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猎一株水仙》富美

68、永远不回头 梦一个破镜

　　十几天后，姚佳乐才发现自己的担心有多么地好笑。
　　那天，接到何天畔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健身房撸铁。自从杀青之后，他就一脚油门开回宁波老家，修养身心、陪伴家人。当然，这是好听一点的说法，其实就是待业家中、无所事事、天天抠脚。
　　老家的健身教练对娱乐圈的面孔并不关心，甚至至今都没有发现他的艺人身份，只调侃过一次：“兄弟，长这么帅，肯定有女朋友吧。”在得到否认答案后，又好心说道：“哥给你介绍一个吧。”在被拒绝之后，又斜着眼睛打探起来：“Bro，你不会喜欢男的吧。”
　　姚佳乐被扰得心里有些不快，直接回复道：“我有喜欢的人。可惜，她比我聪明、比我有钱，看不上我。”
　　“哦，二代小公主吧。这种很难伺候。”
　　“不不不。”姚佳乐摆手，“她是富太太，嫁给有钱人之前好像也是普通家庭。”教练的眼神变得愈发八卦且惊恐，姚佳乐热心地解释起来，“她老公外面有人，所以最近离婚了。感觉伤得很重，离完婚突然对我一点儿意思都没有了。唉，而且就算她接受我，也不知道她儿子接不接受我。”
　　教练的面部肌肉正逐渐抽搐：“……你这张脸，真看不出玩这么花。”
　　“骗你的！”姚佳乐在教练的耳边打了个响指，让他即刻暂停胡思乱想，“我是个小演员，刚刚演的是我最新收到的剧本。怎么样，我演技还不错吧。”
　　“牛！”教练毫不吝惜称赞，直接送上两个大拇指。

　　人不能太闲，闲了就会无聊，无聊就会胡思乱想。
　　哑铃在姚佳乐的手中划着规律的弧线。每一次向下，姚佳乐就会想，自己难道得罪了景绮，会不会就此被雪藏，那些才到手的资源、名气是不是要变成午夜昙花；等到哑铃向上，姚佳乐又想，景绮不是这样小家子气的人，她向来对事不对人、最有大局观，只要是她许诺的，就一定不会缺，正如她没有许诺的，也不要奢求。
　　哑铃上上下下，最终回到起点。就像心中的内耗，反反复复，一切都没有结果。
　　就在这里，何天畔的电话来了。

　　何天畔说：“乐乐弟，醒了吗。收拾收拾回上海吧，咱又得开工了！”
　　何天畔又说：“《潮湿童话》要上上海电视节推介会。”
　　何天畔还说：“那个台wan导演在大陆赚钱赚得多爽，干嘛要去ig上暗戳戳开麦敏感话题。现在好了，全网封杀，他们那部剧要低调冷处理。我们临时顶上，上哪儿变出这么多宣传物料啊！”
　　不，不是临时！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姚佳乐的脑海里猛烈地闪过了这样的念头。在何天畔怨气十足的碎碎念里，他想起了杀青那天和景绮的对话。他是那么愚蠢，那么多余，一瞬间尴尬得连脚趾都皱在了一起。
　　于是手一松，哑铃顺势自由落体。
　　砰！
　　“什么声音！你那里爆炸了！”何天畔在电话那头高喊。
　　“哑铃掉了而已。”姚佳乐心疼地摸了摸崭新的球鞋，边缘处被哑铃蹭到了一点点。
　　“不会砸到你的脚了吧。”何天畔的声音居然有点喜出望外，“那你还能走路吗？不能走路的话是不是就不用去时装周了。”
　　姚佳乐咬牙切齿地回击：“放心，没事。就算有事，我坐轮椅我都要去。”
　　何天畔小声地嘀咕了一句：“难不成我还要在米兰推轮椅。”

　　推介会很快到来。圈内大半的影视公司都极尽所能，请来演员、导演甚至演唱主题曲的歌手，总之不管黑猫白猫，能拿下电视台、流媒体的新订单就是好猫。
　　万象传媒作为圈内头部，又深耕沪圈多年，自然在推介会上拿到了不错的位置。
　　姚佳乐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行业盛会，他尽可能让自己显得融入，尽可能压制好奇，而不是四处打量。等樊李李到达之后，两人凑到了一起对台本。
　　樊李李倒是依旧真性情，冲姚佳乐一笑：“我两好素啊。”就在他们附近不到三米的地方，另一部剧的女主演，耳垂下吊着几颗大宝石，上万个切面，谁的眼睛都别想逃过。
　　而樊李李和姚佳乐今日的妆造“星光”不足，既没有奢牌高定加持，也没有精心设计的妆发。两人穿着小鸡黄色的校服，一个马尾辫，一个栗子头，仿佛一分钟前还在剧里的教室里上课。
　　“对了，怎么没见到绮总啊？她不亲自站台吗。”
　　姚佳乐看似并不关心，脑袋扭向一边，耸了耸肩。

