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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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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景修一次次回想乔爱苏收到的微信,得出结论——盛观书在挑衅他。好一个男绿茶,仗着他职业所限不能公然去算账,就三番五次生事端。
盛观书有他最讨厌的热情性格,百分百真正的热情,比起他虚假的热烈人设,无疑是前者招人喜欢。
订购521朵玫瑰,苏景修系上围裙,下厨做饭。他有钱,有钱又怎样,陪伴她的日子少之又少,别等十年了,他等不起了。
观乔室内设计公司,会议室里,三位创始人在热火朝天讨论秋招。
“我找hr谈过,hr说技术岗缺人。”盛观书提议道,“我想申请母校的场地,开个小型宣讲会。”
“咱们的技术岗,竞争力和地位不及大厂的,胜在稳定,没裁员风险。”乔爱苏总结自家公司的优势,“不搞奇葩的素质拓展团建,不搞‘狼性’教育,无内卷,无996,无职场pua。”
“福利好,员工年轻没代沟,公司氛围佳,会有志趣相投的学生来的。”接着乔爱苏的话,盛观星分配任务,“苏苏,你申请咱们京美的场地,我做ppt。”
“行。”学校鼓励学生创业,因此乔爱苏他们没派hr联络校方,每年亲自对接,前去宣讲。
待办事项安排妥当,她下班回家,一进门,玫瑰花的香气浓郁,苏景修系着围裙,灰色家居衣裤,典型家庭煮夫的打扮。
“给我做的?”乔爱苏粗略扫了眼,桌上全是她爱吃的菜。
她打趣道:“老公,你好贤惠呀。”
“贤惠”一词在哪种语境最适用?说某人是做老公/老婆的最佳人选。在苏景修看来,它通常和肯干活一类的评价挂钩,磨灭个人的独特价值。
她只用“贤惠”来形容他,说明他沦落到只配用“贤惠”来形容的地步了,其他美妙的词汇不归他,另有人选。
“嗯。”解下围裙,苏景修拉开椅子,“去洗手吧。”
拧开水龙头,乔爱苏闭眼洗了把脸,冷不防被用力抱住,她惊呼一声。
“苏苏,我抱你吃饭。”是我抱你,你至于害怕吗?苏景修抱乔爱苏坐到座位上,坐在她对面。
直觉他有话要说,乔爱苏夹了块锅包肉,筷子放回碗上:“你有事对我说?”
“你退出观乔,单独开个公司吧,我出钱不入股,公司归你。”苏景修开门见山提出请求,“要求随你提,你来构想,我来做。”
“为什么?”乔爱苏问。他为什么要干涉她事业,对她的发展指手画脚,是她想的原因吗?
“我入股会被天眼查查到的。”苏景修避重就轻,她问了,他答了,何错之有?
“我问的是为什么想让我单干。”显而易见的答案,乔爱苏偏要问,听他亲口说。
“不为什么,我有让我女人单干的资本。”他想一刀两断,快刀斩乱麻,苏景修夹排骨给乔爱苏,“快吃吧,凉了不好吃。”
“我没独立运营公司的本事,我学的室内设计,运营领域我两眼一抹黑。”乔爱苏很有数,没金刚钻,不揽瓷器活儿。
“人我请。”苏景修握住乔爱苏的右手,手指轻抚她掌心,低声蛊惑道,“苏苏不想拥有自己的公司吗?”
“我们在业内打响了名声,秋招招新充实队伍,刚成立三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拆伙是种损耗,损耗我们的口碑。”乔爱苏收起轻松的态度,分析拆伙的弊端,“外界会说我们反目成仇,起步不久就内讧,深陷利益纷争,不利于两边的后续发展,原先是互利双赢,拆伙了两败俱伤。”
“我单干,我们会从合作变成对手,你混娱乐圈你也知道,同行相争久了,私人情感也会变得不纯粹。”她说出最重要的理由,“我不愿失去朋友。”
那你就愿意失去我吗?脑海中,盛观书发给乔爱苏的一条条微信滚动播放,一刻不间断,苏景修像被烫了,放开手。
胃口顿失,他撂下筷子,眉宇间嘲弄之意颇显,自卑又自负:“你是不是舍不得盛观书?”
“苏……”叫全名显得太冷硬,乔爱苏改了口,“阿景。”
抓字眼抓到单个字上,听她果然开始唤他“苏景修”而非“阿景”,苏景修大受打击,心气郁结。
“‘阿景’吗?你很久没这么叫过我了。”他垂下眼帘靠在椅背,宛若泄了气,神情沮丧似受伤的小兽,“你是舍不得他,想为他说情,才这么叫我的,对不对?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乔爱苏望着自怨自艾的苏景修,心底涌出阵阵疲惫。他沉浸在他的世界里,想的多,和她沟通的少。
他总在自我筹划,自我盘算,自我攻略,有套未公开的加减分准则,增加或减少好感度,而他内心的百转千回,根本不说给她听。
他的疑心病根深蒂固,已成痼疾,毫无根据地怀疑她对盛观书有情,那她也懒得自证清白,懒得陈述是非,不妨用渣男语录。阿景,我很忙,我忙事业,你乖乖的,少添点乱。
感到没法交流,乔爱苏索性答道:“谢谢你的帮助,但我有我的决定,没人能左右。”
他都放下自尊问她了,她还不肯说实话吗?算了,她够委婉了,你不到黄河心不死,非要听她直白说“我决定选盛观书”?
