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醉今朝》某璟

18、秘事 闻晟要知道

　　闻晟有些奇怪，虽说这他这娘亲萧璇是萧家军统帅不错，但她也是大余的皇后，按理说这一国之后去世后应当葬入皇陵，与乾清帝葬在一处才是。可这祠堂中供奉之人分明是萧璇不差，灵位却以萧氏为前，是按将领的仪制葬的。大余以男为尊，女子向来不被允许上战场，这萧璇是因为萧家无男子可上阵才破例的，纵然萧璇战攻赫赫，却也不被世俗承认，所以生前并未封将。
　　此刻闻晟见此，不免心中一动，想问乾清帝却不知从何说起。乾清帝先细细擦拭干净灵牌，供奉香火后，背对着闻晟，开了口：“璇姐姐，朕这一生庸庸碌碌，无所作为，所幸如今这孩子平安长大，很像你，看着他意气风发就如当年英姿飒爽的你一般。今日朕当着你的面将实情告诉他，只求朕无悔今生。”
　　闻晟听见乾清帝开口，以为是跟自己说话，直到听完他一番话，犹如晴天霹雳般砸在闻晟头上，砸的他晕头转向不知所措，闻晟直觉要变天了。
　　乾清帝转过身来，看着闻晟道：“烨琛啊，你长大了，有些事情该告诉你了，本是我们一辈人的恩恩怨怨，如今却也不得不把你扯进来了。”
　　闻晟懵懵的，抬头望向乾清帝，这个男人自他幼时便是这副模样，十几年过去，他从孩提变成少年，这个男人却好像不会老似的，永远一副英明神武的样子，闻晟惊觉自他回京每每提起出征时，这个男人就会显出一种无能为力的老态来，现在他看着自己，眼中是决绝，也有不忍，但是他最终闭了闭眼，像是下定决心般开口。

　　“烨琛，你并非朕亲生。”

　　此言一出，任闻晟在边疆历经磨难，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也是猛的怔住了。他像个无措的孩子般看着乾清帝，这个他喊了十几年父皇的人，此刻却说自己并非他亲生。闻晟有些想笑，却张不了口。

　　“朕知道，这件事对你而言太过荒唐，但朕所言非虚。你母亲当年随你外祖征战西北。行军路上捡了个男子，他身受重伤，你母亲心善，将其救下，带回军中，两人日久生情，便有了你，你母亲察觉自己有了身孕，便与那男子商议着婚事，却不料那男子假意答应，却暗自出逃，不久，突厥进犯，那领兵之人正是你母亲捡的男子，后来才知道，那男子是突厥王的小儿子，在与兄弟争夺王位时落败，负伤出逃，正好被你母亲所救，他便趁此机会将我军的战略图偷走，重回突厥后凭借图纸获得新王，也就是他哥哥的信任，带兵偷袭大余军队，使你外祖身受重伤，你母亲自知酿成大错，将实情悉数告知你外祖，后来你外祖将她带回京中，恐此事泄露，将你母亲送入宫中与朕成婚，生下你之后，你母亲郁郁寡欢，不久便撒手人寰了。”乾清帝睁开眼，望着灵牌，久久不能回神。
　　闻晟怔怔地听着乾清帝述说这些往事，心乱如麻，他脑子里面嗡嗡的响，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他有很多疑问：为什么乾清帝会容忍一个怀有外邦人骨肉的女子嫁进皇室？何况这个外邦人还是身居高位的亲王。既然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谁，那为什么还放任他去边疆，不怕他与蛮人勾结进犯吗？
　　蛮人……蛮人，闻晟不由得笑了起来，他痛恨的蛮人，竟是他的同族，这一刻，任闻晟有多少雄心壮志，也化作了飞烟，他笑的泪花都出来了。命运跟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乾清帝似是不忍他这样，开口想要安慰闻晟：“烨琛，你……”
　　“父……皇上，我娘遭那奸人蒙骗，才有今日之事，但萧家对皇上一片忠心。绝无半点非分之想，十几年来承蒙皇上厚爱，烨琛才得以有今日，今日既知身世，任凭皇上处置，只求皇上看在萧家代代效忠于大余的份上，莫要怪罪萧家。”闻晟心中悲怮，却不得不强压下来，此刻最重要的是保全萧家，至于自己，得以苟活在这世间十几年，跟着冯将军见识世间百态，纵然身死也算无憾。
　　乾清帝听他这番言辞，也不免心中酸楚，即使知道这孩子并非自己骨肉，然而这么多年看着他从牙牙学语到鲜衣怒马，说没有半点感情肯定是不可能的，更何况乾清帝想起萧璇生前对他说的话……
　　“烨琛，朕这么多年来看着你长大，早就视你为亲生一般，看着你越来越大，也不免既忧愁又高兴。冯将军夸你在战场上骁勇，朕一边为你骄傲，一边又心中倍受煎熬，如今你已成人，朕知道你是个好男儿，你娘生前有话留给你，今日当着你娘的面，朕便一并告诉你，那突厥亲王骗你娘在先，后又窃取我军行军图偷袭我军，伤你外祖。你娘对他恨之入骨，当年你外祖劝你娘堕掉你，你娘却执意要将你生下来，为的就是有朝一日你长大成人，能够手刃仇人，以雪当年之耻。”乾清帝神色凝重，将闻晟拉到身旁，拍了拍他的肩。
　　闻晟目光决绝，“臣定不负娘亲的期望，誓将手刃仇敌！”乾清帝叹了口气，“好，烨琛，既如此，那朕也不拦你，只不过此事牵扯甚广，要想成事，切记不要让他人得知此事，否则麻烦的不只是你，甚至会牵连到萧家。”
　　闻晟点头应下，又俯身拜倒：“皇上，手刃仇敌不过解一时之气，突厥一族自我朝立朝以来，世代与我朝为敌，实在棘手，不如趁此机会一举拿下，以解后顾之忧。”
　　乾清帝将闻晟扶起，“朕何尝不知这突厥一族的危害，只不过这数百年间，突厥一族势力愈发壮大。想要将其铲除，实在不易，你外祖，你娘亲，尽毕生之力都未能将其铲除。这恐怕难啊”
　　闻晟眼里闪过一丝精光，“皇上，突厥人狡诈，善用诡计，那咱们何尝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呢？”
　　乾清帝闻言有些诧异，微微一愣后似明白了什么，“这……”乾清帝犹豫不决，若能够一举铲除突厥当然是天大的好事。可此事风险过大，稍有不慎便可能身死异乡。他不知道该不该让闻晟冒这个险。
　　“烨琛，此事恐怕很艰难，你孤身一人，让朕如何放心？况且突厥人狡诈。不似你娘亲那般心善，还需从长计议。”
　　乾清帝未曾想过让他以身犯险来换取利益，但他却也没想到，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有一颗深渊屠龙的少年肝胆。
　　“皇上，我娘亲英魂至今不得安息。我必须还我娘亲一个结果。谁说我要学那蛮人招摇行骗使下作手段。皇上，您相信我，我会让突厥一族向大余俯首称臣！”闻晟内心翻涌，他知道。命运将他从人间打入地狱，但他不能就此消沉，他必须从地狱重返人间。倾尽所有给当年之事画上句号！
　　乾清帝看着这个少年，久久不言。终了拍了拍他的肩：“烨琛啊，不枉是萧家后辈！此行多艰难险阻，你千万保重，无论事成与否，朕要你全身而退。”
　　闻晟重重点头，仿佛势在必得，又想起自己目前的身份不好轻举妄动，于是又与乾清帝密谋了一番，两人促膝长谈，直到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