

　　似乎是感受到她的目光，朱浅扭头看向她，却见邺华若无其事移开视线，抬眼望着篆刻。

　　朱浅和其他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一抬手，把一张符咒准准粘在了门缝上，几乎是同一时间，麻秆丙双手结印，浑身顿时光芒大盛，一股白色的火焰迅速包裹他的全身，白色火焰顺着他脚底一直蔓延到大门，沿着严丝闭合的门缝一路烧上去，点燃了那张符咒。

　　邺华面上不动，眼里却闪过一丝惊诧，不是因为普通人难以相信的超自然现象，而是因为这个特殊的法术。

　　这居然是巍澜宗特有的玄黄秘法。

　　玄黄秘法不外传，听上去高大上，其实是巍澜宗开山鼻祖，也就是这位未央殿之主与其弟子没事时瞎琢磨出来的，她把什么东西藏在匣子里用法术封起来，弟子在一炷香之内解开，久而久之便成了巍澜宗内部流行的趣味，秘而不宣，在鼻祖陨落后巍澜宗的戒备愈发森严，是个外人进不得内人出不易的模样，几乎要大隐隐于市了。

　　而如今这个“玄黄秘法”居然得以再度重见天日。

　　邺华在暗处微微皱眉，这群人不仅知道这处墓穴，完美避开了所有机关，破解一层又一层复杂的法术，连根毛都没掉就安然找到了朱华刺，把巍澜宗耗费大力气做的保护措施当逗小孩子的玩具一样，那么朱华刺……

　　邺华将目光投向大门，朱漆的大门在纸符燃尽的那一瞬间低吟一声訇然中开，四人鱼贯而入，邺华则拖拖拉拉走在后头。
　　里头并不是朱华刺，而是棺材。

　　朱浅走近，皱了皱眉。

　　“这...这就是邺华上神的棺吧？那她旁边睡的...是谁？”

　　邺华猛的抬头，瞳孔骤然紧缩，竟看见在正中心摆放墓主人的位置靠后，并排的还摆着一口棺材，与墓主的棺形制花纹都别无二致，就像并肩躺着一样。

　　此生若不能与你同梦，愿与你同眠，同穴。

　　是谁？

　　她不得不紧紧捏拳才克制住微微颤抖的指尖。

　　“应该是朱华刺吧？”朱浅朝糙汉甲说道。
　　看样子他们虽然知道巍澜宗的秘法，却不知道墓洞的构造，看来他们与巍澜宗的联系，并不至于让他们到万事皆通的地步。
　　胖子乙闭了一会儿眼，随后睁开，朝其他三人要了摇头，示意没有机关法阵，四人便交换了一下眼神，一齐去推那口棺材。
　　邺华感觉血液简直要凝固了，指尖凉的不似活人。

　　朱浅咦了一声，从里头拎出一缕头发来。
　　邺华这才走近一看。

　　头发用一根红绳仔细地绑好，后人能想象到一人用心剪下一缕头发再悉心扎起的场景，而其人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铸好一口一模一样的棺材，却连这点心思都要隐藏，只是不惊动任何人地将它安放在墓主旁边，留下一缕青丝与之同眠，这样的心情，来者无从知晓。

　　如果不是朱浅一行人特意来取朱华刺，这个秘密或许十年、百年、千年甚至永远都不会重见天日，而是同墓主一起永远埋在地底。

　　不会有人知道，邺华上神其实并不是孤枕而眠。

　　邺华闭了闭眼，稳住心绪。从这缕发丝重见天日那一刻起，这点秘而不宣的心思就已经曝晒在了光天化日之下，蒸干了那人最后一点苦闷无言的尊严。

　　“竟是个用情至深的。”朱浅皱眉道。

　　凡世苦短，他须臾三十来年的光景大抵未曾体验过这般刻骨铭心，对此却只是一触及便再也不想知道第二个这样的故事。

　　“这里还刻着一行字...”

　　“世间万般皆可负，唯你一抹笑颜，常于我午夜梦回，扰我清梦一响。”

　　没有落款，没有年月，只用朱红的墨，写在棺材内，那是举案齐眉的位置。

　　朱浅等人面面相觑，朱浅下意识转头看向邺华，叫了她一声。

　　“舞毓，你...”

　　邺华却置若罔闻，兀自上前从朱浅手里接过那缕头发，凑到鼻底嗅了嗅。

　　朱浅先是在触到邺华时被她指尖的冰凉吓了一跳，几乎是肌肉记忆、条件反射地想出口关心她一下，却被她的举动惊得刚要出口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芳菲香。邺华想。

　　她觉得心口堵得慌。这具凡人的身体磕磕绊绊过了二十年，从没让心脏受过这样的大风大浪。

　　她不动声色地将那缕头发放回去，平淡地说道：“不是你们要找的什么朱华刺，刨人家的坟也就罢了，非要连人家一丝一毫的隐秘都要撞破吗？”

　　语气却不自觉有点冷。

　　朱浅被邺华抬眼的一瞬眼底浓重的伤感震住了，一时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对不起。”他下意识道歉，道完后自觉莫名其妙，嘴巴张张合合，最后索性闭口不言了。

　　“那朱华刺究竟...”

　　这时，五个人同时把目光聚焦在了墓主的棺材上。

　　邺华简直目瞪口呆。

　　没天理了！这群小王八羔子想干什么？当着她的面开她的棺吗？！

　　朱浅又对着她说了句对不起，拔出随身带的刀，警惕地望着她。大概是觉得她对挖人家坟的事极为反感，尤其是这位墓主还有一段这么伤情的故事。

　　邺华见他道歉，一时心情复杂，然后认命地看他们将罪恶的双手伸向自己的棺材板。

　　咣当一声，棺材板落地，朱浅四人集体盯着里头愣了三秒，随后的表情丰富而多彩，形象而生动，呆成了一排木鸡，然后反应最快的糙汉子带头如临大敌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