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潭水踏歌声》去一

1、重逢 “嗯，每天

　　从歌把笔别在笔记本上，手里捏着一张纸随着散会的人群走出了会议室。
　　“小从。”从歌慢下脚步，等着身后叫他的校长。“校长，您还有什么事吗？”从歌稍微低了身子，侧过头听校长说话。

　　“小从，今年是你第一年带班级，好好加油。会上该注意的都讲了，你有什么不懂的就请教咱们学校那些老教师。”校长语重心长的拍拍面前年轻人的肩。从入校开始就表现突出，一个大学生，人长得好看，履历竟然还好看的不得了。校方的辅导员队伍正好缺人。所以问了从歌意见，愿不愿意从事两年的辅导员工作。按规定可以直接校内任教。

　　从歌笑着跟校长保证，“嗯，好的校长，您放心。”
　　“名单上的学生就是你需要负责的，资料你有时间看看熟悉一下，离开学也没剩几天了。”校长嘱咐完了这位年轻人，抬起步子走了。

　　从歌回到刚分配好的宿舍，宿舍里还有一个跟他同届的优秀毕业生许浩渺，全校只有他们两个，身为毕业生，享受了跟高考生一样为期三个月的长假期，又回到学校跟优秀的大三学弟学妹们一起，组成了辅导员队伍。

　　许浩渺开完会不知道又去了哪里，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从歌歪在床上，两条长腿搭在床沿，又拿起手中的三班学生名单看了起来。不一会儿，从歌坐起来，捞起放在行李箱上边的笔记本电脑放在面前的桌上，打开了会上主任发到邮箱的资料。

　　一双瑞凤眼眯了起来，有了个稍显疑惑的笑模样，双眼皮从眼尾开始，隐于眼睛的中段，仔细看的话，这双好看的眼睛盯着名单上的一个名字：谭潭。

　　电脑上已经争气地显示了谭潭的资料，毕业于慕华一中，高考成绩604，班级排名第九。后边还简单缀着家庭成员及住址信息。一张证件照就这么大喇喇摊在桌面上，脸色很白，脸小小的，右边眼睛旁似有若无的两颗小泪痣。面容严肃，不带一点笑意，甚至能想象到当事人照照片时些许的扭捏。不看名字和学校信息的话，从歌应该认不出这个当时与他有过数面之缘的学弟了。时间过得好快啊。

　　转眼就到了新生报到的日子，从歌这几天大会小会开得想吐，各种资料信息清单拿的手软，看到其他导员一个个活力四射的，他老觉得自己三年的学生会主席工作过早地消耗了他的身体，体力都跟不上大三的了。

　　从歌一切准备就绪，被许浩渺拉着去吃了顿大的，扬言是学生时代最后的放纵，以后就是美好的带孩子生活。从歌轻踢了舍友一脚，“我没记错的话，咱俩也就芳龄三八吧。”
　　引来许浩渺一通嘲笑。

　　谭潭来到学校报到的时候，体会到了这所高等学府的热情。他自己拉着行李箱，拿过志愿者发的学校宣传单，不紧不慢地走到报道处，就迎来了好几个热情的学姐。简直周道的过分。谭潭一时不习惯这样紧密的关心。他什么还没做，报到流程就走完了。轻轻道过谢就跟着前面的学姐领了生活用品，往宿舍走去。

　　他打量着这所高等学府的环境，稍微停了停脚步，对着背后的红色宿舍楼带着自己的半张脸入境，修长的手指熟练的给一个人发过去了。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学姐聊着天。也许是他表现得有些冷淡，学姐也就没有打扰他，只是在谭潭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给舍友发着几条简短的信息。

　　超级美少年！回去给你们讲！
　　话很少，人巨帅啊啊啊啊！
　　今年学弟预定！

　　宿舍里还没有人，他是第一个到的，谢过了学姐，就开始收拾东西。他对镜头很敏感，他知道刚刚学姐可能偷拍了他。反正他衣服穿得好好的。他把打开的行李箱放一边，问学姐还有什么事吗。

　　学姐被发现了也没有什么负担，大方地问眼前的学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谭潭的一句“谢谢，不用”还是把学姐冻走了，尽管他是笑着的。

　　等他差不多收拾完了，宿舍才来了第二个人，一进来就被坐在门口位置床边的谭潭下了一跳，这一跳，不是因为没有防备突然看到个大活人。而是：“卧槽，兄弟，舍草啊！”

　　谭潭放下手机，帮了把手，把新舍友迎进屋里，紧跟着又来一位，看到谭潭就是一声赞美“哎呀朋友刚从韩国回来？”活生生把旁边的学长听笑了。

　　这两位颜狗凭借默契迅速建立了男生最快的友谊。谭潭看着面前的男生们，突然觉得，原来好学生也不是满脑子学习啊，他们有趣，鲜活，比自己不知道优秀了多少倍。几个人通了姓名，那两位就要去吃食堂了，谭潭拒绝了两位的邀请，看着他们的背影，又坐在床上看手机。

　　他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努力进入这所大学的，他披着高分的外衣，突然觉得与他们格格不入。他们的优秀就像是镶在身上的，而他，就像是偷穿了别人衣服的乞丐，外边看起来跟别人一样，里面还是一堆稻草。

