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年》沈书辞

3、烦躁

　　苟芸前脚刚踏出班级，后脚就有几个跟晏绪言关系好的来打听转学生的消息：“晏哥晏哥，出来下呗？”晏绪言朝门外一瞥，喊他的那人他认识，是隔壁三班的周齐，经常跟他打篮球。
　　“那行你先过去吧，我去一趟厕所。”江洵明显也看到了周齐，虽然他不太清楚门外这几个跟他晏哥是什么关系，但听称呼估计和他跟晏绪言关系差不多。
　　晏绪言点了点头，拎着书包正欲离开，衣服就被人扯了两下：“劳驾，把你的桌子往外拉拉”晏绪言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他“亲爱的同桌”。
　　“自己没手？”晏绪言斜睨着他，没好气道。
　　“……”顾一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几秒，突然将桌子往外一拽。
　　“哐当”，这一拽用力太大，直接把晏绪言的桌子连带着去上厕所啥事也没犯的无辜群众江洵的桌子一起拽倒了。
　　晏绪言：“……”
　　得，这脾气还不小，一点就炸。
　　门外几个吃瓜群众看到这一幕，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干看着。还好教室里除了对瞪的那两人就没有其他人了，否则苟芸下一秒就会提着杀猪刀前往战场。
　　晏绪言皱了皱眉，他不想跟一个小屁孩浪费太多时间。他抓着顾一年校服衣领把人拎了起来，凑在他耳边一字一顿地说：“这里是十三中，不是可以因为你的成绩就可以护着你的一中，请你搞清楚，年 、级、 第、 一！”说完把人往椅子上一推，瞪了他一眼：“劝你好自为之”
　　顾一年轻声笑了。
　　晏绪言厌恶地皱了皱眉，他刚才那一推力道不小，面前这人不但没有一丝胆怯还面带笑意。
　　这他妈是神经麻痹呢还是作？
　　“晏哥晏哥！”门外的周齐面露紧张之色，“你们班老苟来了！兄弟们先撤了。”苟芸走路声音很大，高跟鞋一蹬一蹬的，很容易辨认。
　　现在教室里只剩下晏绪言和顾一年两人面面相觑
　　“你不跟他们一块儿跑？”顾一年抱着胳膊抬眼看着晏绪言。
　　“我为什么要跟他们一块儿跑？”晏绪言表示很不屑
　　“哦”顾一年点点头，“那你就在这待着吧，我走了”
　　晏绪言：“……”
　　他现在的脸色就像生吃了一只苍蝇。
　　“不用送。还有，多多关照啊同桌。”顾一年背着他摆了摆手，脚步轻快地走了。
　　晏绪言低声骂了句：“艹”
　　他真的很想用绳子把这人绑起来打得爹妈不认。
　　晏绪言烦躁地挠挠头，把倒地的桌椅扶起来，拿出手机跟晏长荣打了个电话。
　　“怎么了儿子？”电话那头接通了，
　　“……爸，我想问一句，我现在回一中上学还来的及吗？”晏绪言坐在椅子上郁闷道。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晏绪言觉得嗓子发干，心情更加烦躁了，自从听到顾一年说自己是从一中转来的时，他就想拽个人暴打一顿。
　　一中，呵？
　　“绪言？”电话那头传来他爸沉稳的声音，将晏绪言的思绪拽了回来。
　　“在呢。”晏绪言应了声。
　　晏长荣叹了口气。
　　“儿子，爸爸一直都支持你的决定——当然，不支持也没什么用，你从小就那驴脾气，犟的很。”
　　“当然，爸还是不希望你回去。就像你说的，是金子就总会发光——你就是块金子，在哪都能光芒万丈，即使是在十三中，不也是年级第一吗？”
　　“为什么要回去呢？为什么要为别人的过错道歉呢？对吧，爸只是不希望我儿子明明是个靠自己实力攀登顶峰的王者却遭受万人唾弃，在背后说闲话。”
　　晏绪言红了眼眶，再出声时嗓音也哑了些：“就那小破学校，还万人，美死他吧。”
　　晏长荣笑了：“这才是我儿子，霸气！——行了儿子，爸先不陪你唠嗑了，爸这还有工作。”
　　晏绪言带着轻微鼻音道“爸，在法国那好好过”
　　“爸在这好着呢！以后你来了爸带上你还有你妈去吃大餐，听说这儿的什么鹅肝红酒还挺有名儿的。——对了你妈最近恢复的还不错，你别太担心了，你好好上你的高中，爸等你考上那啥中央美术学院，让咱家风光一把呢。”
　　中央美术学院。
　　晏绪言心中那个尘封已久的盒子被打开了——是的，他喜欢画画，他要考央美。
　　他要让一中的那些人看看，什么叫“是金子，就总会发光”。
　　他要考那所很多美术生梦寐以求的大学。
　　他不怕考不上，大不了考他个十次八次的，总会考上的。

　　有一小段记忆在脑海中涌现出来。
　　他看见满天夕阳下，有两个奔跑追逐的孩童。
　　“喂!你以后想考什么大学啊？”泡在后面的那个小孩跑累了，停下来气喘吁吁的对前面的小孩喊道。
　　那是晏绪言自己。
　　“大学吗？清华吧，你呢？”跑在前面的小孩也停了下来。
　　“我想考央美，就是中央美术学院！”小晏绪言自豪道。
　　“你肯定能考上。”想考清华的那个小孩儿坐在了一块长满青苔的青石板上笑着回答他。
　　“为什么啊？我听他们讲考央美很难的。”小晏绪言也坐了过去，疑惑问道。
　　这回那小孩没有很快回答，晏绪言看见那小孩缓缓起身，来到小时候的他背后
　　，双手轻柔的覆盖上了他的眼睛。小晏绪言很迷惑，想弄开挡住自己眼睛的那双手，却听到一声柔和的声音：“别动，等一会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双手将小晏绪言的脸微微抬起来了一点，缓缓将手松了开来，随后他看见满天星光在夜空中闪烁，山下是万家灯火。
　　那一刻，整个人间都在他脚底下了。
　　晏绪言和小时候的自己对视，隔着时空相望，一瞬间恍若回到童年，回到了那莺歌燕舞，桃红柳绿的故乡……
　　小晏绪言的眼底光芒万丈，那是梦想的希冀发出的光。
　　“因为……你是晏绪言。”他听见身后的人回答他说。
　　因为你是晏绪言，所以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