　　通道的尽头传来微微的躁动声。姚佳乐的眼睛自然而然地跟了过去。
　　有人来了，准确地说，是有“人物”来了。
　　不像明星来了，没有那么多人双手捧在胸口“啊啊啊啊”，也不会有人高举手幅和镜头，然后拉近、更拉近，细细品味每一个表情。
　　人们只是忍不住地打量，心想，这就是小说里A市的那些人吧。那些明明和自己活在一个星球，却好像一生一世不会有交集的人。
　　“人物”走得近了。
　　哦，原来是王铭乔。姚佳乐下意识地撤走了目光，可惜他还是慢了一拍，看见了王铭乔身旁的景绮。
　　他们都穿的蓝色，一个是轻盈恬淡的天蓝色，如同身后还飘着几朵云；一个是辽阔深邃的海蓝色，仿佛随时有波澜要起。而胸口，都有一枚小小的金色徽章，那是王氏集团的象征。
　　谁看了，都是故意为之。
　　“你什么时候喜欢彩色衣服了。”景绮低声问道。她的声音从齿缝里往外冒，像是猫咪在磨牙。她从前就不喜欢故意演恩爱，现在离婚了，更是讨厌。
　　“态度好点行不行。”王铭乔依旧矜贵，没有一丝一毫破绽。
　　“行~”景绮拖了个长长的尾音。看在这一次他手起刀落、效率拉满的情况下，她应该对他有好脸色。

　　景绮直奔万象传媒。她自然是来站台的，为万象传媒、为黑花工作室、为《潮湿童话》。而王铭乔自然是为了景绮。
　　这也没什么。姚佳乐涩涩地向自己解释道，他们毕竟有一个儿子，就算离婚，也要给孩子的母亲十足的体面。
　　一旁的张量很快也看到了景绮和王铭乔，他不屑地发出了一声嗤笑。不久之前，他的剧被撤出上海电视节，《潮湿童话》成了最大受益者。时间点卡得巧妙，很难不让人生出怀疑。
　　“感情真好啊，不会是要复婚了吧。”张量一句无心的吐槽，犹如利剑正中姚佳乐的红心。
　　同一时刻，又冒出好心人火上浇油：“你们还记得绮总在香港出了一场车祸吧。听说幕后指使的人不仅被抓，还被挖出拉皮tiao、给东南亚电诈园区注资的事情，总之一整个家族都被弄垮了。肯定是Matt总的手笔。”
　　樊李李跟着补刀：“天呢，霸总文学照进现实了。梦一个破镜重圆！”
　　姚佳乐终于受不了了：“拜托，警察叔叔的功劳，你们是只字不提啊。”

　　景绮和王铭乔的步伐最终落在姚佳乐的面前。准确地说，是姚佳乐和樊李李面前。
　　空气受到压缩，姚佳乐的脸看着有些差。
　　不过景绮自动跳过了关心那一步，礼貌地向王铭乔介绍起来：“这是我们《潮湿童话》的两位主角，都是非常有潜力的新人。”
　　王铭乔伸手与他们问好，并多给了姚佳乐三秒的握手时间：“这段时间你辛苦！时装周加油！”他言简意赅，却仿佛帝王居高临下。
　　姚佳乐倍感不适，却只能回一句：“多谢。”
　　好在景绮很快就把王铭乔拖进了另一个场子。陈吉格正在那里候着，自从上回景绮替陈吉格的家人安排了独立病房、还引荐了治疗肝脏疾病的行业专家后，他算是欠下了一个大大的人情。
　　见了面，立马又是一顿感谢。
　　“也是顺手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对了，Matt，你知道吗，给陈导家人看病的人就是Jolene的父亲。”
　　“Jolene？”王铭乔思索了一番，好在记忆力超人，还是记起来了，“何家的？”
　　景绮点头。
　　“快不是了。”
　　景绮下意识地“啊”出声。
　　王铭乔于是微微弓背，凑到了景绮耳边替她解惑。原来Jolene的丈夫也掺和在那堆拉皮条的生意里，他既是小股东，又是消费者，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肮脏。Jolene本以为男人不就那些花花心思，可这一回的离谱，让她就是把眼睛揉烂了都没能揉下这颗沙。
　　“作孽。你说她爸妙手仁心，治疗了这么多患者，积德无数，她还是——唉，算了，不讲了，世事无常。”景绮不再感慨现实八卦，很迅速地切换到了正题。
　　经过和陈吉格、工作室众人的讨论，《春花与玉》打算采用中剧的模式，弱化配角和支线，然后分季拍摄、播出。第一季仅拍摄半本，演到女主角排除万难回到家乡、却看到男主角和别人成亲的桥段便戛然而止。根据播出反响，确定后期是否要拍完。
　　这样一来，一些中小体量的平台也可以承受拍摄成本进而注资。
　　这也是景绮寻求的破局之法。电视台式微，几大平台瓜分市场、极尽垄断，恨不得把影视公司变成分包队伍，只给几个利润点，拍的内容、用的演员，统统都要平台说了算。
　　“那第二季的主创能保证和第一季的一致吗？”王铭乔不懂整个行业，以观众身份提了一点。
　　“放心，我打算请郁婷、唐润也。他们俩这点面子总会给我的。”
　　“你倒是信得过他。”

　　台上，万象传媒的推介会正式开始。除去孙同安致辞的那一段，王铭乔给了面子，其余时间他几乎都在低头看手机。就连《潮湿童话》登场，他都充当聋人。
　　景绮撑着下巴，揶揄他：“赵小姐有给你发信息吗？”
　　王铭乔阴阳怪气地瞥了她一眼，回敬道：“台上这个就是K宝口中的乐乐哥哥吧。还吃过你做的红烧肉？给你拼过城堡？一起看过雪？吃过小蛋糕？”
　　“Stop！”景绮将食指重重地压在自己的嘴巴上，“少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