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章七 刃无（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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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集邮手册》
章七刃无（4）
从害怕的差点转身逃走的老婆婆那里拿到制作极其粗糙的针线，太宰治扔回去一个粮窖外找到的没发芽土豆，接着摸索着把穿好麻线的针对准脖子的断口处。慢悠悠缝到快一圈，他突然想起来，虚拟游戏好像是有设置栏的？
观看直播的人刚讨论完并且认定主播肯定是游戏BUG了默认疼痛值很低，现在又眼睁睁看着他试了几次后调出设置框。明晃晃的疼痛值百分之百和鲜红的当前疼痛指数值，观众们不禁感同身受般地摸上了幻痛的脖子。
好像不是很痛，也没有必要调疼痛值。
太宰治直接忽略疼痛值选项，往下翻看其他的基础设置。从头到尾翻阅一遍也没发现哪里有需要修改的地方，于是无视了理论疼痛峰值的安全警戒通知，退出页面打算先下线睡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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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1：15，神秘的新人主播自顾自下线了，直播自动中断。小木屋死忠粉们口口相传，实在无法说服某些被木屋虐傻的半黑半粉发烧友就直接往脸上甩录屏，明明白白证明新人主播开局后半个小时仍然平安存活的事实。
——木屋真没意思我就再玩亿会儿：他是抽到了buff类或者光环类的新手礼包了吗？怎么可能直接把整个土豆扔出去还不被当恶魔杀掉？
——刚入坑的木屋冤魂：我保证他只抽到一个没什么特殊的破粮窖，你去看看我给你的录播就知道那种被瞬间收服的感觉了，换我我也秒信他。
类似的对话发生在太宰治下播后的各处，热度榜上除了“人间失格出狱”和“烟花”事件的相关讨论，剩下的是异军突起的“小木屋新人是神仙”、“魔鬼木屋亲儿子出现了”，以及零零碎碎重新出现的生活区、娱乐区讨论。小木屋自带的名气也逐渐影响到了“新人主播”相关热度，星域网上凝重的氛围也稍有缓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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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关掉星环后一会儿嫌热躺在被子上，一会儿又调低室内温度缩到被窝里。想改变用四年时间养成的习惯是很难的事。需要控制住警惕心在正常时间和安全地点安稳入睡，照理来说从长久混乱中离开的人无法轻易适应这种生活，不需要警惕，不需要随时逃跑或攻击。
太宰治一不认为他不适应，二不认为自己还处于警戒状态。
所以他开始很自信地数蟹。
一只螃蟹，两只螃蟹，三只螃蟹……
七百三十一只羊，七百三十、三十二只羊，七百……
迷迷糊糊大概是睡着了，又好像只是半梦半醒还没入睡，门外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惊醒了窝在被子里的太宰治。他长长的打了一个哈欠，翻身趴在被子上，慢慢直起腰后胡乱挠了挠睡得四翘犹如海胆的头发。
“现在的时间？”休眠中的星环开启，连接房间智能后昏暗的夜灯转换成缓慢变亮的日灯，厚重的隔光窗帘自动拉开，雪纺质地的柔光帘外，阳光正好。星环按照偏好设置没有弹出光屏，而是由温和的男声播报时间：“早上好，太宰君，现在是6：49。”
太宰治懒得管星环播报时间时自动变化的虚拟声音设定，打了两个哈欠后终于下床。毛茸茸的拖鞋昨晚踢飞了一只，找是不乐意找的，索性地暖从早开到晚，赤脚踩在仿木板的地面上还蛮舒服。
涩泽龙彦身上系着一条款式和昨天不一样的白革围裙，打出蝴蝶结的细绳勒出腰线，围裙胸口处还绣着一只在呼呼大睡的纯黑奶猫。他从厨房里把熬好的粥端到餐桌上，再从暖柜里取出一种味道清淡的野洋哺乳生物的奶：“您今天要出门吗？”
太宰治很清楚这个问句的背后是“如果您要出门请让我随行”一类的应答。一开始不知道涩泽龙彦品性的他随口答应，结果很快发现对方不是“正好都有假”而是强行请假或旷工不去做任务。哪怕现在已经完全站在对立面了，想起那一连串单方面请假条，还是不免为某只曾摊上这么一个下属的老鼠感到虚假得不值得挤出一滴眼泪的同情和幸灾乐祸。
“不出去。”太宰治还想着要上游戏找面镜子检查脖子缝得牢不牢固。昨天人间失格出狱的消息已经搭着“烟花”传播的差不多了，这会儿恐怕到处都是在自己的人，他在各方势力没互相牵制前出门和自投罗网没区别。
太宰治几句话把涩泽龙彦忽悠出门，补了个回笼觉后点开世界热度榜——嗯？小木屋亲儿子？他迅速扫了一眼热评区言语比较中肯客观的科普，再看到各个还没有开始播放的剪辑视频封面：鲜红的当前疼痛数值条、脸上染血的“高颜值”主播、夸张的黑底白字“开局掉头魔鬼局：分析神秘新人半小时完美存活的隐藏关键”等等。
