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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沅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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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七杀所料,第二天一大早,白蜡城就被官兵重重封锁,入城的人都被严加盘查,想要出城,更是要比登天还难,卫兵们搜遍了各大酒楼客栈、民宅店铺,整个白蜡城都要被翻了个遍,却是一无所获。
“废物!饭桶!统统都是饭桶!”大堂内,载尚大人脸色铁青,来回踱着步子,一帮子大小侍卫将官也不敢多言,低头挨骂。
“刺客都到眼皮底下了,竟然谁也没有发现,事后还像化了烟一样找不到踪影,难道这刺客长翅膀飞了不成?!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再去找?哼…..养你们一帮子废物…..”载尚气得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旁边的小厮颤颤巍巍端过一碗茶,载尚一把夺下来,咕咚咕咚喝着。底下闷头听训的士官们,听见丞相大人叫他们滚,仿佛听了天籁之音一般,大赦一样的一股脑溜跑了,只剩下天遂静静站在原地。
载尚抬头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天遂,使个眼色示意他坐下,天遂低头坐在下垂首。
“天遂,昨夜那刺客竟然连你都拿不他住,功夫真是了得,让他跑了,以后可是一大祸患。与他交战之时,你可曾看清他的长相?”载尚放了手里的茶碗,目光深邃的盯着天遂的脸。
天遂被那极具震慑力的目光看的心里发慌,稍自镇静了片刻,抬眼说道:“回大人,天色昏暗,那人又蒙着面,下官并未看清。”
“哦,是这样啊,也罢,你没有受什么伤就好。”载尚拉回视线,犹自说道。天遂身上泛出了一层细汗,低头不语。
正在这时,从门外低头走进一个小厮,躬身禀报:“启禀大人,沅妃娘娘到了。”
“哦?!快!带我去迎!”听了小厮的禀报,载尚满脸的阴霾瞬间一扫而光,忙起身向外迎去,天遂也起身跟在他的身后。
一阵银铃般清脆的笑声传来,不等载尚等人迎出去,一个华丽的红色织影已经迈步进了大堂。沅妃娘娘柳眉杏瞳,黑色的如瀑秀发高高盘起,上面配着九转凤翎钗,凤嘴里垂下的宝石穗子,在额前清越的晃着,脸上略施粉黛,更拖出她天生丽质的容颜。她笑罢抬眼看见迎面走来的载尚,小碎步的跑过去抓了他的胳膊娇声道:“爹爹!多日不见,您可曾想沅儿了?”载尚看着自己娇若桃李的女儿,眼里盈满喜爱之情,扶着她的头发假装嗔怪的说:“哎,沅儿现在已然贵为王妃,怎么还是如此的没规没距。”载沅听罢撅起嫣红小嘴说道:“爹爹……在宫里时候就样样要守规矩,回来了自己的家,沅儿才不要端个贵妃的架子,累都累死了。”载尚哈哈大笑起来,拉着宝贝闺女的手向座上走去。载沅抬眼看见天遂站在载尚身后,不由得一惊,腼腆的冲他笑笑,天遂垂下眼帘,低头静候。
“爹爹!我听说府里昨夜遭了刺客,爹爹可曾受伤?那刺客可曾抓到了?”载沅坐在载尚对面,拉着爹爹的手关心的询问。载尚笑道:“你爹爹福大命大,那些鼠辈毛贼还成不了什么气候,再说有天遂在我身边,沅儿还不放心么?”
