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8章 ...
-
第8章
她已经朝包围圈走去了几步。
毕竟自己的粮票受到了威胁,她岂有不急。
一面,她又想骂人。
这苏玉舟就是个蛇精病,明明可以从外面像剥洋葱似的一点点瓦解掉对手。
但他偏不。
他非要飞到人的包围圈里,让人拿剑围着他打转。
随着打转的人越动越快,沈韶春能想象出来盯着看的人,眼睛得有多花。
偏偏人家不动手,苏玉舟也迟迟不动。
沈韶春真怕这厮待会眼睛花了之后,会被人呲儿一下呲儿一下地捅成个筛子。
心跳有些快。
沈韶春回头瞧一眼苏园一众。
他们都没有似她这么上前的。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沈韶春回退了回来。
为了躲避槐月等丫头眼里暧昧之光的关怀,她赶紧蹲下作势要……系个鞋带。
但是,阿西巴。
正经的鞋,怎么能没有鞋带呢?
沈韶春只好从地上抓了个落枣。
但她就是这么倒霉,抓的这个竟是个生了虫的。
看着那肉乎乎攒动的虫脑袋,怕虫十级患者沈韶春,赶紧丢掉,末了还不要钱地拍手。
她一拍,场上的人都转头来看她。
这实在有点尴尬,沈韶春干脆顺势。
“那啥,请开始你们的表演吧,打完收工还能赶上喝个下午茶。”
沈韶春说完,却暗暗咬牙,她这说的都是啥?
再一看场上,苏玉舟的表情,那叫一个,捉摸不透。
“公子小心。”
“公子加油。”
“公子干他。”
“弄他们,别给我们面子。”
额,她平日里说的这些优美的中国话,都被几个丫头学了去。
沈韶春突然也意识到,她方才那句口不择言,似乎听在旁人耳朵里成了加油打气的话。
所以,带的这几个丫头也……
沈韶春看了看场上的苏玉舟,他还有闲心向她们做出个一言难尽的表情。
这这,误会大了啊。
就在其分心之时,对方有了动作。
他们是充分发扬了多对一的优势,握剑螺旋挽花,密密织出无数钻头组成的剑网。
眼看着苏玉舟陷入插翅难逃的被动之境,沈韶春双手不由得攥在一起。
但观瞧苏玉舟,面对来势汹汹,他是还有空摆个单手负在身后的造型。
丝毫不慌。
沈韶春:这特么是赢腻了,想故意找点刺激么?
身上没有半点修为,沈韶春如今就是个空瓶子,五识只是个普通人的水平。
她又是个异世界来的,没见过什么真正的神仙打架。
是以,当苏玉舟快得模糊成一团黑影,在围众里穿梭躲闪之时,沈韶春压根跟不上节奏。
她一度想揉眼,怀疑自己怕不是得了青光眼,眼前老有黑影。
打斗场里很快就倒了一片。
剑器碎片也雪花似的纷纷落地。
沈韶春:好家伙,这是猪杀了都不带叫。可恶,被他装到了。
一般的修士似乎连两招都没撑到。
剩下厉害一些的,也不过三五招很快也倒下陪前一批人躺尸去了。
最后,场上就只余下温行简与苏玉舟。
苏玉舟垂着头背过身来,头轻轻一抬看向温行简。
“你打不过我。”
苏玉舟说这话时,双手负在身后。
老实说,这个动作真的相当老气。
在沈韶春的世界里,这都是老爷爷们闲来溜达惯会用的动作。
但这苏玉舟,怎么做这个动作,也该死的好看。
尽管她不想承认,但小眼神一个一双,就是管不住地往他身上飘。
相较苏玉舟的轻松,温行简就没那么好过。
他看了眼倒地的同僚们,紧握了下手中的百里剑。
对方说的没错,他连对方的修为高低都看不透。
“给你两条路。”
苏玉舟打了半天架,气息稳得一批。
就是衣衫底下沾了一点灰尘。
沈韶春看着那点脏污,由下往上打量起他今天穿的这身衣服。
她其实一开始就注意到他今日的不同。
一个魔君和一身鹤飞的淡金色衣衫,这感觉着实有点,嗯,怎么说,实难代入他大反派的身份。
反而,此时与温行简一处比较下来,总觉得,他才应该是男主角,而温行简最多只能算是男二。
沈韶春今日心思经常跑偏。
待她再回到当下,苏玉舟已经开始解释了他给的两条路是哪两条。
“要么你自废修为,要么我帮你。不过我劝你还是自己动手,我下手的话,可能就有点重了。”
沈韶春:反派死于话多,这人,能不能不要这么狂?
