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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南疆之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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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镇压”,七皇子答得有些犹豫,似是也知道这实非良策,但还是坚持说完:
“虽南疆路途遥远,且气候寒热两极,但若现在发兵,轻车减行,五月中旬可至南疆。到时南疆严寒已过,酷暑未至,用重兵迅速镇压,若能一月以内...... 若能一月之内平定南疆之乱,大军也可避开南疆的火热夏日。”
苏越听后,并未急于开口。
七皇子已经紧抿唇瓣,脸上显出或懊恼或羞愧或自责的情绪,双手已是握紧,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南疆位于高地,地形崎岖,地势多变,其中还有黄沙覆盖之地一月之内绝非易事。
我......我身处宫中,所得学识了解均来源于书本或师傅传授,对南疆如今的实地情况知之甚少。我想,大军地道南疆之地,应先排出侦查将士探查地形,再询问当地居民、常年奔波于路途中的商户、或是山中的猎户多方位了解后,再行出击。”
“兵贵神速,胜在‘速’字。七皇子如此安排,虽稳妥,可这一月之期却是不敢保证了。”
七皇子沉默了半晌,侧身面对苏越,正待低首时被苏越一把握住左手,“七殿下可要想清楚,众目睽睽之下,您这一礼,不论出自何意,不论礼大礼小,不论微臣今日与您说了什么,便都再难辨清,只得任他人言语揣测了。”
七皇子心里一惊,敛住神色,抬起左手取出放在袖袋内的草绿色荷包,又转身取了一块糖喂入小凤瑶一直不歇气的口中,仿若刚才那个侧身,只是为了避免抬手时撞到苏越而已。
苏越借着墙台掩饰,不经意间撤回右手。
“还请苏将军赐教。”七皇子重新将目光落入马球场上,面色平静道。
“其实殿下说的并不是全然不可取。皇上与众位大臣最初商议时也是定的这个法子。只是一个月后,当探子将南疆地形结构、风土人情等详细的调查情况书呈上时,这个法子便用不得了。”苏越说着偏头看了一眼,余光扫过七皇子沉思的侧脸,看到小凤瑶时差点没稳住笑出声。
这小姑娘又想好好享受糖块,又想为马球赛摇旗呐喊,奈何嘴只有一张,刚仰头摆出开嗓的架势,又立马缩回去眯着眼睛添糖。一张小脸上的表情变化多样,十分纠结,莹白的小肉脸和大街上的白面肉包子一模一样,连包子褶皱都分毫不差。
苏越那嘴角是压了又压,左手紧紧按着右手,才能忍住大笑着把这活宝抱过来逗弄的想法。
“七殿下”,苏越继续说道,“平定南疆动乱的长久之计暂且按下不提。你可知,这份调查情况书呈上来时,二皇子可巧正在御书房答话,皇上让他看了这份调查书。而您,”苏越顿了顿,“没有看。”
“这便是不同。”
说得浅显一点,这是皇子间的运气、时机甚至仅是年龄段的不同;说得直白一点,这便是差距。
是帝心偏向的差距,也是抢占先机的差距。这些差距,与嫡庶间的身份差距,与母家强弱差距,同样重要。
“家父昨日下朝时,与谢国公爷聊了几句。谢国公爷感叹道,岁月如梭,时光滚滚向前。从青葱之年走向花甲之岁,朝堂几度起起伏伏,天下总是兴兴落落。昨日伤痛几分,过往遗憾为谁,明日期许几分,未来憧憬何事,都抵不过今朝。今朝怨恨爱恋皆在,该做的事,也依然要做。”
马场上热火朝天的景象还在眼前,七皇子却记起了五年前大哥纪乾满身是血被抬回营帐的那天。
那天也是像今日这般人喧马嘶,只是过往的宫人、军士、朝臣,甚至父皇母后都是一派焦急慌乱之色,父皇大吼着“太医人呢?!”,母后俯在大哥身上涕泪俱下。
他孤零零地站在一旁,手里还握着大哥进猎场前给他的小□□,说回来时便教他骑射。
他当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搭理他、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他站了很久,害怕得哭了起来,哭声越来越大,却依然无人在意他。
后来贤妃走过来了,在他面前蹲下身,涂着蔻丹的指甲划过他的脸庞,低声说道,“小七不哭了。”
“如今哭,也没什么用了。”
自那以后,他便很少哭了。
去岁六皇子抢了他的小□□,他让六皇子还。六皇子不肯,他便与六皇子打了一架。
后来父皇来了,责备道“两个皇子因为一个小玩意儿打成这样,成何体统?!”
他先低下头没说话,后来六皇子拿着在打架中被摔坏的小□□不屑地说,“父皇说得是,儿臣不过是拿着这么个小玩意儿看了看,七弟上来便对儿臣拳打脚踢,为着一个垃圾不顾兄弟情谊,皇家尊严,也未免太小气了。”
他确实太小气了,所以他又挥拳打了上去。
他也确实是不顾皇家尊严,所以父皇斥责他“不尊长幼,目无兄长”,他直接用圣德皇太后封号一事作怼。
后来被仗责的时候,他很疼、很委屈、也很想哭。
但是哭,也没什么用了。
良久,他轻声说道:“我知道了。多谢苏将军。”
苏越知他懂了,便未在说话了,只专心观看起马球赛。
马球赛最后以苏朗一记迅猛的背身球奠定了红队的胜利。
小凤瑶最后嚎的那一嗓子“二哥哥最厉害!”也总算没有嚎错。
正当全场欢呼雀跃之时,一道尖锐的声音划破马场上空。
“皇上驾到!”
只见一道明黄色的身影走入马场,马场内的奴才、众人齐身跪拜:
“参见皇上!”
“都平身吧!”
“谢皇上!”
“朕还未入马场时便听到一片鼎沸之声,尔等今日之朝气蓬勃,便是我大靖明日之胜利凯歌!”皇上看到眼前一群汗流浃背,面红耳赤但依旧斗志昂扬的少年们,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欣慰和自豪感。
少年们纷纷跪下谢恩,“谢皇上谬赞!”
“赵喜!”
皇上向身后的总管太监赵喜挥了挥手,赵喜双手呈上一个黄梨木所雕花匣子。
皇上打开木匣,拿出一把七彩宝石镶嵌的匕首,匕柄上刻麒麟纹路,匕尖长而锐利,而在日光下泛着冷光的匕身竟能映照出事物之貌,精巧而锋利。
“朕虽来迟了,却也得见苏家二郎的飒爽英姿,这匕首,便赐予今日的英雄!”
苏朗立刻跪下接过匕首,激动地抬头望了皇上一眼,额前墨发被汗水打湿粘在脸上,有些狼狈,但一双星眸又烨烨生辉,嘴角高高扬起,大喝一声:“苏朗谢皇上赏赐!”
苏越瞧着自家侄子高兴得找不得北的样子,觉得有些没出息,上前对皇上行礼道,“二郎年少不知礼数,微臣谢皇上厚爱。”
“无妨无妨,朕就喜欢他们神采奕奕的样子。”皇上摆摆手表示毫不在意苏朗礼数欠佳之事,又侧身看了另一位站在蓝队少年,此少年身量最高,轮廓棱角分明,肤色有些黑,额间系一抹额压发,背腰挺直,呈标准的武士站姿,问道:
“你是忠义侯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