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怂》云繁

3、绯绛 令州西北有

　　这一句话，成功激怒了王在野！
　　“你到底要如何？”
　　应明月没有回答，而是转身找了一块山石，靠着坐了下来。
　　他心口的剑伤，还在流血，血流得他有些眩晕，应明月还不想死，于是撕开自己的衣服，露出伤口，虚弱道：“先帮我治伤！”
　　王在野没有想到应明月会突然脱衣服，急忙别过脸去，低声斥道：“你把衣服穿好！”
　　应明月连调笑得力气都没有了：“穿好怎么治伤！”
　　王在野还是不肯回头。
　　应明月感觉自己真的快要死了！无奈道：“你再不给我治伤，我就只能把这滴灵露喝了！”
　　还是灵露管用！王在野终于转回了脸，墨迹了半天，才屈尊降贵的蹲下来为应明月治伤。
　　伤口其实很深！应明月胸前一片血红……
　　王在野黑着脸伸手道：“伤药！”
　　应明月勉力道：“我没有……”
　　王在野一脸难以置信：“你出门不带伤药吗？”
　　应明月：“我没钱买。”
　　王在野脸色更黑……
　　应明月：“我以为你有！”
　　王在野更怒：“我今天大婚，带什么伤药！”
　　应明月噎语：“也对……那怎么办？”
　　最终，王在野认命的采药去了……
　　大莽山林深草盛，最不缺的就是药草！
　　王在野的医术是极好的！应明月记得，当年他们第一次相遇时，也是在这个地方，自己中了毒，是他采来草药，治好了自己。
　　此情此景，与当年何其相似？不过，也有许多东西不一样了……
　　王在野真的采了许多草药回来，天色已暗，难为他还能寻到药草！
　　“谢谢……！”应明月声音有气无力。
　　王在野正用石头专心捣着药，抬头瞟了应明月一眼：“不必谢我，我只是为了灵露。”
　　应明月：“谢谢你当年救了我那么多次，也谢你大运河上一路相护！”
　　王在野脸色难看！当年应明月男扮女装，骗得他好惨！他一点都不想再提当年的事情！
　　良久后，应明月突然又道：“对不起！”
　　王在野手上一顿……
　　应明月继续道：“当年骗了你，其实……我也遭了报应！”这些年应明月过得很是煎熬！
　　王在野并没有和想象的一样爆怒而起，他神色纠结了好半天，最后竟置之不理，继续捣药……
　　应明月猜想，只要有灵露在手，就算自己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情，他大概也会忍着吧？
　　药捣好后，惨绿绿一坨，一如当年。这药虽然卖相极差，但是止血效果却出奇的好！敷在伤口上，立时就止了血。
　　王在野又从身上撕下一块红布，将伤口连同草药包裹起来……
　　包扎中，王在野的手指，偶然会接触到应明月的身体，应明月暗自欢喜！
　　王在野动作很快！没有给应明月太多欢喜的时间，伤口就已经包扎好了，然后一伸手：“拿来！”
　　应明月好看的眉头一挑：“拿什么？”
　　明知故问！王在野咬牙：“灵露！”
　　应明月：“不给！我又没亲上！”
　　王在野：“你……”
　　应明月一脸无辜，本来就没亲！
　　王在野霍然而起，居高临下：“你到底要怎样！”
　　应明月抬头看向王在野时，看到了满天的繁星和一张俊脸。
　　应明月看呆了！
　　多少个央央长夜，应明月一遍遍梦到当年情景。他带着自己逃亡，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不论多危险的境地，在怀里都是安全的！每一次，他抬头看他时，都能的看到星月与云天，这样的画面，这些年一直反复出现在他的梦里……
　　不同的是，梦里的人，眉目温柔，会笑！而眼前的人，眼神如冰，好寒！
　　王在野：“应明月，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将灵露给我？”
　　一句质问，将应明月拉回了现实。
