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溺》葵十月

6、06

　　第六章

　　闻月一觉醒来看到了好消息，徐春祥说他们班的游学地点从翠茗山改成西渔村了。

　　出发前几天，上课氛围明显躁动了许多。大家的心思全在游学上，十四班有很多艺术生，游学这周正好要出去集训，最后算上领队老师一共才三十个人。

　　盼星星盼月亮盼来了周一，徐春祥让大家早上七点在西校门集合。

　　早上是闻松开车送她去的，走前交代道：“明天你自己打车回来吧，我有事。”

　　“知道了。”

　　她下车看到丛杪和李居然在大巴车外面放行李。

　　“你们怎么来这么早？”

　　“是你来得晚，”丛杪拍了拍手，往上一指说，“他来得更早。”

　　闻月抬眼，许雾正坐在窗边看着她。

　　“你就一个书包？”李居然问。

　　“对啊，不就去两天吗？你们还带了行李箱？”

　　丛杪点头。

　　“带一套换洗衣服不就好了吗？”

　　丛杪道：“我带了很多吃的。”

　　李居然道：“我带了锅。”

　　闻月一脸疑惑地问：“那边没吃的吗？”

　　李居然开始幻想了：“在海边煮泡面，看星空，听海风，多享受啊……”

　　“享受享受，赶紧上车吧。”丛杪打断他说。

　　闻月上车一看只剩两个位置了，一个在第一排，还有一个就是许雾边上。她想也没想就往后走，坐在了他旁边。

　　这一程要开四个小时，闻月一坐车就犯困。大巴车的座位很不舒服，她换了好几个姿势，最后脑袋微微侧向男生那边睡着了。

　　刚开始大家还很兴奋地聊天，两个小时后全倒了，只剩许雾精神抖擞地望着窗外飞逝而过的景色。

　　下高速的时候，司机师傅一刹车，闻月猛地醒过来，发现自己枕着他的肩睡了一路。

　　许雾合着眼，闻月盯着他看了很久，少年的半边侧脸曝露在光下。

　　这人皮肤居然这么好。

　　“同学们醒醒，我们现在下高速了，离目的地已经很近了，下车前我先说几点注意事项。”徐春祥拿出他特意带来的喇叭说。

　　众人纷纷醒来。

　　许雾动了一下，闻月转过头去跟后面的丛杪说话。

　　“我们要在西渔村待两天一夜，我知道大家来游学肯定很兴奋，但不要兴奋过头了。切记不能擅自行动，离开大部队必须向我汇报，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学校跟当地居民租了房子，我们按人数分成六组，每组四个同学加一个老师，你们现在自行组队，然后报给我。”

　　丛杪从车座上面露出脑袋说：“我们四个吧。”

　　闻月当然没意见。

　　女生看向许雾。

　　他说：“好。”

　　“那我去报给老师。”

　　所有人组队完成以后，徐春祥把这两天的大致安排说了一下。

　　大巴车开到目的地，大家拿上行李跟着徐春祥进村。

　　西渔村村民如今的主要经济来源是旅游业。

　　村民的很多小屋装修成了符合现在年轻人审美的民宿。

　　每组派一个代表去抽签，丛杪抽到了六号房，房间能直接看到海。

　　“这也太美了吧！”丛杪感叹道。

　　他们组的领队老师是一个很年轻的英语老师，姓吕，很快跟他们打成一片。

　　吕老师架好相机招呼他们：“同学们，我们先来照一张合影吧！”

　　“好啊好啊。”

　　五个人坐在沙发上，有了第一张合照。

　　民宿有厨房，吕老师会做饭，她问孩子们想吃什么菜。

　　李居然举手道：“鲍鱼！”

　　“OK！”

　　丛杪想了想说：“扇贝和螃蟹！”

　　闻月没什么特别想吃的，随便说了一个：“虾。”

　　老师看向许雾，少年坐在角落里，静静地望着碧蓝的海水出神。

　　“许雾，你想吃什么菜？”

　　“我不挑，都可以。”

　　老师背上包问：“那你们谁跟我一起去买菜啊？”

　　“我！”丛杪和李居然异口同声道。

　　闻月起身道：“我也去。”

　　“你别去！”丛杪喊了一声。

　　“为什么？”

　　丛杪凑到她耳边悄悄说了句：“你在家里接应。”

　　“嗯？”

　　丛杪怎么奇奇怪怪的？

　　闻月看了眼外面的太阳，有点晒，不去也好。

　　吕老师把两个小助理带上，民宿里只剩下闻月和许雾。

　　闻月把行李箱搬上楼，简单收拾一番后打开窗，躺在床上听了会儿海浪的声音，再下去的时候，楼下的人不见了。

　　她以为他回房间了，直到听见锤子的声音。

　　“咚咚咚——”

