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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 ...

  •   郑云修刚把衣裳系好,就见安青端着伤药和纱布走了进来。
      看她此刻眼皮微肿鼻尖红红的样子,就知道是刚刚在外面哭过了。
      郑云修以为她哭是在为那日之事生气。以为她是在气自己当时不相信她,气自己对她说的那些话,气自己去得迟了才让她受了苦,就主动向她认错求和。
      “上次的事是我不对,绑架你的人其实是……是孙弋清之前主动招惹的杀手。说起来这一切都怪我当初大意了,在河州的时候没有去深究背后,这才害你后来因她受罪。你看我都受了这么多处的伤,就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
      回想起刚才穆明和自己说的那些话,此时此刻,安青的心里百感交集,之前那些她很想对他说的话现在却迟迟开不了口。
      “你坐好,有什么话等药换了再说。”安青只低着头慢慢的替他将浸了血的纱布轻轻拆下,却并没有抬头再去看他。
      她之所以没有叫穆明进来替他换药,想来应该是在知道郑云修身上的伤全是因她而来之后,心疼之下的关心和一点点小小的弥补。
      原先郑云修身上几乎是没有什么伤疤的。
      上半年郑国公抽他鞭子的时候留下的伤疤早已淡去,若不凑近了仔细看,根本不明显。眼下他上衣一解开、纱布一取下,看着那几道血淋淋的伤口,安青不由自主的愣了一下。
      郑云修自是看出了她细微的神色变化,在她面前安慰着:“没事,小伤。”
      安青也不说话,只是认认真真的替他清理好伤口然后重新上药。
      缠纱布的时候二人离得很近,近到安青的呼吸全都洒在了他的肩上。
      屋里原本很安静,谁都没有说一句话,可就在她将纱布打结的时候,郑云修轻轻的将手覆在了她的手上。
      安青没说话,只是转眼静静的看着他。
      四目相对,一言不发。
      就在她的目光从郑云修面上移开的那一瞬间,他伸出另一只手来搂住了她的腰,一把将她抱在了怀中。
      “你……”
      郑云修将下巴枕在了她的肩上,耳鬓厮磨间,他这才明白何为‘失而复得’。
      “不生气了好不好?陪我说说话吧!这几天你不在,我觉得我好像独自一人过了好几年一样。你不在我身边,时间真是漫长。”
      除了年前他因孙弋清的事醉酒后在自己面前表现过一次伤心柔弱外,安青来了这里一年,这还是她头一次体会到他在清醒的状态下所表现出的柔弱之色。
      要说安青心里对他气不气,在她被‘笑面愁’绑到山神庙之前,她是又伤心又生气,被他气到不行。
      从他书房里出来的时候,她的心被他的话伤出了裂痕,人也被他气成了河豚。
      可当她后来得知孙弋清买凶一事,伤心瞬间就降了一半,而气也渐渐消弭。
      换位思考,如果自己是郑云修,在看到那封如同天书一般的信上写着只有他二人能看懂的文字、以及得知他二人私下里不止有过一次书信往来时,安青觉得只怕是自己还不如郑云修这么沉得住气,更加不会还能像他那般做到言而有信的早早回府,有修养的和对方心平气和的说话。
      但从安青自己的内心感受出发来说,到底是郑云修因之前孙弋清和吴继明的事才会转而不信任自己,甚至还误会自己也和孙小姐一样与那位王子明纠缠不清。
      她是受了牵连的。
      而且退一万步讲,他如果只是单纯的误会自己、怀疑自己,可以,但他不能因为以前和她不相干的人和事来怀疑她。她现在是安青,不是那个他爱而不得的孙弋清!她凭什么要受到牵连?
      在不知道郑云修是因为什么原因而受的伤之前,安青心里对他的气已经变成了一道只对他一人而设的冰冷城墙。
      当时她信誓旦旦的要把郑云修这个人、有关他的一切全都隔绝在她的心外。
      可当她从穆明口中得知他受伤全是因为自己的时候,城墙上的冰开始慢慢的、悄无声息的融化了。
      她现在自己也不清楚原先心里的那道城墙还在不在,又或者是那道城墙本就不像她以为的那么坚固牢靠,其实一开始就是形同虚设。
      度日如年。
      听他对自己说了这些话,安青鬼使神差的问了他一句:“要是哪一天我突然从她身体里消失不见了,你也会像这几天一样到处找我吗?”