　　应明月撑着山石站了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神色肃然道：“我要你保护我！直到囚山大阵开启，你送我入阵寻我父亲，到时，不论父亲是生是死，我都会把我灵露还给你！”顿了一顿又补充道：“这次我没骗你！”
　　王在野的脸色阴沉，看不出任何表情。
　　应明月苦笑：“今日我在东临城现身，明日要杀我的人，就不知道有多少！没有你……我怕是活不了！”
　　王在野静默……
　　应明月：“只要你愿意，当年我们的约定，一样作数，此番，若我能夺回家族，我家的灵露有你一半，决不食言……”
　　“好！”
　　王在野答应的突然！
　　应明月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盯着王在野又问了一遍：“真……真的？”
　　王在野神色平静：“真！”
　　一个笑容在应明月脸上慢慢绽开……
　　“不过我们要约法三章！” 王在野突然严厉道。
　　应明月还没听内容，先点了头：“你说！你说！我都答应你！”
　　王在野：“你以后不许胡言乱语。”
　　应明月：“好！”
　　王在野：“行事要听我安排！”
　　应明月：“好！”
　　王在野：“不准触碰我！”
　　应明月：“……亲一下算不算？”
　　王在野怒目：“算！”
　　应明月：“……好吧！只要你在，就好！”
　　协议达成，应明月喜出望外，原地转了三圈以示庆祝！
　　应明月的衣襟大开，一边肩膀还露在外面，他皮肤很白，晃得王在野不敢直视。“你先把衣服穿好！”
　　应明月胡乱理了理衣服：“穿好了！”
　　王在野回头，看着乱七八糟的衣服，就是一皱眉，分明没有穿好！
　　王在野：“现在，你有何打算？若是想先找个地方藏身？我在东临山上有一处小筑，安全又隐蔽！你可以暂居。”
　　这是今天，王在野说的最长的一句话，应明月很高兴！若是能和他隐居的山里，他倒是很愿意，不过他还有正事要办。
　　应明月：“不行！我要去寻一个人！”
　　王在野有些意外：“寻谁？”
　　应明月：“应清醒！”
　　……
　　令州西北有片山地，山势平缓而秀美，因常见晚霞映天，便得名映霞山。
　　映霞山下有座丹涂城，城中有一片碧水湖，湖上有画舫，人称彤楼，乃是一处勾栏场所。
　　彤楼里有位绝色美人，名唤绯绛，才貌双绝，闻名遐迩！
　　绯绛姑娘妖娆善舞，身姿容貌更是生得勾魂摄魄，不知多少富家公子一置千金，只求能与美人一夜承欢。
　　然而，这位绯绛姑娘却有一个规矩，便是每月只卖一次身，而这天就是每月十五月圆之夜。
　　也只有圆月之夜，彤楼才会营业。乐舞之后，绯绛姑娘会从众多花钱观舞的恩客中选出一位，请入香阁奉迎承欢，而且不会再另外收钱。
　　如此一来，那些有幸被选中的公子，十分有脸面！这样的新颖的手段，也引得更多世家公子前来，想要一试运气，彤楼更是因此扬名四方！
　　今日是正八月十五，中秋佳节！彤楼上灯火通明，乐舞笙歌……
　　应明月两人几日前便来到了丹涂城。他们是来寻人的，可是寻了些时日，一无所获。
　　虽然人没有寻到，但这里的‘彤楼绯绛’，却是如雷贯耳！
　　如此佳闻韵事，岂有不见识一番的道理？于是两人便赶着这一天，登上了彤楼，要了一个二楼雅间，也来瞧瞧这当地一绝。
　　应明月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更是第一次看歌舞，舞台上着装清凉，扭腰撩胯的美人，看得应明月眼睛都直了！
　　王在野脸色难看：“你喜欢看这个？”
　　应明月心不在焉的回了个：“呃……嗯！”
　　王在野给了两字评价：“艳俗！”
　　应明月将台上每人‘艳俗’都看了一遍：“不知道哪个是绯绛姑娘？”
　　王在野所幸不再看：“哪个都不是！”
　　应明月回头讶然：“你怎么知道？你来过？”
　　王在野一脸不屑：“重要的角色一般都是最后出场！”
　　果然，酒过三巡，更鼓三响之后，场上的灯火突然暗淡了许多，原本鼎沸的人声也瞬间安静了下来。
　　应明月不明所以，看向王在野。
　　王在野这才下视舞台：“来了！”