　　她到门口一看，许雾正坐在梯子上换灯泡。

　　刚才她上楼以后，许雾闲得无聊把楼下所有的灯检查了一遍，发现门口这个不亮。

　　他看到茶几下面正好有一个新灯泡，想着应该是房东忘记换了。

　　闻月刚准备回屋，坐在半空中的人开口说：“你按一下开关，看看会不会亮。”

　　开关正好在门边，她抬手就能碰到。

　　灯亮了。

　　闻月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少年平日里躲藏的眼神此刻直白清明，她甚至忍不住去猜测其中的意味。

　　刚想着要不要找个话题打破这种微妙的局面，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是丛杪发来的。

　　丛杪：闻月，明天是许雾的生日，我们去给他订蛋糕了。你悄悄打听一下他对杧果过不过敏。

　　后面还加了个很可爱的表情包。

　　闻月：你们怎么知道明天是他生日？

　　丛杪：上次我在资料表上看到的。

　　明天是十一月四日，许雾的生日居然也是四号。

　　她下意识看向少年，宽大的T恤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

　　“你对杧果过敏吗？”丛杪叫她悄悄的，结果她直接问了。

　　许雾愣了一下问：“怎么了？”

　　“他们问我们吃不吃杧果。”

　　“我对杧果不过敏。”

　　“好。”

　　他好像一刻也不能闲着，换完灯泡又开始清理厨房了。

　　房东的厨房估计很久没人用了，油烟机上的油垢已经擦不动了。

　　闻月回房间，他一个人在下面收拾。

　　他们几个买完东西快到家的时候，丛杪又给闻月发信息了，让她把许雾支走，他们要把晚上的惊喜藏起来。

　　她下楼说：“我去丢垃圾。”

　　许雾接过垃圾袋说：“我去吧。”

　　“行。”

　　她本来就是为了支开他。

　　许雾前脚刚走，三个人后脚就回来了。

　　闻月看到李居然拎着一袋气球和彩灯。

　　丛杪兴奋地说：“吕老师租了帐篷，我们今晚海边露营！”

　　“顺便给许雾过个生日。”她悄悄地说，“对了，你把他支哪儿去了？”

　　“他去倒垃圾了，估计快回来了。”

　　“李居然，你把这袋东西藏到外面的帐篷里吧，我们傍晚再搞。”

　　“来得及吗？我们还得去取蛋糕。”

　　“来得及。”

　　这次秘密庆生活动，在秋天游学的氛围的烘托下更让人期待了。

　　中午，吕老师简单地做了三菜一汤，买的海鲜打算等晚上做海鲜火锅。

　　吃完饭以后他们各自回房睡了一会儿。下午两点，许雾还在睡觉。李居然敲了敲女生的房门。

　　丛杪出来，揉揉睡眼问：“怎么了？”

　　“走，去拿蛋糕。”

　　“那个老板不是说四点以前过去拿就行吗？”

　　“哎呀，快快快，我在楼下等你。”

　　“我们都没睡醒呢，急什么？”

　　李居然积极得过于反常了，他前几天还不爽许雾，这态度转变得也太突然了。

　　下午两点正是太阳最晒的时候，李居然兴致勃勃地走在最前头，丛杪跟在他旁边说：“你不对劲。”

　　“哪不对劲？”

　　“哪都不对劲。”

　　“嗯，我确实不对劲。”男生就是不告诉她，笑着跑了，气得丛杪在后面追。

　　两人拿完蛋糕回到民宿，正好三点。

　　这次的游学更像是度假，有几个同学已经在安全员的看管下下海游泳了，还有人打起了沙滩排球。

　　吕老师在厨房里准备食材，看了眼热闹的海边说：“你们去玩吧。”

　　丛杪犹犹豫豫的。

　　“去吧，你们都去。我一个人忙得过来，快去。”

　　李居然冲在最前面，好几个同学在周边超市买了水枪和瓢，闻月蹲下来脱鞋子时被人泼了一脑袋水。

　　下一个遭殃的，是站在她后面的许雾。

　　两人头发都湿了。

　　丛杪小天使简直是及时雨，扔了两个舀水的瓢给他们说：“反击！”

　　烈日炎炎的海滩上，莫名其妙地展开了一场泼水大战，根本不管对方是谁，是个人就泼。

　　闻月耳朵里进水了，她躲到石头后面拧干衣摆想擦一擦耳朵。忽然眼前有团影子闪过，她抱着头想躲，发现来人是许雾。

　　也不知道他从哪儿搞来的干毛巾。

　　“擦擦吧。”

　　他们很快被人发现，男生们三五成群地端着水枪过来围攻他们。许雾没拿工具，只好用身体挡在闻月前面帮她挨着。

　　“许雾。”闻月喊了一声，赶紧把自己的水瓢扔给他。

　　她又往石头后面躲了躲，许雾在前面一对四，没有胜算。

　　“许雾！”他刚准备回头，手腕就被人抓住了。

　　“快跑！”