载沅转脸望向下面低头站立的天遂,眼里柔光一闪,娇声说道:“多亏天遂哥哥照顾爹爹,有天遂哥哥在,沅儿在宫里自是放心了不少。”天遂闻听躬身回道:“多谢娘娘谬赞,保护大人安全乃是下官份内之事,自当尽心竭力,死而后已。”
“哈哈,好!说的好!天遂呀,你们先下去吧,我要跟沅儿絮点家常。”
“是”天遂和几个跟随沅妃娘娘的侍女小厮们,领命低头退了出去。载沅的视线,追着天遂的身影,直至他颔首关上了大堂的房门才恋恋不舍的收回。
旁边的载尚看在眼里,不禁摇头太息道:“沅儿啊,为父知道你的心思,可是现在,你已经贵为金国的沅妃娘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有些时候,那常人之间的情愫是不可以存在于心的,那样是会阻碍了前进的路,爹爹的话,沅儿可明白?”载沅美目里现出些许落寞神色,低声称是。
载尚与女儿许久不得相见一次,不想让这不愉快的气氛,坏了父女欢聚的一刻,忙找别的话题:“诶…..沅儿,我的宝贝外孙现在可好啊?四十多个日分不见了,估计又长高了不少,呵呵。”俗话说隔辈亲,载尚大人也不例外,说起自己的小孙子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载沅坐在旁边一笑,“爹爹放心,钊儿让乳母带着,每天都能吃能睡,好着呢,什么时候爹爹进宫,顺便去看看。”
载尚看着笑容满面的女儿,心头不禁一酸,当日将她送进宫里时,她哭得死去活来,现在看来也是认命了。让一个十七八岁如花似玉的女孩,去嫁一个年进五十体弱多病的老头,就算他是金国之王,即使是荣华富贵享受不尽,那又如何?心里总觉得女儿幸福的一生,毁在了他一时的利欲熏心上。如今沅儿生了小皇子,他载尚的心里再也无他,只想着自己的孙儿有朝一日继承大统,他这一辈的奋斗便没有白费。
“爹爹,您在想什么?呵呵,沅儿这次前来,看爹爹无恙,心里就踏实了。”载沅见爹爹眉头紧锁,连忙宽慰。载尚叹息自己的女儿懂事伶俐,拉着她的手说:“沅儿最是孝顺,有你这样的乖女儿,是为父上辈子修福修来的。孩子啊,宫里可曾有人欺负与你?”沅儿捂嘴轻笑两声, “呵呵,爹爹,有您在,哪个敢欺负沅儿,平日无聊,就找柳妃和丽妃她们去闲话几句。”
载尚担忧的望着自己的女儿嘱咐着:“沅儿啊,王宫深似海,你说话做事可要万分谨慎,你现在是得宠的妃子,又诞下皇子,必是那些皇妃美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定会变着花的来巴结你、巴结不成就会施计陷害,你自己要小心啊。”载沅听罢,静笑的眼里突然闪出凌厉之光,“沅儿是爹爹的女儿,您还不放心么?”
“哈哈哈哈……你呀!”载尚抚摸着自己的泛白胡须,点头大笑道。“大殿下锒与二诞下铄最近可有什么动作?”
载沅单手托腮,手里把玩起桌上的一串琉璃手珠,“大殿下尚在宫中,每天帮大王分担处理一些琐碎事,要么就是往花街酒肆里一扎,与那些舞女们欢歌作乐,倒是没什么大动作,二殿下铄最近却在宫里消失了,听潜去打听的人回来禀报,像是出了远门,去川之界会朋友去了,不知消息是否属实。”
“川之界…..铄这小子早不去,晚不去,偏偏这个时候去了川之界……”载尚撵着胡须喃喃道。载沅看着沉思的爹爹,问道“他这个时候去川之界,有什么不妥么?”载尚抬头看看对面的载沅,压低声音说:“林之界大祭司带着前日圣植诞下的林之圣子去了川之界,我怀疑这跟消失已久的炎有关,那日进宫向皇上请示,派天洵带大队人马前去,现在已然到了川之界,伺机而动。”
“圣植产子…..”载沅高声惊呼,又忙觉得不妥,捂住嘴巴压低声音问道:“难道二殿下也是冲着这圣子去的?”载尚眯着眼睛思索了一阵,“那倒未必,不过有他在,万一动起手来,很多地方就不方便了。”
“哼!他是找死!爹爹,既然老天给我们这么好的机会,让他在川之界落单,不如就….”载沅单手比划了一个切的动作。
“不妥!杀他不是难事,但他要是死了,就剩下大殿下锒和钊儿了,钊儿年幼,大王的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没了铄,锒就少了牵制,定会肆无忌惮的壮大,那样对钊儿很是不利,所以,现在还不是杀他的时候…..”