　　一串清脆的铜铃声响起，四周瞬间寂静无声，应明月也明白了，这是才是主角！
　　又是几声铜铃声响，一个身姿婀娜的美人，从灯火昏暗处显露了出来……
　　美人身着红纱衣，衣下凝肤可现，一双含情秋水眸，生得妩媚风流，好生撩人！
　　美人腰肢一颤，腰上装饰的铜铃，便随之而响。
　　应明月这才看清，这美人手腕脚踝上都系着铜铃，随着她的动作，身上的铜铃便有节奏的响起，根本不需要配乐。
　　或许是方才嘈杂的丝乐听得太多，如今听着铜铃声，感觉空灵悠远，很有一番韵味！
　　如此风情，应明月已经看痴了！就连万年寒霜脸的王在野，也露出了异色。
　　一舞毕，场上众人良久静默，都还沉浸在方才的风情之中，没有回过神来。
　　直到台上美人，含羞带笑的拿出一个绣球来，人声立时鼎沸如潮！
　　“美人，抛给我！抛给我吧！我都来了十回了，就让我做一回新郎官吧？”
　　一个胖子挤到了台下，急切的吼道！
　　“抛给我！抛给我！”人声杂乱……
　　二楼的雅阁上，一个仆人打扮的男人吼道：“绯绛姑娘！我家公子愿意出白银一千两，望姑娘芳顾！”
　　哇！一千两！
　　应明月伸长了脖子往旁边看，想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出手这般阔绰！
　　谁知这一探头，竟引得了台上的美人注意。
　　王在野心头一沉，急忙将应明月拉了回去……
　　应明月不明所以，见王在野接着自己的手臂，喜不自胜！这还是这些天来，除了脚踹之外，他们的第一次身体接触。
　　难道他不讨厌自己了？是不是以后就可以更加亲近了？
　　应明月胡思乱思之际，一个绣球直接飞进了他的怀里，应明月吓了一跳！本能的伸手就接住了绣球……
　　台下哀声一片……
　　王在野看着应明月怀里的绣球，则是一脸震惊：好快！他根本来不及将绣球挡回去！
　　王在野抬眼看向舞台上的女子，女子也笑吟吟地看着他。
　　这个女人不简单！
　　应明月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但是不傻！尤其在男欢女爱上，十分明白！
　　他知道这绣球是个什么意思，急忙烫手一样丢在地上，信誓旦旦对王在野道：“你放心，我心只有你，绝不碰别人！”好容易得来的一点好感，可不能被破坏！
　　王在野闻言没好气在看着他，对方深不可测，是敌是友尚未可知，他关心东西，从来都不在正点上！
　　雅间的门被人推开，两位美人款款而入，袅袅婷婷行了一礼，这才道：“恭喜公子！咱们姑娘请公子入内室。”
　　王在野上前一步，挡在应明月身前，一脚将绣珠踢了回去：“我们不去！”
　　应明月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人，心里一暖，那个会保护自己的人回来了！想着自己应该好好表现一番，于是接口道：“对，我们不去！我只和他睡！”
　　王在野的寒霜脸差点没有崩住，忍不住回头驳了一句：“你刚才不是看得很入味吗？”
　　应明月立即申辩：“那不一样，她们哪里一样？”
　　王在野竟然接着问了一句：“哪里不一样？”
　　应明月想了半天，也说不出哪里有一样，急得口齿都不清楚了：“她们……她们我就是看着……想看！你……你是看不到时，好想看！”
　　王在野：“那看到了之后呢？”
　　应明月：“看到之后……想睡！”
　　王在野差点被这话呛到，自己就不该问！他真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是单纯还是老成？有时候什么都不懂，有时候……
　　两个美人看傻了眼！从来也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半晌才回过神来笑道：“没想到是两位壁人，两位放心，咱们这不会强人所愿，两位可以入内室一叙，咱们姑娘想请两位吃一杯茶。”
　　王在野：“我也能去？”
　　美人掩面而笑，风情万种：“当然，两位公子，请吧！”