哦，原来是被直播了？太宰治翻翻游戏资料区，下载了一个推荐度最高的直播辅助小程序，不仅不觉得计划被打断很讨厌，反而还饶有兴味。
注册账号，修改默认昵称为“菅”，包括自我介绍在内的个人消息全部空着，粗略地阅读直播须知……太宰治看着《温暖的小木屋》反馈评论区，各种没能及时看见的受害者哭诉让他险些顺着数据链把某个无良开发商骂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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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登录用户：前排售卖瓜子和快乐水！小木屋新人小哥哥开播啦！
——菅家的汪汪：还以为只播一次，居然申请主播账号了呜呜颜狗一本满足！
——可爱的茉莉酱今天会出现吗：楼上改名字的速度好快！
太宰治没有着急进游戏，他站在黑暗中观察看似寻常的初始空间。站立一段时间后双眼适应光线暗度，这里并不是固定模板的不可移动空间，借助开始游戏面板的微光能勉强看清环境，湿漉漉的泥土、混杂在泥石中的草根枯枝、左右有弧度墙壁、前后方深邃的通道。除此之外，他还闻到了细微而典型的土臭素味，即所谓的泥土清香。
这不像人类挖的通道，更像是动物或昆虫因某种生理习性挖掘的泥道。
他不着急找个方向探险，而是先按照下载小程序时附带的那份说明一顿操作，直播辅助程序界面和当前直播页面一起跳了出来。
——菅家的汪汪：他点开直播页面了！小哥哥早上好！
——木屋坑里众生平等：早早早早！RPG圈终于有新人主播了！
“大家早上好，这里是普普通通的游戏直播区小新人，id‘菅’是随便取的。今天我们先来探索一下初始页面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吧~”
在线的观众们一头雾水地看着初始形象为无表情木偶人的主播把“游戏开始”界面转了一圈：“我不会调暗直播画面的亮度，手里也没有其他光源，你们凑合着看。能很明显地发现这里是个非天然形成的穴道，前面应该会通往出口或者挖洞的生物的家，后面的布景则属于非常敷衍的低级镜像幻觉。”
——未登录用户：等等我是跳过了几集剧情吗？这是怎么个“明显地发现”啊？
——木屋人木屋魂：（瞳孔地震）什么？原来初始空间不是模板？
——请问你看见忘记账号密码的茉莉酱了吗：（瞳孔地震）什么？初始空间不都是固定的平面吗？居然可以设计成可动空间？我游戏系读研的，恐怕白考了五年虚拟游戏史。
——三百六十六天无间断迷惑：我怎么记得主播昨天在初始空间不是这个想象，昨天点开始游戏的手好像是个纸片？
——玩木屋的都是阴阳人：我之前乱动被困在这个通道里，还以为是卡了BUG，原来游戏本身的初始空间就能探索？这算不算虚拟游戏界首例啊？
——读研让你更秃更强：别说了，肯定是首例。现在的游戏都是用第一款成熟的虚拟游戏框架进行的设计，这个框架固定了初始空间的存储量，小到只允许放进去一个不太花里胡哨的平面，同时通过链接访问类似角色衣着等形象的数据区，这种额外的数据都是放在主游戏存储区里的。
——拟月不睡我不睡我是秃头小宝贝：理论上的话，初始空间确实可以做成可探索区域，但那相当于直接改写框架。差不多是让一个可胖可瘦（主游戏存储量）的格鲁猪（游戏）单独把脑袋（初始空间存储量）变成原来的几倍大小，完全没办法维持基础的稳定性。框架重搭建的计算量很大，我比较好奇Ogai工作室是怎么办到推翻虚拟游戏史理论的。
——书是噩梦与天堂：好家伙，负责的一批学生交齐了作业，我人在办公室正要放假，就听到消息下来，虚拟游戏史要重新编写了在召集相关人员。马上期末总调研，游戏院系学生硬生生背错知识写错论文的感觉如何？反正被剥夺假期的我是满口芬芳。
——今晚月色太美了我想睡觉：呃呃，所以主播接下来要先探索哪边？
“虽然很想说两边都探索一下，但第一次游戏后我只获得了木偶一样的身体，手头什么武器也没有，贸贸然找线索很可能就被敌人杀掉了。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先玩游戏吧。”
太宰治不管弹幕里“试试探索一下”的哀求，转正了界面点击“游戏开始”。读取存档加载时有几秒钟眼前是漆黑一片，不像昨天晚上有小夜灯，他在绝对的黑暗和无从分辨空旷与窄小的空间中，不可避免地像老人一样回忆过去。
他想起很多事情。当初那些异想天开的叛逆理论、最终被销毁的计算稿、某个伪装成虚拟医生和虚拟助手的AI、一本内容模糊的红皮旧书，以及入狱第一天囫囵入睡时融化在梦里的荆棘与眼泪、浆果与诗歌。
也许那就是所谓的上辈子，又或者我之前、现在都在为了梦中的苦难不得不活下去……我会是在梦里待了很久吗？我会拥有属于我的温暖、接近我的挚友与某种羁绊吗？如果我也配拥有如此妄想，有谁能够打醒我、原谅我、和我一起向着水沟深处漫无目的地奔走吗？有谁能带我离开这个寻找不到容身之处、腐败空洞的世界吗？
“欢迎回到《温暖的小木屋》游戏世界！请继续您的冒险吧！”
……算了，还是不要有那种接近我的存在了，否则也不知道是等人的人难过，还是被等的人难过。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章七 刃无（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