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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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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之后,郑云修低着头若有所思。
安青突然想起来此前王后曾对她说过的‘一举两得’这句话,她实在是想不明白王子明和萧觅安的婚事最后会有哪两得,于是走到郑云修身旁坐下,问他知不知道王后说的这四个字背后指的是什么。
郑云修在听她说完后抬起头来笑了笑,笑容颇有些意味深长,在安青看来大有一种运筹帷幄、了如指掌的意思在里面。
只听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和安青解释着这背后的利害关系。
原来这个王子明并非是王后嫡出,而是卫国国君庶出的长子。自古以来,卫国与赵国都有过联姻或是交换质子一事,这背后无非就是利益捆绑,以免有朝一日战火燃起之时彼此都孤立无援。
只是当初卫国王后一直都无所出,所以赵国便一直将卫国国君的弟弟扣留在了赵国,直到后来他与一名赵国女子成亲并永远留在了赵国作为卫国的使臣,质子一事才终于出现了暂时的缓和。
但是时间一长,卫国这边不仅没有赵国的质子,还留了一个王亲在赵国人手里,卫国国主不免在心里担忧万一真有个什么的时候,自己弟弟在赵国极有可能会性命不保。
于是后来几经商量,双方决定各退一步。
卫国不必送嫡亲王子前去赵国,而赵国则是只送嫡亲公主来卫国。
卫国王后是在赵国嫡亲公主送来这里之后又过了几年才生下了小王子,小王子去年才刚满十岁。
至于王后当日对安青说的那句一举两得,指的自然是一来卫国的江山最后会稳稳当当的传给嫡出的小王子。
因为王子明即便再是能得国主喜欢,此前即便是再有机会可以打破庶王子不得继承大统的规矩,但他一旦娶了别国公主为妻,为保王室血统,要么是他甘愿放弃王位,要么就是他娶的别国公主一辈子也不能为他诞下子嗣。
可要公主永不诞下子嗣这件事,在外人看来不仅不可能,还会招来两国之间的诸多猜忌,不利两国邦交。所以,王子明与萧觅安的婚事最是王后乐意促成的。
二来则指的是臣心稳固。
之前是有不少大臣看好王子明可以继承王位的,于是朝堂之上自然而然的就暗流涌动,立嫡立贤之争更是好几次被大臣们提了出来。
若是当初王子明与孙弋清两人要真成了的话,那卫国必定会在不久的将来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可如今王子明转而娶了赵国公主萧觅安的话,那么这所谓的立嫡立贤之争自然也就会随着亲事的尘埃落定而土崩瓦解。
安青在听完郑云修的分析与解释之后,终于想明白了王后那句看似轻飘飘的‘一举两得’四个字背后的深意,心中不免感慨这所谓的前朝后宫真的就是步步为营,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如此看来,当初郑云修去向王后恳请赐婚会如此顺利,只怕是也有类似的考量在里面。
不过话又说回来,郑云修当初到底是怎么喜欢上孙弋清的呢?
安青来了兴趣,于是就问了他当初为什么要去求王后赐婚,而不是用他的真心慢慢打动孙小姐。
郑云修微微低头咳了一声。
他本想不告诉安青事情背后的真相,但看她此刻狡黠的眼神,他便知道这件事不好糊弄过去,于是也只能一五一十的全都告诉了她,并希望她在听完之后能早日‘想通’,让自己可以早日更近一步的一亲芳泽。
原来郑云修只知道有孙弋清这个人,但他始终未曾见到过她的真容。
大概是在前年冬天的时候,他才第一次见到她。
当时王后在后宫设宴,国君在前朝和大臣们商议立嫡立贤一事。
中途有个小宫人跑来和郑云修说他母亲郑夫人身体不适,要他去接自己回府。
郑云修那时候也没多想,于是就在那小宫人的引路下去了后宫。
谁知他在去后宫的半路上和一个不小心从假山上掉下来的姑娘撞上了。
“当时她看着我的眼神就和我们在河州时你醒来之后的第二日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样。她当时一看见我,眼中充满了惊慌、错愕。我以为她是不小心从假山上掉下来之后又见我是陌生男子,所以被吓着了,于是好意想将她先从地上扶起来,谁知她反手推了我一把,将我推到在地后就起身跑没影儿了。”
安青心想:这俩人第一次见面给彼此留下的印象也算不上好吧?怎么后来郑云修就死心塌地一往情深了呢?难道他喜欢这种偶遇的开场?
