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之心扬》夏十三

11、师父 “咕———

　　“咕————”沈沐心缓缓地将头转向了柔桑的方向。
　　“这有什么好看的。”柔桑很不屑的瞥了看看前方的东西，把头扭到了另一旁。
　　“咕噜噜————”又一阵声音也不甘示弱的响起。
　　两人渐渐把头又转回来，面对着不远处的小摊里那堆正冒着热气的包子上。
　　疯了疯了，她当时一定是疯掉了，脑子进了水，才回跟着沈沐心一起走！
　　钱只有上次那个男人留下的一些，没有住的地方。她们两人本身就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小，还要弱，自然也没有人会雇佣她们。
　　柔桑看着两人如小乞丐般落魄的样子，做了几个深呼吸才渐渐平息。
　　“桑，你去前面那个路口等我，要站得隐蔽一点。”
　　“恩？”柔桑突然意识到沈沐心要做的事情了，“喂！”
　　“嘘————”沈沐心比了个手势示意她小声，“不会有事的！”她俏皮的眨眨眼，竖了竖大拇指，扭头就蹦蹦跳跳的走出小巷。
　　“喂————”柔桑轻轻的叫了几声，明白沈沐心决定的事别人是劝不了的，更何况她们已经两天没吃过正经饭了，于是绕过小摊悄悄向前面的路口走去。
　　落晖第一次见到沈沐心就是这样一幅情景。
　　他和师父正在一个包子铺吃早饭。
　　包子铺的客人很多，老板忙忙碌碌的招呼着。一个年纪很小浑身脏兮兮的女孩，蹑手蹑脚的趁着老板在揭锅时，一双黑黑的小手向热腾腾的包子抓去。
　　他也只不过是瞥了一眼而已，与师傅一起时有什么事是他没有见过的？无论是再悲惨的女孩抑或是再恶劣的行窃方式，还是再拙笨的偷窃技巧，更何况眼前的这些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要多管闲事，这就是师父一直教导他的。
　　他默默地在心里又记了一遍，小心的抬眼看了看他身旁专心喝粥的那位精神矍铄的老人，也学着师父的样子喝了一口粥，连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模仿到位，以至于他的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老气横秋之感。
　　“你在做什么？”老板一把向沈沐心抓去，被沈沐心向后一跳，轻松的躲开了，却是没有拿到包子，在不远处不知所措的样子，与老板僵持着。
　　“你还不走？！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偷东西！既然你不离开，今天就让我代替你父母好好教训教训你！”老板狠狠地向上挽了挽袖子，向沈沐心走去。
　　沈沐心没有移动，一双黑亮亮的眼睛紧紧盯住老板的脸，贝齿陷入下唇中。
　　周围的客人们唏嘘不已，落晖看了一眼，又转头看了看师父，老人仿佛周围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仍旧不慌不忙的喝着，落晖将视线又重新转移到饭菜上，整个包子铺就只有这在外貌上看上去是祖孙两人的客人在安静的吃早饭。
　　老板将手向女孩伸去，女孩看上去很轻易的就躲开了，却使得老板的姿势愈发的滑稽可笑，周围不时有笑声涌出，老板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然而客人们奇怪是女孩又躲又闪，却是不肯离去。
　　“笑什么笑？还不快帮忙！给我抓住这个孩子！！”老板终于恼羞成怒地对旁别的几个伙计吼道。
　　几个伙计闻言立刻走了上前包围住了沈沐心，沈沐心眼睛滴溜一转看了看周围，突然侧身一跃，速度快的四周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从包围圈的一个空隙中钻出，抓到两个包子放入口袋。
　　“愣着看什么？快点抓她！”老板有些气急败坏的吼道。
　　沈沐心却能够找到他们的漏洞，轻松的从每一个空隙中穿过，看上去就如同玩耍一般，最后跑出包围圈，向着街道跑去。
　　“你们两个给我追她！臭丫头！！”