自废是不可能自废的。
温行简保持了他作为男主的气节。
对方从始至终没有出过剑,他便也将手中的剑收了回去。
很得人好感有没有?
即便这场solo的结果毫无悬念,温行简被苏玉舟给打得跪在地上。
苏玉舟手上的高压不松开,被他压着的温行简也起不来。
这场面,实在有些不大好看。
抵不过输了将人打趴下起不来就算完了。
但苏玉舟他不啊,他留着最后一点决定性的力气,就是不使出来。
温行简一时还撑得住,但想起来么,也是不可能的。
仿佛是在逗狗。
总有那看出了端倪,自己死活都顾不上了还要出来打抱不平。
“士可杀,不可辱,狗魔君,你不得好死。”
“不可么?”
苏玉舟轻笑一声,抬起另一只得闲的手给了那说话人一记。
人倒地彻底没了生气,瞬间还化作了一堆灰。
此情此景,还有那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议论的,此时也都噤了声。
场上顿时雅雀无声。
“既有人替你打抱不平,那我便给你第三个选择。”
“不必了,败了就是败了,是我本事不济,魔君要杀便杀,只求给个痛快。”
温行简这求死之心,苏玉舟偏偏没了兴致。
他陡然收手,闲闲的站在人面前,沈韶春一度觉得他下一秒可能会抠个指甲。
“沈韶春。”
冷不丁自己被点了名。
沈韶春仿佛是在课堂上,被老师叫起来做一道什么题。
但这题她不会,刚刚还开了下小差,是以她半天都没反应,反应过来后,不前进反而后退了一步。
她怎么觉得并没有好事呢?
“你来。”
像是不满沈韶春的退后一步,苏玉舟看向她时,微微眯了下眼睛。
见她不动,他又挑起了眼,继续看着她。
沈韶春:“……”不是,她怎么在台下看个戏,还能被请上台演一出?
还有她这就差大黑字写在脸上的不愿意,他怎能如此的没有眼力见?
自打苏玉舟点了她的名,全场除了温行简,其余人的目光都锁定在她身上。
沈韶春心里十分抵触,当然是拒绝的。
但为了拂去粘在她身上的视线,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这件事儿过去。
场面僵持,苏玉舟没有半点要退步的意思。
看来说这话苏玉舟是认起真来的。
实在没办法了,沈韶春这才磨磨唧唧上前去。
她还没走到苏玉舟身边呢。
突然间一阵风一匹布似的包裹了她周身,将她一把扯到了苏玉舟的……怀里。
背抵上苏玉舟的胸膛,温温的,不算太热。
但他突然靠上来贴着她脸颊的侧脸,却有些凉,像是冷天走出室外刚吹了一阵冷风所致。
沈韶春:您这样真的很像个变态。
有些变态反派逼人杀人时不就是这样的动作么?
沈韶春不知自己是冷的还是吓的,反正打了个哆嗦。
在苏玉舟冰条似的手碰到她的手时,沈韶春又哆了一嗦。
本来只是贴着她手背的苏玉舟,突然紧紧抓了一把她的手,似乎有点不满她的这种反应。
沈韶春很想跟对方说声,冤枉啊。
但她一偏头,就撞上苏玉舟的侧脸,一慌乱,他二人的脸颊还磨了两磨。
沈韶春当即有点石化,还有点热。
做了二十几年的母胎单身solo,她这是很没有见过世面的红了脸么?