      安青明显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僵硬。
      她来得蹊跷,往后会不会一声不响的突然消失这件事谁都说不准。
      这个问题是他们一直都没有正视和认真考虑过的,或者说是他们一直都没有勇气来面对的。
      这前前后后所发生的事其实是在给他二人敲了一次警钟:无论之前过得有多么正常,未来都是变数。
      安青冷静而理智的对他说道:“郑云修,我不生你的气了。要是那日从萧府回来的时候我就告诉你他和我一样不再是从前大家所认识的王子明,而是和我一样来自另一个地方的韩宣,我想我们之间就不会再发生后来的这些误会。同是罗生阁的杀手,你前后救了我两次。你第一次救我时并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你当时救的是你的夫人孙小姐。而当杀手第一次找上门来的时候,我向你求救时也隐瞒了我的真实身份,我是利用了孙小姐的身份才保住了这条小命。所以那一次就当是你我之间扯平了。”
      “嗯,扯平了。”
      安青接着又说道:“容貌之事我无法改变,但我也不想一直用别人的身份活下去。我很霸道、刁钻、自私,在我无法、更不知道何时才可以真正做回自己的情况下,我一边占据着她的身体,一边又想给自己正名、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不是她,我是安青。我很麻烦的,你知道吗?”
      “你很好,一点儿都不麻烦。”
      她没想到郑云修在听了她说的这些话之后居然还能说出自己一点儿都不麻烦的话来,安青忍不住在心里怀疑他是不是没听明白自己的言外之意。
      可就在安青准备简明扼要的直接告诉他自己想法的时候,郑云修却对她说:“你是你,她是她。我知道,一直都知道。同样的错我不会再犯第二次。上次是我误会你了,这次是我太冲动了才会对你说出那些话。只是你身份的这件事,一旦公之于众的话只怕会引起很多麻烦。所以,这件事我们能不能只告诉孙府的人?”
      “为什么?”安青其实是想问他为什么不告诉国公府的人。
      郑云修松开了她的腰。
      他看着她的眼睛对她说道:“你永远是我的夫人,但你不是孙府的孙弋清,所以关于你真实身份这件事我们只需要告知孙府的人,想办法让他们接受即可。可你现在仍是孙弋清的模样,旁人听说后不一定能接受这件事。”
      旁人?
      他口中的旁人难道也包括了他的父母吗?
      在听到他说会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孙府的时候,安青的心里是欢喜的,是充满了期待的。
      可当他并没提到他的父母,只是以‘旁人’二字简略概括的时候,安青的心情瞬间就如坐过山车那般跌落了谷底,整个人变得沉闷而压抑。
      她垂下眼眸,抬手将他身上缠着的纱布打了一个结。
      准备起身离开时又听他问自己:“这样也不满意?”
      她回头对他淡然一笑:“满意。”
      面上虽是笑着说了‘满意’二字,可她离去的背影却是叫郑云修感受不到她此刻心里有一丝丝的满意,他总觉得她的背影写满了失落。
      郑云修始终想不通她为什么会对自己的想法感到失落,更加叫他想不通的是为什么她回来后要搬到隔壁房间去住,晚上要和自己分房而睡。
      虽然白日里她都会亲自在身边照顾自己,可他明显感觉到她不快乐,甚至还会产生出一种他们已经渐行渐远了的感觉。
      安青看着很平静,平静到叫郑云修感觉陌生,感受到了什么叫患得患失。
      他很难受,他很着急,这种滋味一点儿也不好,夜里,他一个人躺在这空荡荡的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数次回想着那日他们之间前后所有的对话。
      他觉得自己并没有领会错她话里的意思,她就是想要大家知道她并不是孙弋清,而是安青。
      方向没错的话,那就摸着河头过河,一步步慢慢来。
      郑云修心想,只要顺着她指出的方向去努力,结果总该是会叫她满意的。
      等到后来他身上的伤口已经慢慢结痂了,大致想了想该如何解释这一切,郑云修便带着安青去了孙府。
      他以为安青会对自己做的这些感到满意,可是在去孙府的路上,他却没有从她的脸上看出半分喜色或是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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