　　这时正在端着碗喝稀饭的老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眼睛的余光望向那个小小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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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拿到了！！”沈沐心气喘吁吁的跑到桑的面前，好不容易才把那群人甩开，真够难缠的，沈沐心撇撇嘴。
　　包子被黑黑的小手抓的已经不成样子了，上面还冒着热气。
　　柔桑看着那脏脏的包子忍不住想笑，可是惨白的脸色却让她怎么也笑不出来了，呼吸声急促起来，脸上的汗越来越多。
　　“桑？”沈沐心跑上前来，摇摇她的肩膀，“哪里不舒服吗？”
　　柔桑的全身开始抽搐，她已经忍了太久了，沈沐心扶住她时才发觉她的后背早已让汗水浸透，衣服湿湿的贴在身上。
　　“桑，你等着，我这就带你去医院！”说完就拉起柔桑的手，蹲下身子背上，还没等她站稳，突然眸光一闪，飞快的躲开了一击，背着柔桑看上去有些狼狈，晃了几下就要倒地，右臂腾出一撑才稳住没有让柔桑掉下。
　　“这样的情况下还能躲开，动作利落，对于没有训练过的孩子来说，不错。”
　　落晖惊诧地望着老人，不错这两个字对于他的师父而言，已经是很高的赞赏了。
　　沈沐心没有言语，定定的望住老人。
　　“不乱阵脚，定力不错，看上去也够聪明。”老人微微一笑，“你叫什么名字？”
　　“沈沐心。”黑亮的眼睛直视老人，用手撑起身体，重新稳稳的站起，将自己与老人平等相识。
　　“哈哈哈哈哈。”老人静静地望着女孩的动作，突然仰头笑了起来，笑过之后，眼睛透过一丝精明凌厉的光芒，“要不要跟我走？有你的吃，有你的穿，我教给你的是最好的，如何？”
　　————沐心，记住，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想得到的我到时候自然会说，可是你想得到的，如果现在不抓住这个机会，恐怕就来不及了。”老人将目光移向柔桑那张惨白的脸，又重新转到沈沐心的脸上，“给你最后一个机会，现在决定，一，——————”
　　“我们跟你走。”这下轮到老人一愣了，在他的胁迫下答应的这么爽快的，还是头一遭，更何况还是这样一个年幼的小姑娘。
　　“你必须答应我要治好柔桑。”她走到老人面前认真的看着老人。
　　“哈！”老人一下嗤笑出声，“丫头，”他慢悠悠的将脸降低，凑近，“就算我到时候反悔恐怕你也没有办法吧！”
　　沈沐心不躲不闪，屏息回道，“你要我跟你走，自然我对你有用，只要我对你有用一天，你当然不会反悔。现在柔桑需要治疗，你答应我的。”
　　“好，丫头，你可跟紧了！”老人袖子一甩就快步走到前面，刚刚竟然让这个臭丫头摆了一道！这个沈丫头，脾气倒甚是合他的胃口，只不过，美中不足的就是——死心眼！脾气犟！又鬼精灵，一看就难管教的很。
　　老人皱着眉在前面走，突然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可笑的东西，眉头倒是展开来。
　　那些美中不足的，倒和几十年前的自己有些相似，总比家里那些唯唯诺诺的徒弟们要强吧！如果也像他们一样，岂不无趣！
　　沈沐心集中全身的注意力才勉强能够跟住前面那一老一少的步伐，穿过了层层的街道与马路，柔桑的重量越来越沉，呼吸也越来越重，沈沐心不由得开始心焦，手心也出了汗。
　　突然，老人停下了脚步，回身。
　　“沈丫头，脚力刚刚合格。”
　　沈沐心望了望周围的环境，怒视老人，“这里刚刚明明走过！”
　　“观察力也勉强过关。”
　　“你……”
　　“我只是履行我的诺言，”老人指指前面拐角，“拐过去就是医院，先去给这丫头看病。”说完，摇头晃脑的走在前面，心中一股暗爽涌上来，这样也算报了被那沈丫头刚刚摆一道的仇了。
　　沈沐心望着老人的背影，用力将柔桑托了托，加快脚步跟上老人。
　　看着老人的背影，咬牙切齿的暗自腹诽。
　　这个睚眦必报，斤斤计较的、臭老————
　　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老人突然顿住，侧身回望，沈沐心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老人那双幽黑到深不见底的眼眸直直地望向沈沐心，声音低沉沧桑，充满着威严和不可侵犯。
　　“从今天起，要叫我——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