　　他的暑假过得太魔幻了，班级第二，班主任老高给妈妈打电话的时候，谭潭妈妈整个人都是懵的，他其实查到成绩了，没有第一时间跟妈妈说。他没有组织好语言。

　　初中开始，他的成绩从来没有亮眼过，一直到升高中，他的每一次考试，其实都是在稳步提升的，慢慢的，但他像一个心机婊一样，把分数控制在一个他想要的水平，班主任夸他努力，夸他进步，但谁也没想到，他竟然一鸣惊人。高考成绩是班级第二。

　　学渣逆袭的故事，少之又少。别人耳朵里听来的，是学渣的努力与后来居上。在谭潭身上，则是无数个打着手电筒在被窝里学习的夜晚，是无数个偷偷进洗衣房背书的黎明。是翻烂的笔记本错题集，是一个叫“从歌”的名字。

　　尽管从歌已经毕业了。

　　他熟练地打开从歌的朋友圈，还停留子在前两个月的一条简单的班级合照。怎么也追不上他的脚步啊。微信上已经有一堆新信息，中心内容总结起来无非是谭哥牛逼。

　　QQ上已经有人建立了一个群，通知他们晚上新生班会，导员过来认识一下大家，谭潭看着同学们在群里自来熟的模样，无聊地看了几眼关上了手机，继续收拾自己简单的行李。没看到管理员有一个“从歌”的名字。

　　晚饭过后的第一次班会，适合这些精力过剩的青年人，仿佛是一场官方面基大会，群里聊开的同学们已经幼稚地叫嚣着“放学别走。”

　　谭潭跟着几个舍友走进603教室的时候，已经在教室的同学们非常整齐划一地看向他们，然后热情地打过招呼继续跟新认识的朋友东扯一句西扯一句，只不过好几个男生女生的内容已经变成了：刚进来的这个是谁，好好看。

　　教室的钟刚好指在七点，门口就走进了一个人，教室的热烈没有停滞，几个女生又开始了新的小声谈论：这个也好帅！这又是谁？

　　谭潭从手机里抬起头，刚好撞上来人的目光。他对着谭潭轻轻笑了一下。谭潭脑子突然一片空白。

　　从歌。
　　他怎么在这？
　　是从歌。

　　来人没有随便找个位置坐下，而是径直走向了讲台，反手用中指关节不轻不重地扣了三下讲台。谭潭盯着讲台上的人，心里像是有个劣质扩音器，将这三声响在胸腔里无限扩大立体环绕播放，压迫到耳膜。

　　教室出现短暂的安静。
　　从歌笑着趁这安静的时候开了口：大家好，我叫从歌，是你们的辅导员。

　　他在一阵小声的议论里，找出讲桌上一只油性笔，转身往背后的白板上写字，结果油性笔没有油了，谭潭看到从歌无奈地轻笑，将笔重新放回盒子里。他的每个动作，谭潭都贪婪地盯着。耳边是从歌的声音：从是两个人的从，歌是唱歌的歌。以后两年呢，都是大家的导员，你们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我。

　　刚说到这，门口已经有人叫了声“哥哥”。一群精力没处使的青年人爆发一阵善意的笑声。从歌从讲台上走到门口，掏出一串钥匙递给对方，利索地给了个背影又进了教室。

　　“你们有兴趣的话咱们过几天跟他们班联谊，”从歌继续说着，“刚才那位是隔壁班的导员，不过你们不能叫我哥哥哈。”

　　“那今晚咱就先熟悉一下，来个自我介绍？这几天你们要军训，等明后天把班委选一下。朋友们，先来个自我介绍吧？”从歌施施然走到讲台下边，捏着手里的花名册，眼睛带着笑，看着这一群未来会跟他朝夕相处的学生们。

　　“那就按学号来吧？第一个，毕升。”从歌眼睛扫过这么多双眼睛。那个叫毕升的男孩子已经大方站起来走向讲台。

　　他以为小学弟早就不记得他是谁了，看来还记得啊，这小学弟长高了那么多，有点不一样了。谭潭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一直盯着从歌，直到从歌再把眼神扫过来，他才慌乱的藏起自己讶异放肆的眼神，然后装作自然的再看回去，回赠对方一个刚刚准备好的笑。

　　谭潭除了记住第一个高个同学叫毕升之外，剩下的一概没往脑子里记，走神走得过分，已经在脑海里演变了100种跟学长的相处场景，满腔只剩下盛不开的欢喜。他喜欢从歌，将近六年时间都在想着这个人。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做的自我介绍，他感受到从歌在旁边看着他，听到从歌的声音就响在耳边，然后他觉得自己一定一点也不酷。

　　谭潭找借口辞别了刚认识的舍友。他想跟学长说说话。
　　刚刚从歌好像在门口跟隔壁班导员说话，等会应该能追上他。
　　所有人都走光了。从歌在门口等他。一如很多年前笑眯眯的模样。比之前有一些不同，更高了，也更好看。眼神也更坚定。

　　“小学弟长大了。”从歌先开口，带着一点促狭。
　　“嗯，每天都喝牛奶，长个了。”谭潭说。用了他们之间的一个梗。他希望学长还记得。
　　“听话。”从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