载沅连连点头,心里暗叹姜还是老的辣!自己的谋略算计是远不如在朝野多年的爹爹,以后有什么事情,还真要跟爹爹商量以后再行事。
父女二人又东拉西扯的说了一些家常话,栽沅见天色不早,起身准备回宫,载尚送她出门上了凤辗,依依不舍的看金罗伞盖与长寿宫灯渐渐远去。凤辗之中的载沅,隔了轻纱回头张望,见爹爹白发参差,又望见他身后静静站立的天遂,心中百转千回。
半个太阳,隐没在厚重的白色云朵中,山峦起伏成温柔的曲线,延延绵绵伸向远方。绿油油的山间草地上,一只驼鹿正缓慢踏着步子,带着身上的两个人向前走着。
子临转头俯下身子,一只手搭在额头,自沫川的身侧向后张望着,油橄榄树的婆娑影子,已经如一个个绿色的小点,星罗棋布的散落在山谷间。他回头坐直身子,向身后的沫川问道:“沫川,为什么将队伍留在油橄榄寨,不再让她们跟着随行呢?”
沫川搂紧身前的人儿,“出了前面的山谷,就到了卡兰古塞,古塞那边就是川之界了。”话间他也扭头望了望油橄榄寨的方向,“林之界的大队人马太惹眼,进了川之界以后,目标太大,我不想此行太过张扬,加之女兵们多有伤在身,在油橄榄寨修养一段时间,再转回桑拓岭,这样比较妥当。”
子临点了点头,眉端紧锁,“哎,跟女兵们一路走来,大家在一起多开心,现在突然就剩了咱们两个人…..”想起早上起床之时,沫川突然宣布所有随从留下,只有他二人继续向前行进,女兵们噼里啪啦跪了一地,哭着要守护在他与沫川的身边,让子临看了颇受感动。尤其是紫夜,哭的两只眼睛像大葡萄一样,看的他好心疼,连平日里吃了睡睡了吃的疾风,今天好像也感觉到了分别的气氛,蔫蔫的趴在一边。最后大家拗不过大祭司的坚持,领命在油橄榄寨休整,但是坚决不会掉头回去,直等大祭司和圣子归来。大祭司见女兵们已经让步到极限,便派了两三个女兵回桑拓岭向驻守的爱立法报平安,剩下的队伍就暂时驻扎在油橄榄寨原地待命。娜娜族长悻然接了命令,说一定不辱使命的完成。侍女们七手八脚准备了好大一个包袱,随行的各种物品家什,针头线脑,甚至锅碗瓢勺装了一堆,连川之界流通的水币都包了满满一大包,好像生怕大祭司和圣子在半路上亏了嘴。沫川看着这硕大的包裹犹自暗暗发笑,最后只带了一些随身衣物药品和钱,便牵一批普通的驼鹿换下了透云,拉着子临两人一骑,在大家的重重护送之下出了油橄榄寨,向北走了出来。
两人已默默行进了一整天,沫川见子临无聊,想找个话题,便说道:“子临,你的声音很动人,为我歌一曲,可好?”子临仰头望了望身后高大的沫川,拿起了架子:“哼!小爷的歌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唱的,为你歌上一曲,可有我的好处?”说罢黑黑的大眼睛乐成一条缝。沫川望望远处已经若隐若现的城阙,说道:“恩,你若是唱的好,我就带你去看一样好东西!”子临听罢好奇心大作,连忙在驼鹿背上嚷嚷着:“好东西?在哪里?在哪里?”沫川见他上钩,神秘一笑说:“恩,要是你唱了,好东西自然就有了。”子临在心里掂量了片刻,觉得他也不是那说谎话的人。他抬头看看四周连绵盘亘的山峦,太阳的光线已渐渐弱了,金色的光华披的漫山遍野,心里一阵舒畅,高声唱起了自己最喜欢的歌——《旅行》….
阵阵晚风吹动着松涛,
吹响这风铃声如天籁,
站在这城市的寂静处,
让一切喧嚣走远……
只有青山藏在白云间,
蝴蝶自由穿行在清涧,
看那晚霞盛开在天边,
有一群向西归鸟……
谁画出这天地又画下我和你,
让我们的世界绚丽多彩,
谁让我们哭泣又给我们惊喜,
让我们就这样相爱相遇……
子临清朗的歌声,划过山岭起伏的弧度,与夕阳温柔的余辉融合与一处,水波一样在群山中流转,沫川陶醉的轻环着子临的腰,两人一骑,慢慢走在山间的幽静小路上,望向天边浮动的流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