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痛》苏极柔

4、放手（下） 陆湛宸有一

　　陆湛宸有一个心头好，这是季燃在跟了陆湛宸一年后才知道的。陆湛宸接到那人电话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的，眼里的光，语气里的欢快，是他不曾见过的。

　　他站在一旁，提着饭盒等着陆湛宸打完电话。

　　“好，那你也注意身体，我等你回来。”陆湛宸对着电话那头说。

　　电话那头是个男声，温柔而平和。

　　那偶尔漏出来的小小声的温柔的话，却让季燃莫名觉得十分厌恶。

　　“你打完啦？”季燃掩藏得很好，很快露出一张笑嘻嘻的脸。

　　“嗯。”陆湛宸已经收起了微笑，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季燃便把盒饭推过去，让陆湛宸吃。他骗陆湛宸那是买的，其实是他自己做的，陆湛宸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不知是习惯不浪费还是喜欢吃。

　　他装着不经意问了一句好吃么，陆湛宸说还行。也把他高兴了好几天，做饭也更加卖力了起来。

　　“刚刚跟你打电话的是谁啊？”季燃笑着问，他总是这样，见到陆湛宸就总是笑着的。

　　陆湛宸抬起头看了季燃一眼，沉默了一会才说道：“我喜欢的人。”

　　季燃第一次僵了笑容，陆湛宸低头吃着饭盒里的菜不看他。

　　“你们在一起了吗？”季燃好一会又恢复了笑，他的心钝痛得很，却仍是笑，也只能笑。

　　他原先以为陆湛宸是不喜欢男生的，所以对他才这么冷淡，没曾想陆湛宸心里有人了，还是个男人。

　　季燃那时候在想，如果陆湛宸说是，那他就放手，再也不犯贱。

　　现在想想，如果陆湛宸那时候说是该多好啊，可惜陆湛宸那么诚实的一个人，没有骗他，也许是不屑于骗他。

　　陆湛宸说：“还没有。”

　　那时候的季燃，一颗眼看着就要沉寂下去的心又跳动起来了，噗通噗通的，鲜活地跳动着。

　　季燃终于是真心实意地笑了，“我会努力的。”努力在你跟他在一起之前，让你爱上我。

　　陆湛宸又是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把吃完了的饭盒盖好。季燃抢在他之前把饭盒拿了过来，“我去洗。”然后一蹦一跳地出了食堂。

　　往后那人打电话过来，陆湛宸也是不避讳着季燃的，在他面前对电话那头的人温柔地笑，温柔地说话。

　　季燃多希望那眼神里的温柔爱意，是对着自己流露出来的。

　　季燃装作无所谓，可每次还是竖起了耳朵听，希望得到多一点敌方的情报。

　　他不知道那时候在陆湛宸心里，他一点战斗力都没有。所以陆湛宸才光明正大地在他面前同那人打电话。

　　两人聊天的内容都是日常琐事，与其说是同喜欢的人聊天，不如说更像是朋友。最亲密的几句也无非是“去了这么久，怪想你的。”“我等你回来。”

　　季燃的一颗心也放下了一点，两人这还没戏呢，那自己近水楼台，也有可能是先得月的。

　　现在想起来，怪他自己当初看不透，陆湛宸那么沉稳内敛的一个人，能透出一丁半点的情意，那情意就是很深的了。

　　日子不咸不淡地过着，季燃依旧是柳既明的小跟班小跑腿，是别人口中“陆湛宸的儿子”。四年的大学时光，就这么过去了四分之三。

　　很神奇的是，季燃终于累了，跟不动了。仿佛一夕之间，三年来的一腔孤勇，就突然空了。

　　三年了，就是石头也该捂热了，可陆湛宸是那千年寒冰，捂不热，更融不了。他的存在对陆湛宸来说可有可无，陆湛宸多的是有人要巴结他，缺了他一个，也会有一堆人前仆后继。

　　只是，那些人，会像他一样事无巨细，体贴至极吗？

　　想到这他又自嘲地笑了，这又与他何干？自己终于想开不犯贱了，却还要去想那人身边又有哪个傻逼愿意去犯贱，还担心那个接班的傻逼能不能把他照顾好。

　　真的是，贱到了骨子里。

　　终究还是舍不得。季燃扶了扶额，这三年里，爱陆湛宸，对陆湛宸好已经成了他的习惯，深入骨髓，这时候要挖去这些习惯，挖去这份爱，疼。疼到全身的每一根神经都在抽痛。

　　这还得慢慢来。他心里暗暗做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