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大泽》时宿雨

5、焚尸炉

　　那青冈石上的咒印究竟是在哪里见过？麟飞走后，夜漓一夜没睡，想得头疼脑涨，毕竟她不睡不要紧，这具皮囊得休息啊。
　　鹤青醒得早，不得已要从她身上翻过去才能下床，她就一直闭着眼睛装睡，直到感觉到他出门才爬了起来。
　　李婶端来了粥饭，她吃了几口，清汤寡水的不对味，这会子要是有酒就好了。
　　李媛也已去了行乐舫，夜漓问李婶，今日可还去衙门了？李婶摇头说，得开门做生意了，家里还有三个孩子要喂呢，况且她的大儿子今日就会被送去衙门的焚尸炉烧毁，再送来的只是一堆再认不出的骨灰而已，也没什么可看的。
　　夜漓若有所思，总觉得哪里不对，边想边在街上走，不知不觉又走到了县衙门口，遂想进去打听焚尸炉的所在，衙门小吏本来懒得搭理她，只见她眼色一变，那小吏立刻像失了魂一样知无不言。
　　摄魂术是她与冥界中一个叫晏姬的鬼魅所学，这个晏姬据说是整个冥界里呆在鬼王身边最久的鬼魅，没人知道她究竟有多少年的道行，只知她生前是个狐妖，于摄魂夺魄一术最为在行，成了鬼魅后更是无人能抵挡，夜漓学了百十来年，也就是学了个皮毛而已。
　　焚尸炉浓烟滚滚，传来一股极其难闻的呛人气味，已经下午了，周围还放着十多具待烧毁的尸首。
　　“诶，你是什么人？这里是衙门重地，岂容你…”面前这个火工的话说到一半，便被夜漓同样用摄魂术摄取意识，她附身查看这些尸体，问道：“这儿每日都有这么多死于非命的人被送来吗？他们都是些什么人？”
　　“大多都是一些流民，乞丐，无家可归之人。”火工回答，目光已失了神色。
　　夜漓见那些尸体，无一不是面目铁青，皮肤枯槁，看尸体上的伤痕，大多是被割了脉，抹了脖子，或是被什么利器贯胸而死的，这些尸体虽然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但基本可以肯定人都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死的，另外还有几具尸体，死法就和李媛的弟弟一样，浑身上下虽无伤口，但整个人都干瘪瘪的，没有一点血肉精气。
　　“这些人可都经过仵作验尸，衙门可有查找凶手？”
　　“不曾。”
　　“为何？”
　　“县官老爷说死的都是流浪汉，姓甚名谁都不知道，也没有人来报案或是认领尸体，无从查起。”
　　这话倒也没错，但此中必有蹊跷，这州县的父母官只手遮天，她心中也已大致了然，拍了拍身上的灰，站起身离开衙门，又信步踱到破庙前。
　　今日的破庙平静得不同寻常，全然没有了昨日那股沉重的阴煞之气，她觉得奇怪，不由得上前，走到庙门口，这时她觉得自己忽然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把，整个人就像是被吸进去了一样，等反应过来已是处在破庙之中了，身后的门立刻封上，最奇的是她发现自己居然脱了肉身，变成了魂魄。
　　夜漓冷笑一声，一般肉身都有一定的封印之力，封印鬼魂身上的魂力和煞气，使凡人瞧不出异常来，这也是为什么她之前使不出魂术的原因，如今脱了倒好，不管是什么厉鬼作祟，今日都是要栽在她手上了。
　　她浑身警惕，果不其然，身后，昨日那个被开膛破肚的老者的鬼魂突得朝她撕咬过来，她侧身躲开，瞬间移动到他身后，反手扼住他的喉咙，将他往地上一按，她死死得掐住对方，老者身上的煞气沿着手臂慢慢转移到她身上，这种刚刚凶化的恶灵根本不是她的对手，这样下去，过不多久这个老者的魂魄就会从厉鬼变成一个普通的游魂，到时候再将其一超度，指引他去冥界报道便万事大吉了。
　　这时，地藏殿门口的那口枯井上封着的木条突然嘭得一声炸裂开了，从枯井里飞出一个黑影，长发覆面，浑身只挂了几块布条在身上，衣不遮体，而没有被布条遮住的地方则是皮肉焦烂，模样可怕，让人几欲作呕。
　　是她了！夜漓心中一阵兴奋，一直盘旋在破庙的那股煞气，好强的怨念，如果炼化了能助她增长不少魂力，那女鬼拖着浑身的布条向她飞来，只一眨眼的功夫便到了跟前，右手缠着的布条突然变长将她团团困住，她丝毫不在意，稍一用力便将布条震碎了，夜漓化魂力为鞭，如一条赤蛇一般圈住了女鬼的喉咙，将她甩到墙上，她身影一闪，便欺到女鬼身边，用指尖点着她的眉心，女鬼被烧得面目全非的脸上几乎已经看不出五官，这时却突然瞪大了眼睛，她浑身的煞气也像黑火一样蒸腾起来，夜漓向后翻腾了几下，跳离到她的煞气所在范围外，被眼前厉鬼的黑火烧到的地方竟微微感到有些烫人。
　　这次同上次来破庙时，她都觉得阴暗处，总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但此时也顾不得细究了。
　　面前两股黑火追着她烧过来，夜漓一时不敢徒手去化解，只好继续翻身闪避，她全身魂力四散，红光如注，在破庙里激荡，穿透女鬼的身体，将她逼退数步，这种程度的厉鬼除非将她的魂魄撕碎或者度化，否则是很难击退的，其身上的鬼火又十分棘手，如果沾到了恐怕不将她焚烧殆尽不会熄灭，轻易无法近身。
　　她一把扯下被烧毁的衣角，来人间渡魂除祟六百年，第一次史无前例得落了下风，夜漓目光中腾起一股邪气，正欲再向女鬼出手。
　　这时候她忽然听到耳边有人喊她的名字。
　　“夜漓兄，夜漓，夜漓你怎么了？你醒醒！”
　　被这么叫了几声，夜漓的魂魄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拉回来了一样，忽得一下从破庙中回到了那具肉身上，她睁开眼，眼前的人正是鹤青。
　　周围风平浪静，仿佛刚刚那场凶险的打斗是她做了一个梦。
　　好个贪心的厉鬼，居然连她的魂想吞，想到方才的场面真真是千钧一发，是她大意轻敌了。
　　不过这个鹤青究竟是什么人，喊魂这么灵验的吗？居然一叫就把她叫回来了，难道玄门之中还有这样擅长鬼道的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