沈韶春张了张嘴,喝了两口冷风,她才意识到将嘴闭起。
“那什么,苏公子,我不行,我真的,我修为尽废,我做不到。”
沈韶春哀求,废人修为等于是打断人的腿脚。
碍于她忌惮着苏玉舟,虽然挣扎了,但也没敢死命挣,还控制着力道。
她心想自己这动作怕是无异于挠痒,会不会到了苏玉舟眼里,成了扭捏作态。
但出乎她预料的是,这动作竟然激怒了苏玉舟。
他跟她来强的。
“不,求你了,别用我的手,我不行,我真的不行。”
“相信自己。”
他俯在她耳边,声音里充满了蛊惑。
更像个变态了。
沈韶春摇头,现在她哪儿还管得自己的脸和对方的脸是不是蹭在一起。
她心下只一个念头。
她不能杀人,也做不到毁掉别人。
“我真的……”
“你动手就只是废了他,我动手的话,他只能是变成一堆灰,风一吹可就彻底没了。”
苏玉舟话音很轻。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在你侬我侬。
这到底是个什么变态,杀人放火的话竟然说得这么轻巧温柔。
可眼下这是什么戏码?
“我虽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么?
让一个人丢了性命,这样大的负罪感,沈韶春承受不来。
可废掉一个人这么多年的修为,罪过难道就能小到哪里去么?
对方的另一只手,这时捏上她的胳膊,下巴同时也搁在她肩上。
沈韶春一怔。
“做还是不做?”
她不答。
“做,还是,不,做?”
苏玉舟又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他此时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些寒凉,标志着他耐心的流失。
沈韶春眼眶顿湿。
她闭上眼想要关住泪水,口中低语:“为什么要逼我?”
苏玉舟侧头看她。
因离得近,他恰好瞧见她纤长的眼睫颤动两下,一行清泪滚落下来。
眼泪这东西,他见得多了。
往时往日杀人不乏那跪地求饶磕头痛哭的,但即便对方哭得死去活来,他眼睛也不会眨一下。
可此时是怎么的,沈韶春就流下一行泪,他钳住她的双手就有点僵硬,但也只是一瞬。
沈韶春感受不到他的这点异样。
她只在想,她刚刚才发现苏玉舟这人原来是个疯批。
他既然已经说出了这话,就一定要履行到底。
她不愿意动手,于是他就逼着她动手。
就在她挣扎不脱后,他五指与她相扣,使了力道迫使她缓缓抬起手。
掌心一股寒意,渐渐扩散,她仿佛看到因为冰冻而生出的白色寒气,正由她的手心往下,很快就笼罩了地上的温行简的头顶。
先前温行简头顶的高压移开,他勉强能喘上口气。
但他不知是被苏玉舟施了个什么术法,总之就是动不了,只能跪在原地等着被处置。
他没想到,苏玉舟想出的招数竟是这个。
是以,在沈韶春步步逼近之时,他全身上下都僵住了。
这倒不如一刀将他砍了,起码输得有气节,死得有尊严。
但现在,头顶的一股强大的吸力,预示着,他即将失去一切。
什么都不会有了。
温行简咬牙忍着巨大的剥离之痛,即使快要撑不住,他仍在奋力让自己的身子不倒下。
他个人的声誉事小,大显宗的荣辱事大。
事罢,温行简终于是不支,像个死尸一样瘫在地上。
他两眼发红布满了血丝,瞧着真的好惨。
沈韶春只在事情结束之时看过他,也只有一眼,还是因为被苏玉舟丢在地上,她不得不睁眼。
“被废之仇得报了一半,你就留下来好好看看。”
沈韶春猛地抬起头。
她眼中仍有泪,听了这话,立即又滚落了两行。
她怎么都没想到,他以探海之术看了她的记忆之后,竟然是这样发挥了作用。
“对,对不住。”
沈韶春握住自己废人修为的那只手。
她觉得自己应该给温行简道个歉。
该不该的,她来不及深究,反正话已经出了口。
温行简闻言看她。
一个温润又风度翩翩的大好青年,此时就木着一双眼望着她。眼里除了血丝,空无一物。
沈韶春受不了这画面,抖着唇,眼一眨又有泪滴相继滚下……
“你们谁能好好给他送回去?”
沈韶春站起身对围众做了如是请求。
“呵,你还在这儿假什么惺惺,他用不着你管,妖女。”
也是。
沈韶春想。
先前有趴下但没被打死的,只是晕了,此时醒来,能动的,自然能照顾温行简一二。
沈韶春也不回嘴。
她先前顶了“妖女”二字,是空有其名,没有其罪。
如今在大庭广众之下行凶,这是彻底坐实了。
她闷着头,响应了槐月的召唤,抬脚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