　　咸咸的海风从耳侧刮过，她手上有水，握得更紧了。

　　那几个人没追上来，他们刚停下，另一拨人又来了。

　　许雾迅速舀水泼回去，闻月像玩老鹰捉小鸡一样，拽着他的衣服躲在后面。

　　他的T恤被她攥得像梅干菜一样，闻月默默捋平一些。

　　玩了半个多小时，大家都累了，开始自顾自地玩沙子、找水喝。

　　许雾和闻月打算回民宿换衣服。

　　吕老师刚把所有的海鲜清洗完，见到两人狼狈的样子，问道：“玩得开心吗？”

　　“开心。”闻月说完，忽然愣住了，眼神转向旁边的男生，他正在笑。

　　吕老师忙着切菜，还不忘叮嘱两人：“赶紧上楼换衣服吧，别感冒了。”

　　许雾说：“好。”

　　闻月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许雾已经在厨房帮忙了。

　　她走过去，许雾问她：“喝水吗？”

　　他已经倒好一杯了。

　　“谢谢！”

　　温水入喉，心情畅快。

　　在小渔村和在市区最大的不同是，在这里她会忘掉一切不开心的事。

　　就像刚刚有一瞬间，她只记得她牵过的那只手，少年提前准备好的温水以及他替她挡掉的一次又一次的攻击。

　　不像第一次在上乌巷遇见的那个夜晚，她只希望他离自己远远的。

　　“我们回来了！”李居然高亢的嗓音打破了沉寂的氛围。

　　这两位也很狼狈，不过很明显的是，他们是胜利者，眉眼间全是满足。

　　“你们俩先上去换衣服，换完衣服和闻月一起去把帐篷搭了，许雾留在厨房帮我打下手吧。”

　　许雾说：“好的老师。”

　　李居然敬了个礼说：“明白！”

　　出来游玩总是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

　　傍晚的海边，蓝灰的天际还有几朵白得透亮的云。

　　天未全暗，他们把所有的小彩灯点亮，还点了一盏复古煤油灯。

　　许雾去端海鲜锅，李居然去拿碗筷，女生们洗水果。

　　准备开吃的时候，吕老师说：“我就不跟你们一起吃了，你们敞开了享受吧。”

　　丛杪不解道：“啊，老师，你忙活了一天，不跟我们一起吃吗？”

　　老师指了指远处的另一个小帐篷，小声地说：“我家属来了。”

　　几人秒懂：“噢——”

　　“注意安全哈！我会在那边盯着你们的。”

　　李居然兴奋地吹了声口哨，说：“好的呢老师。”

　　他们找吕老师借了电脑，放了一部老电影。看完第一部觉得不过瘾，又看了第二部，差点忘了今晚的重头戏。

　　十二点还差一刻钟，丛杪匆匆跑回民宿拿了蛋糕。

　　许雾看电影看得认真，没注意到俩人在打眼色。

　　当时间跳到零点整，大家一起唱道：“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丛杪说：“生日快乐，许雾！”

　　李居然说：“兄弟，生日快乐！”

　　“谢谢！”他不知道大家什么时候准备的惊喜，竟然一点也没察觉到。

　　丛杪把蛋糕放在桌上说：“许愿吧！”

　　李居然跳出来说：“帮我许个愿呗，祝我高考顺利。”

　　许雾说：“好。”

　　丛杪揍他一拳说：“人家的生日愿望，你瞎掺和什么？”

　　他吹完蜡烛，看到闻月的头发被海风吹得有点乱，后脑有一小撮卷成一个圈，很想帮她捋顺。

　　西渔村只有一家蛋糕店，订的人还挺多，想要今天下午拿到，只能做最简单的水果蛋糕，丛杪说杧果的好看，便订了杧果的。

　　闻月吃完一块蛋糕后吃起了开心果，吃了两颗，撞了撞旁边的人。

　　“怎么了？”

　　“喏，”她递给他一颗开心果说，“祝你天天开心。”

　　她的声音混在海浪声中，好像下一秒就会被冲走：“没来得及准备礼物，不要介意。”

　　他摸着那颗被焐热的开心果说：“我很喜欢，谢谢。”

　　这是许雾的心里话。

　　李居然看得透透的，他拿出拍立得说：“来来来，我给你们拍张照。”

　　丛杪迟钝，傻乎乎地吃着蛋糕靠在闻月身上。

　　“三、二、一！”

　　照片出来的时候，丛杪发现李居然这家伙没把她拍进去，照片里只有闻月和许雾。

　　“李居然！”

　　男生大笑着把照片递给许雾说：“兄弟，送你的，生日礼物。”

　　他们在海边玩到凌晨两点，回民宿洗漱完已经快三点了，一觉睡到上午十二点。

　　不只他们，其他人也一样。徐春祥挨家挨户叫过去，大家上车后倒下继续睡。

　　回到学校已经傍晚了，正好是晚高峰，徐春祥提醒他们回家的路上注意安全。

　　许雾本想跟闻月一起回去，等他下车以后发现，她已经打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