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大泽》时宿雨

7、最后的献祭

　　鬼娃满意地舔了舔嘴，点点头，夜漓又道：“告诉我，人在哪？”鬼娃咧嘴一笑，刚抬头看，屋顶上便落下一个满头披发的人影，盘在夜漓的肩上，一手圈住她的喉咙，一手用一个尖锥一样的利物刺向她的面门，她同样也用双手抵抗，一边想把肩上的东西甩下来，只是那东西十分灵活，而且轻的好像没有重量一样，力气却大的很，怎么甩也甩不脱。
　　夜漓一开始还不确定袭击她的究竟是人是鬼，直到鹤青听到她这边的动静，执剑来救，将缠绕在她肩上的东西刺伤，并一掌拍落在地，才肯定袭击她的是人，至少是有人形的什么东西。那青面鬼娃见其受伤，赶忙跑过来舔舐着地上的血迹。
　　她想起方才在书房逼问知府梁大人他女儿的下落，这梁老爷虽然被摄了魂，但依旧露出惊恐的表情，可见他很害怕自己的女儿，不然也不会将这么一个不人不鬼的东西养在府里，而且很明显，眼前这个鬼娃就是“梁小姐”用自己的血肉精气豢养着的，也就是民间俗称的“养小鬼”，也被称为“金童子”。
　　“小鬼”通常都是一些因为先天不足而胎死腹中或者出生没多久就早夭的幼童的灵魂，将肉身用特殊方法封存供奉之后，就可以将这些鬼娃养在身边了，而这些受到供奉的鬼娃也会在能力范围内帮助奉养者达成心愿。
　　怪不得这金陵知府的府邸如此气派，完全不像是一个地方官的住所，怪不得李媛说梁老爷这几年官运亨通财源广进，想来也是因为有了这金童子的缘故，因此那知府老爷虽然害怕，但还是抵不住贪婪的本性，这才不得不将女儿藏了起来。
　　不过养金童子也有很大的风险，搞不好便会遭到反噬，下场极惨。
　　“终于见面了，梁小姐，”夜漓似笑非笑地看着匍匐在地上那个面目全非的女子说：“死人复活，哼，区区一个凡人，真是了不起啊。”
　　地上的人从头发缝中瞪着眼睛看她，神情居然和破庙中的厉鬼有几分相似。
　　“焚尸炉里的人是你杀得吧，恐怕也只有知府小姐有这个能力，能神不知鬼不觉得杀人焚尸，还专门挑那些无人问津的流民下手，是你爹买通的衙门，那些火工才问都不问就把人给烧了，我说得没错吧？”
　　“梁小姐”并不回答，只无端地发出一些可怕的低吟。
　　夜漓站起来继续说道： “好，你不说，让我来猜猜，破庙里面那个被开膛破肚的老人家是你第一个杀的人，那个时候你没有经验，只知道要杀人放血，所以手段极其残忍，而且没有处理好尸体，大概也是因为你不知道要怎么处理，所以让他曝尸七日未曾入土，魂才一直被缚在庙里。”
　　“你虽有这鬼娃相助，但终究还是忌惮破庙里同样被你害死的小环的冤魂，所以时常也会送一些活人给她，以求她不要作祟闹事，这也就是为什么焚尸炉里的尸体会有两种不同的死法，如果这次不是李婶的儿子意外走到破庙遇害，你这个计划确实是天衣无缝的。”
　　夜漓微笑：“我是不是都猜对了？好了好了，既然真相大白，现在呢只要把你带去破庙一烧，小环的怨念一解，自然就会乖乖往生去了，你们有什么仇怨，等到了冥界再判个清楚吧。”
　　鹤青在旁制止道：“不可。”
　　夜漓不解：“有何不可？”
　　鹤青道： “修仙之人慈悲为怀，岂能随意取人性命。”
　　夜漓不屑道：“我又不修仙，况且她这个模样，害那么多人无辜枉死，还能算是人吗？”
　　鹤青坚持道：“圣贤尚不能轻易断他人生死，你我又怎可视人命如儿戏？”
　　夜漓不耐烦道：：“有一句话叫早死早超生你听过没有？”
　　正在二人争执不下的当口，屋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声音战战兢兢地说：“小，小姐，话已经带给画扇娘子，她往破庙去了。”
　　那人说完便要走，夜漓立刻破门而出，掐着说话之人的喉咙，大喝一声：“带什么话？！你们要对画扇娘子做什么？”
　　那人看到夜漓面色阴沉，形容古怪，浑身散发着诡异，当下就下破了胆，语无伦次地说道：“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别杀我，别杀我。”
　　“快说实话！”夜漓的手越扼越紧，只要再稍一用力，便能将那人的脖子掐断。
　　“咳咳咳……”那人被掐得喘不过气来，拼着最后一口气说：“是，是，是小姐让我跟画扇娘子说的，咳咳咳…说…说她弟弟被厉鬼绑到了破庙去了，让她…让她快去救人。”
　　这时，伏在地上的“梁小姐”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笑声：“最后一个了，最后一个献祭了。”
　　夜漓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凝神思索，手上一松，那个来传话的下人连忙逃命去了。
　　哪里不对，究竟是哪里不对…
　　她的脑海里飞快地划过这几日所有的见闻：鬼娃，定魂咒，地缚灵…献祭，最后的献祭…
　　“不对，”夜漓猛然抬头：“这个定魂咒不是给杨仁方用的，你不是梁小姐，你是…你是小环？”
　　她揪着小环的衣领一把将她抓起：“这个鬼童就是你和杨仁方尚未出世的孩子，他其实已经被你复活了，只是破庙里真正的‘梁小姐’怨念太深，一直缚着他不让他出来，你没有办法，于是就想到了一种古老阴毒的魂灭之术，所以你给李媛下了咒，因为你知道梁小姐的阴灵最讨厌的就是她这种烟花女子，所以你给李媛下了什么咒？我猜猜…恐怕她一死青冈石棺上的定魂术就会开启，或许你还把自己的气息留在了李媛身上，你一直都献祭生魂给‘梁小姐’，她只要吸食李媛的魂魄，便会带上了你的气息，而那个老者是你杀的，他感知到仇人的气息，一定会攻击梁小姐的魂魄，虽然他的魂力远不及后者，但是魂灭术看的不是魂力的高低，到时候梁小姐被钉在石棺上动弹不得，再厉害也没用了，两魂相冲，必然一起灰飞烟灭。”
　　她冷笑一声说：“世人都说妖魔鬼怪十恶不赦，手段残忍，我看跟你这个凡人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
　　鹤青道：“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去救人。”
　　二人马不停蹄向破庙奔去，鹤青往眼中滴了两滴牛眼泪，眼前的景象瞬时就变了，只见刚刚还风平浪静，并无异常的破庙转眼已是黑雾笼罩，怨气冲天，庙内“梁小姐”冤魂化成的厉鬼正掐着李媛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