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他横刀夺爱》于一搏

2、第 2 章 他想干什么

　　那人从树后出来，脚步未停，直绕到林绾眼前才堪堪停下，一双眼睛里写尽风流，身量高挑，面如冠玉，像是哪家勋贵的公子，身上却脱了轻浮之气，反而徒添了三分威严。

　　林绾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真是一副好相貌。

　　随后就在想着怎样伺机脱身。

　　这人又开口了，“姑娘还没告诉我，你是哪家的小姐呢。”

　　“小女子姓名不足挂齿，倒是我唐突无状，还请公子见谅。”

　　“姑娘这是说的哪里话，好景自然人人都喜欢，哪算的上唐突不唐突，这里往来僻静，我和姑娘也实在是有缘，不如互相告知姓名，日后待我铺开酒席，也好成全你我今日的偶遇之谊。”

　　男子上前一步，笑意盈盈：“如何？”

　　林绾退无可退，于是抬头坦坦荡荡的看着这人，脸上笑意不明显，但也挂了点样子，直说道：“不如何。”

　　“哦？”男子一挑眉，饶有兴趣：“姑娘是觉得我等游手好闲之辈不配吗？”

　　“若真是游手好闲，那确实不配。”

　　男子哼笑一声，再抬眼，仿佛突然换了一张脸，虽说也笑，却已经带了些冷意：“是吗？”

　　他这样轻轻的问着，手上动作却丝毫不迟缓，一把抓住了林绾的手，极近轻佻的握在手心摩擦。

　　“手若柔荑，肌肤胜雪，指嫰如青葱，容貌仿若天仙……林二小姐果然名不虚传，真真是个神仙般的女子。”

　　林绾任由他拉着，面色不变：“安远侯大人也名不虚传，您也真是神仙般的人物。”

　　江靖一僵，万般话语堵在喉咙，直愣愣的由着林绾抽回了手。

　　人一时像傻了一般。

　　过了半晌，他才勉强回了神，一改方才的登徒子形象，眉眼带笑，丰神俊朗。

　　有些惊喜的问：“林二小姐认得我？”

　　林绾道：“大人幼时曾在家父门下听学，您聪慧过人，家父每每总是夸赞，小女自是印象深刻。”

　　江靖失笑道：“二小姐实在过誉，我从小学习蠢笨，少时乃是京中有名的愚钝之人，何来你说的聪慧。”

　　林绾听他这样说，倒也不再反驳，默声不语。

　　“二小姐是凭借这个认出我的？”

　　林绾不知为何，一句话倒从他眼中看出了期待之意，她顿了顿，抛开脑中不切实际的想法，理清思绪，缓缓道：“自然不是，大人幼时与如今变化甚大，小女自是不敢以此推断。”

　　“那你是如何知道的？”

　　“这里本为寺庙禁制外人出入之地，入口处有僧人把持，往来这一路并未见僧人引领，由此可见并不是京中达官贵人们所捐建之地，这里僧人清贵，阿柳和我平日里深居简出，断然没有偏偏主动与阿柳搭话的理由，若是有，也只能是受人所托，我密友寥寥可数，思来想去，能有如此闲情逸致且在此地方出入自由的，便只有大人了。”

　　江靖轻声笑笑，但看向林绾时，眼里已经有不一样的东西了：“就凭猜测？你也不怕出口叫错了人，弄得场面难以收拾。”

　　“……这没什么难以收拾的，况且大人腰上这块玉佩，是前朝段王爷所献，当时请能工巧匠一共制成了五块雕花闭月的黄白玉，两块在前朝就已经遗失，一块赐给了家父，其余两块一直沉在深宫之中，大人救驾有功，陛下便将其中一块赐给了大人。”

　　江靖目光移到腰间佩戴的玉佩上，随手扯下，感叹道：“二小姐不亏是太傅大人之女，见识非凡，聪慧过人，今日我也只是想得你一见，我也未送过你什么，这玉就权当我这次的歉礼了。”

　　林绾微微侧身，避过他递过来的手，没接玉佩，只神色淡然道：“成亲前讲究双方不宜见面，今日我们就当没见过，大人留步，小女子失陪了。”

　　双方既挑明了身份，江靖也断没有再借故留人的道理，林绾纤细的身影逐渐走出银杏树的遮蔽之下，直到转过山壁的石栏处，再也不见踪影。

　　他手中玉佩已经被握的温热，此番没送出去，待重新挂在腰间时，热气随着深秋的侵蚀很快散去，已然再次凉透了。

　　林绾寻着了阿柳，戴上帷帽一言不发，一路急行，阿柳被吓了一大跳，忍着到了马车上，忙问怎么了。

　　林绾什么也没说，只压下心口剧烈的跳动，半晌松开已经冷汗津津的手帕，低声道了一句：“走吧。”