“行,我懂了。”苏景修心灰意冷道。
“你又懂了。”乔爱苏哂笑,“成天瞎想,想完来句‘你懂了’,有够可笑的。”
连他眼见为实的,她都没坦诚相告,却赤裸裸地嘲讽他,苏景修笑得凄凉:“你的‘瞎想’定义真宽泛。”
“哪里哪里,我的‘瞎想’定义有多宽泛,取决于你的脑补有多夸张。”乔爱苏回呛道。
“我的脑补?”苏景修越笑鼻子越酸,眼前一片模糊。
当面看到乔爱苏被介绍给盛观书,他的醋劲五年没消,这不可怕;盛观书这阵子的所作所为,越发能印证他当初的猜想,印证盛观书早喜欢乔爱苏,这也不可怕;而乔爱苏居然回应了盛观书,两人间从盛观书的单向喜欢到两情相悦、双向奔赴,这最可怕。
明恋成真的美梦,天造地设的一对,多般配。
“我从出道第二年起,就没买过黄色系的衣服配饰。你不懂,我不奢求你懂,不懂就不懂,挺好的。”苏景修忘不掉的大雪天,乔爱苏手上覆盖着盛观书的手,他们都戴着黄手套,白茫茫中刺目的黄。
“……所以你扔了我的手套?”乔爱苏有副姜黄色手套,她服饰里唯一的黄色系。大二买的,大三她买了件粉色羽绒服,两种颜色不太搭,她就没戴过,放在衣物收纳箱里。
“嗯,我扔的。”苏景修承认是他扔的,讲出他作案的过程,“在我们搬进新家的第一天,我趁你睡觉,进你衣帽间翻出了手套,装到黑色垃圾袋扔了。”
他手指紧扣,面色阴沉,静静地讲述着他的回忆:“大雪之中,我就在附近,看盛观星牵着你和盛观书,将你们的手相贴,好亲近啊。你的脸红红的,眼睛很亮很亮,抽回手的速度比雪花飘落的速度慢得多,他呢,有期待有紧张,在期待你答应他。”
“苏景修,你真是天选嗑药鸡,cp大粉都没你会舞,正常的眼神你能品出花来。”他们哪来的脸特红抽手特缓,期待且紧张?误被撮合,乔爱苏当场石化尴尬至极,另一当事人盛观书则是讶然,他只当她是朋友,谈天说地插科打诨的朋友,没友情以外的心思。
直至不远处的苏景修狂奔出操场,她才缓过神,在盛观星耳边悄悄话说她有男朋友。
她讲清误会,没想到误会反在苏景修处扎根,他自动篡改记忆,总觉盛观书暗恋她,求而不得默默守候。
“你知道吗,在我们同居前,我就在惦记那副手套。”苏景修自顾自说着,“我发誓等我们同居的时候,我会亲手处理掉它,让家里和盛观书有关的全部消失,我做到了。”
“那只是一副普通的手套!”同居时乔爱苏搬来大件小件,去年冬天,她想戴它搭墨绿色毛呢大衣,没找到,猜是装在某几件冬天旧外套的口袋,随她的捐赠一并捐出去了。
结果手套早被苏景修扔了,他三年都在想扔它,一逮到机会,就迫不及待完成他的愿望。后知后觉,她只余后怕,普通的毛线手套便令他忌惮至此,其余物品呢?
“普通手套?它非同一般啊,是盛观星牵过红线的手套,所以我的处理方式同样不一般。”苏景修注视着他骨节分明的双手,如在欣赏精美绝伦的艺术品,“我细说说吧,我把它拆成一股一股的毛线,抚平抻直,剪成小段。花园里,我点起火,把它们丢进去烧得精光,灰冷掉铲进垃圾袋。我在外面守到凌晨四点垃圾车来,扔掉垃圾袋,看它飞进垃圾堆里,再看垃圾车开走。”
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愉悦地笑,笑声冰冷:“那天我好开心的,盛观书碰过的你的手套,就不该在我们的家出现。”
乔爱苏呆愣着。同居次日是休息日,一早她见苏景修没精神,他说太兴奋了一宿没睡,的确是兴奋,也的确是一宿没睡,可……
浪漫的点滴,安插了恐怖的内核。
她很少看苏景修的舞台,化着舞台妆的他有万分热烈,她未曾占据分毫,台上,他不属于她,她怕看太久了,她会爱上他的假面。
此刻,她宁愿爱上假面。
“你知道吗,苏景修,你很吓人。”乔爱苏不允许自己在苏景修面前露怯,她平视他双眼,备战状态蓄势待发,“我问心无愧,你吓不住我,有招数尽管冲我来。”
问心无愧?在办公室嬉闹算问心无愧,半夜狂发短信口称宝贝算问心无愧,那他有什么好说的。苏景修问乔爱苏:“我在你心里就如此下作吗?”
我在你心里不也水性杨花吗?乔爱苏无意争辩:“你说呢?”
她饿了,苏景修一言不发起身,带着他的玫瑰花离去,留一桌菜给乔爱苏。他好爱她,吵了架还念着她,怕她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