　　王在野眯着眼睛看了两人许久，这才拉上应明月：“我们去瞧瞧！”
　　应明月哪有反对的话，全部的心思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拉手了！他拉我手了……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转了几弯，走在前面的王在野突然停住了，应明月心不在焉，一个没留神，撞在了王在野背上。
　　王在野回头，冷冷地扫了应明月一眼。
　　应明月突然记起，不准自己触碰他的约定，忙解释道：“我不是有意的！我……我下次一定注意！不对！没有下次！”
　　“呵呵……真是有趣！”
　　一阵轻莺般的笑声响起，应明月这才注意到，两人前面有个圆桌，桌上茶果盈陈，对面还倚坐着一个美人。
　　而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进了一间香气扑鼻的暖阁。
　　“两位真是一对妙人！既然心里有他，为何还要如此克制！”
　　是绯绛！如此近距离看着她，更觉得妩媚动人！
　　在和自己说话？应明月回道：“自然是要克制的，否则……”他看了看王在野：“否则我与禽兽又有何异！”
　　绯绛眸光流转：“禽兽又如何？禽兽敢爱敢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好吗？”
　　应明月闻言有些怅然：“那确实是好！可是我爱的是山尖雪、云中月，玷污不得！”
　　这句话说完，房间里三人都静默了好一阵，最后绯绛悠悠道：“山尖雪，云中月……那确实是玷污不得！”
　　王在野神色冰冷：“你欲意何为？”
　　绯绛：“既然两位公子都对妾无意，妾自然也不会强求，只想吃两位喝一杯茶！”
　　王在野向来话少：“不喝！”
　　真直接！
　　绯绛精致五官僵了一瞬：“公子可真是直爽！”
　　王在野：“你不是人！”
　　绯绛这下更僵了！
　　应明月觉得骂人不太好，何况还是美人！小心翼翼的扯了扯王在野的袖子。然而王在野全然不理！
　　绯绛笑得勉强：“公子说什么呢！妾听不明白！”
　　王在野：“狐狸！”
　　应明月将两句话连起来念了一遍，惊得目瞪口呆，这么个活色生香的美人，是只狐狸？
　　绯绛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眸中碧光闪现：“公子好眼力！我在此间隐居了五年，你是第二个认出我的人！看来你也有些本事！”
　　王在野：“哦？第一次是谁？”
　　绯绛：“他呀！是个出身世家的修士，也是我的‘山尖雪，云中月’”她说这话时，一脸温情。
　　王在野神色骤变：“这话何意？人妖殊途！若是做出有悖人伦的事情，天地不容！”
　　这句话激怒了绯绛，她霍然起身，神色狰狞道：“有悖人伦？我是妖为何要管人伦？”
　　王在野：“你若是害人，就别怪我除魔卫道！”
　　绯绛一声嘶吼，妖态尽露，原本精致的容貌，瞬间变得人形兽脸，很是骇人！
　　王在野手掐剑诀，一把流光溢彩的灵剑出现在手中。
　　王在野周身气势惊人！应明月能明显感觉到，他与五年前相比，修为精进了不少！
　　狐妖似乎也察觉到王在野的不凡，又从兽脸变回了绯绛，笑吟吟道：“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天天自诩正道的人，若做出有悖人伦的事情，该如何自处？”话没说完，一把银针，朝着两人撒了过来。
　　没想到妖物竟然还会使暗器！王在野掐诀施法，一个防御法阵瞬间挡在身前，只是灵力运转时，突然感觉丹田内一阵躁动，法阵撑的一瞬，因灵力不支，又消失了。
　　饶是如此，那一瞬也足以挡下攻击。
　　那些银针并没有什么杀伤力，只是一招虚晃，绯绛已经不见踪影，香阁内只剩下两人……
　　香阁……香！是香！王在野急忙道：“快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