　　阿柳都快吓哭了：“小姐小姐，到底怎么了？你告诉阿柳吧，是碰见人欺负你了吗？”

　　林绾勉强一笑，低声道：“胡说什么呢，我只是不小心拌了一脚，险些摔在石栏上，有些吓着了。”

　　“啊？！”阿柳顿时瞪大了眼睛，照着自己额头拍了两巴掌：“都怪我都怪我！！贪玩没有跟上小姐，让小姐受了惊吓，小姐罚我吧，是阿柳没有照顾好你！”

　　林绾拦住她，心里的紧张感随着阿柳的可爱慢慢平复下来，现下好多了，脸色也好看了些，道：“好啊，就罚你以后再也不能跟着我出来，我出来玩，你就留在家中给我做女红。”

　　“啊？”阿柳一张脸立刻垮了下来，垂头丧气的找商量：“小姐，我每月少吃一点好不好，别把我丢下呀。”

　　“可是你自己让我罚你的。”

　　“换个罚行不行？”

　　林绾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你的意思是要反悔？”

　　“哎呀哎呀！当然不是啊小姐…………”

　　回去的路总会比来时的路要快，在阿柳的讨价还价中马车就停下了，下了车阿柳允自喋喋不休，跟在林绾身后一路念叨进了内院、进了里屋。

　　林绾最是服气她这一点，没多久就被念的缴械投降，随口打发人去小厨房拿东西吃，自己图个清净。

　　晚饭她没有胃口，草草吃了两口就停了筷子，早早的歇下，也只有这时候她才能真正静下心来想今日之事。

　　如今夜长日短，月挂在天边，依稀看见个轮廓而已，星子更是少的可怜，北斗之星都缺东少西，更况论其他了。

　　林绾并未躺下，她披着衣服来到了窗边的小榻，普一开窗，一阵清冷的凉气吹来，冲散她耳边的碎发，露出了她如玉般的精致面容。

　　她的脸色也并没有比深秋里的夜风暖上多少。

　　安远侯并非传闻中的铁血暴戾，这是其一，其二，他虽确实喜怒无常，可也似乎是个愿意讲道理的人。

　　这是益处，暂且记下。

　　其次便是这个人做事不讲究章法，今日之举到底是有意还是偶然？

　　若是有意，为什么非要如此大费周章，先是引来灵云寺灵验，再是算准了自己出门的日子，今日的这番谈话这个江靖也未特别着重什么。

　　若真是偶然，且就说是在寺庙外无意中瞧见了自己，所以引着小僧人来说这一嘴，可自己甚少出门，他又如何从遮蔽的帷帽下认出自己，又特意等在树后，只待自己出现便打一个措手不及。

　　两边推论暂且都站不住脚，林绾思绪来去，便舍远求近——江靖忽然出现，定是要让自己有一个措手不及的紧张感，人一紧张思绪便会乱，说过的话也就没了数，他此举行动到底想从自己这里知道什么？

　　他说此举只是想见一面，那定然是不可能的，这人先前以为自己猜不出来他是谁，便装作登徒子的作风，言语之间颇为孟浪，后见自己猜出来了，便又转头换了一副正经的模样。

　　且幼时的江靖确实聪慧，他这样遮遮掩掩可能是有自己的原因……还有那块黄白玉，为什么要送那块玉，陛下亲赐，而且爹爹也有，难道他是在暗示着什么？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在暗示什么？

　　最坏不过爹爹惹恼了皇帝，皇帝伙同如今他眼前的这位红人铲除异己，自己便是这场斗争牵制爹爹的棋子，可如果真是这样，他又为何要来暗示？

　　真因为自己是他待娶之人？

　　那就更不可能了，婚事是他亲自去皇帝眼前提的，若真有那三两分幼时的情意，压根就不可能去张这个口。

　　他既然开了口，皇帝也同意了，就说明两个人至少有一个是默认的，往更坏的地方想想，或许两个人本身就达成了一致。

　　月上中天，它的轮廓越发的清晰起来，连带着诸多的星星也明显起来，林绾的思绪却恰好相反，她想了一个又一个的可能，推论到最后又一个接一个的否定。

　　万籁俱寂，鸦雀无声，虫鸣也无。

　　世上诸事，万般不由人，林绾静静看着屋外的枯菊出神，为今之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