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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阮郎归(二十二) 春又深,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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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纸落地,腾地燃烧起来。
下一瞬,林子一寸寸染上金芒,巨大阵印在草木间显现。灵气在阵印边缘向上蔓延链接,形成一道屏障,而后收缩将蕊娘两人笼在其中。
“有备而来啊,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么。”
蕊娘嗤笑,上前两步狠狠劈出一掌,灵气幕墙在她的打击下荡漾开一圈圈涟漪,可很快就又恢复了平静。
见这一击收效甚微,蕊娘不由蹙了蹙眉,暗暗咬牙,旋即用尽全力再次挥出一掌。
赤色灵气好似轻飘飘落在屏障上,阵法内外的人却见屏障一阵剧烈晃动,灵光明灭,竟是要被破开了。
“如此凶恶,不愧异兽之名。都退开些,让老道来会会她。”
随着说话声隗渊身后走上来一个道人,头戴星冠,身披锦绣,一双苍老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蕊娘,面容严肃。
隗渊依言退开,口中不忘叮嘱:“道长小心些,莫伤了血肉,陛下还等着服药哪。”
“聒噪。”
道士睨他一眼,先掐诀稳定下屏障,随后将拂尘抛进了阵法中。
拂尘恍如离弦利箭,带着凌厉破空声砸向蕊娘头顶。
王瑀在旁边看着,提起心来,一句小心还没出口,就见她白嫩手掌随意一抬,挡落了拂尘。
蕊娘收回手,只觉掌心火辣辣作痛,纤眉一扬:“想不到你这老头还有点力气哈,不过这样可不够。”
话说得轻松,可心里却是担心得紧——这老道士好像挺不一般的,还是快些破阵吧,可不能真被他们抓去炖药啊。
蕊娘不敢多耽搁,手中掐诀结印,周身灵气炸开,激得结界动荡不已。
道士轻哼一声:“老道可不止有力气,还有诸多手段,别挣扎了。”说罢亦是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落在地上的拂尘腾空而起,再次袭向蕊娘。
可蕊娘已打定主意不与之纠缠,轻盈一旋身避开。接着足下用力,直扑符障,灵气翻涌间就要破阵脱身。
见此老道士不慌不忙,手一抬,袖中一道金芒射出,蜿蜒凌空。
“缚。”
随着一声轻喝,那金芒化为千万条细丝,转眼就要将扑过来的蕊娘捆成粽子。幸而她见势不妙,身子斜刺向旁一窜,才没成了扑入蛛网的蝴蝶。
偏此时先前避开的拂尘俨似毒蛇吐信,倏地跟着上来,直冲脖颈。
这一下来得突然之极,蕊娘尚未站稳脚,慌乱间只得矮身躲避。饶是她反应迅速,也还是躲闪不及被拂尘扫过了鬟髻。一时间青丝纷飞,跌坐地上,形容甚是狼狈。
老道士微微一笑:“老道的手段如何?”
蕊娘目光森然,咬牙冷道:“凡事都要适可而止,莫图一时快而误了自身。”
“待老道擒住你,炼药奉于圣上,必将名动天下,届时广收门徒,弘我道法,这是何等美事,怎能说是一时之快。”
“痴心妄想。”
老道士摇头不答,口中再次念诵法咒,金网铺张,拂尘挟着风声袭向蕊娘。
蕊娘见其来势甚凶,不敢硬接,就地一滚,化为狐身,借着身轻灵巧腾挪闪避起来。
只是她心有顾忌,只躲不攻,渐渐就被逼得失了章法,几次被打中。
眼看着她险象环生,疲于应对,王瑀忽的扑到结界边。伸手。手掌穿过屏障,将一张符纸揭下。符纸上晦涩的符文骤然亮起又转为黯淡无光,寸寸化作飞灰。
阵法缺失一角,流转的灵力屏障一滞,灵光闪烁几下开始破裂,碎成片片晶莹,转眼碎片又化为点点光斑消散于风中。
王瑀喝道:“走!”
小狐狸看了他一眼,没有犹豫,离弦箭一般窜了出去。
众人在这一声中回过神,可已来不及补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夜色中。
“竖子!你活不了了就想拖上我!”隗渊怒极,上前给了王瑀一巴掌,犹不解恨,又拔出佩剑狠狠捅进他腹部。
“够了,”老道士擦去嘴角的血,声音冷沉,“不想死就抓紧去追,真被她跑了,我们会死得比他还惨。”
隗渊深吸口气,推开王瑀,转而向手下呵斥:“还站着干什么,追!”
火龙匆匆离去。
追逐着长生的希望,就像昔年的夸父追逐太阳。
这方天地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直到,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破云射出,大片大片灿烂的红霞铺满了东方天空。一只狐狸从枝叶间跃下,落地瞬间幻为人形。
王瑀还躺在如茵绿草间,已是面色惨白,气若游丝。
“王七。”蕊娘推了推他,见其不应声,伸手去摸他脖颈,而后双手翻飞结印,点在他眉心。
地上的人咳了咳,悠悠转醒。
“蕊娘?你,他们……”
“被我引开了。”蕊娘抿唇,蹙着眉愧道,“抱歉,你伤得太重了,我救不了你。”
王瑀苦笑,手无力地动了动:“该说抱歉的是我,是我害你遭此一劫。”
蕊娘凝视着他的双眼,正色道:“你救了我一次,可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我可以帮你去做。”
像下了决心,她一字一顿:“哪怕是,把那些害你的人通通……”
“不。”王瑀打断她,“天地辽阔,你自逍遥。不要跟他们纠缠,走吧,走得远远的。”
“若是,若是你愿意可怜我一次,那就去救救并、司二州的百姓。这朝堂已经烂透了,可他们,不该经历如此苦难。”
蕊娘沉默,到底捱不过他眼中的哀求:“好吧,我答应你。”
“谢谢。”
王瑀转头看着树叶间隙透出的艳色,惨白脸庞染上淡淡的红:“予欲望鲁兮,龟山蔽之。手无斧柯,奈龟山何。”
“父亲,我后悔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长叹一声,闭上眼睛。
大业三十年初夏,小狐狸第一次见证了一个人的死亡。
蕊娘怔怔瞧着他,直到一切都变得明亮起来,地上的人却再也不会温温柔柔地同她说话了。
大片的血迹在白衫上攀爬蔓延,好像某种噬人魂魄的花藤,妖艳灼目。
远远的,隗渊的声音传了过来:“一群废物!这样好的机会都抓不住它,如何同陛下交代!”
“隗中丞不必指桑骂槐,”老道士冷道,“待老道修养一二自会再施法追踪,必不教陛下失望降罚。”
“那就全依仗道长了。我先带着王瑀尸身去陛下面前回话,为道长争取时间。”
阳光温暖而轻柔,拥抱着冰冷的身体。
巨大的愤怒涌上心头,小狐狸闭上眼睛,九条长而蓬松的尾巴铺展在身后,摇曳舞动。
树叶沙沙作响,俄而转变为哗哗,是风在林间席卷。
“真该死啊。”
指甲变得尖锐,瞳孔收缩成竖直裂缝状。森冷杀意逐渐蔓延开。
什么帝令,什么天罚! 她今日就要杀了这些人!让他们为自己的愚蠢、贪婪付出代价!
“阿姝!”
随着声音而来的是一阵柔风,蕊娘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