安青带着十万分的好奇继续听他把故事讲下去。
原来自那次过后,郑云修再见到孙弋清就是在去年的春宴射柳。
好巧不巧,郑云修以前一次也没去,偏偏就那一次去了,然后就从那一天开始对孙弋清情根深种了。
“我以前并没参加过,一来是觉得射柳太过轻松,没什么意思,二来是觉得人多聒噪。只是那次是王后派了她身边最亲近的宫女来府上送的帖子,我要是再不去的话可就太目中无人了,所以那次我就只好去了。”
听他说这话,安青忍不住在心里腹诽他道:听听,听听这人说的都是什么话!他说射柳太简单,还说人多聒噪。军营里那么多人,也没听他在自己面前说过一句人多聒噪的话。他这叫什么来着?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直男?我看像!
“也就是在那一天,我才知道原来自己上次在后宫遇到的那个姑娘就是孙弋清。而且那日春宴射柳,在一众女子之中,独独她的箭术了得,当时不少人都对她很是崇拜。”
听郑云修这么一说,安青想起了一开始在河州的时候,当时自己连他手里的一张弓都接不住拿不起来,于是她问他:“所以,就是因为她箭术了得,你在那时候就喜欢上她了?从此情根深种、朝思暮想,念念不忘,最后就去求王后赐婚?”
郑云修看向安青的双唇,对她摇头说道:“不全是这样。”
安青诧异,忙问他那是哪样?
目光上移看向她的双眼,郑云修认真的和她说道:“声音。她的声音叫我觉得很是熟悉,和我之前梦里听见的声音几乎一模一样。第一次在宫里见到她的时候她没说话,我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是在去年春宴射柳之时。当时我只是匆匆看了她一眼,对那个备受瞩目的她并没有几分在意。可后来在听到她和旁边的人说话的时候我当时就怔住了,觉得这声音很熟悉很熟悉,就像是自己曾经在哪里听到过一样。我站在原地想了半天,最后只能十分肯定自己在那之前从没和她说过话,除了第一次在宫里见过一次外,我与她更是没有出现在同一个地方过。可又过了片刻,我才突然想起来以前自己曾在梦里听见过这个声音。那一瞬间,不知为何,我就在心中认定了她便是我郑云修此生注定的夫人。”
“梦?”安青觉得这郑云修还真是……真是罕见的纯情之人啊!仅凭梦里的声音就认定了对方会是他的夫人,这该是说他认死理还是一根筋?
只是郑云修的脸上紧接着就浮现出了几丝哀伤:“春宴回来的当晚,我又一次在梦里听见了那个声音。不过奇怪的是,那天我的心情明明很好,但最后……最后……”
“最后怎么了?”安青好奇这其中又发生了什么转折变故。
“以前每次我在梦里听见那个声音的时候都是很开心的,像是遇到了一个好朋友、知心人一样,但是独独那一次梦醒之后我觉得心里很不舒服,甚至觉得难受至极。因为那天晚上做的噩梦,醒来之后我便担心梦里发生的事情会变成现实,所以第二日上午就进宫去找王后请求赐婚。”
“你……你会不会是想太多了,这梦里发生的事情其实很多时候是和现实相反的。”
安青只是想安慰一下他,却发现郑云修根本不认为梦境会与现实相反,反而还深信不疑的对自己说道:“不,那一晚我梦里发生的一切后来都变成了现实。”
这下子轮到安青瞠目结舌了:“你那一晚梦到什么了?”
郑云修想了想,对她如实说道:“我梦到那个声音在我身后对我说她很失望,我问她在为什么感到失望,她说她一直在等一个人,等了他很久很久。他们约定好了要在这里见面,可是她要等那个人爽约了,要和别人走了,再也不来找她了。她说话的语气十分的悲伤失望,我又不知道要如何安慰她,于是感到十分的无助和无力,就感觉自己像是浑身上下被绳索牢牢的束缚住了一样。那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在梦里看见了她的身影,眼睁睁的看着她跳入了湖水之中再没起来。”
“所以你一着急就醒了?”安青是这样猜测他这个梦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