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空林寂

2、第 2 章

　　一个人的悔恨会有多沉才不会破碎。

　　秋相信自己不会做后悔的事情，她一直这么确定，从不怀疑。

　　即使在大学不幸落榜时，她还是这么确定着，秋一人背着沉重的行李，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来到了北方的一所大学，最后的一个选择地。

　　秋看着学校空旷的荒地，稀疏的楼房，一下子呆楞住，在这遥远的北方，就在这陌生的地方，将度过四年吗，那漫漫的青春时光，秋在心中慢慢笑了起来，也许这是个很好的宁静方式。

　　秋从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在步入大学的第一天开始后，但这些是在多年后她才领悟到的。因为她一直都很确定自己的选择，也一直相信自己不会后悔，所以她自然地认为自己一直都有着目标。

　　四年的大学生活是散漫而快乐的，麻木地享受着幸福的无聊时光，在青春里翱翔，在那长长地海滩上奔跑，畅快地呼吸海风，在雪地里打滚，尽情地欢笑，放肆地喧嚣着自己的快意。秋从没有如此地看过天地，原来天可以这样的接近地面，在海的另一边。秋徜徉在天海之间，忘记自己的过去，忘记爷爷的离开带给她的伤痛，忘记自己曾固执地确定。

　　四年过去了，秋以为的漫漫大学生活在一眨眼间结束了，秋站在毕业典礼上，听着四年难得一见的校长在高高的讲台上慷慨呈词，秋突然很想大笑，四周黑压压的人在晃动，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秋荒唐地认为自己一直就在等着这一刻，然后朝着天空大笑。终究秋没有笑，她抱着一好友失声痛哭，哭那失去的快乐和确定。

　　秋终于要去面对自己的过去，熟悉的人，熟悉的事，和逝去的人和事，秋在茫茫人海中寻找自己的立足点，可人太多，天太炎热，自己太渺小，太茫然，秋没有找到自己的一个支点，在一个陌生的南方城市。日子惶惶地过着，远方的回忆天天想念。

　　秋，你变了太多，妈都认不出你了，把妈的秋还给我好吗，秋。

　　母亲的哀伤语调，让秋有了心痛的颤动，秋看着那张空洞的面孔，闪烁的眼神中埋藏着堕落，灵魂的堕落。秋无法确认这是自己，甚至听不到心跳的声音。

　　母亲病重了，秋看着母亲苍白的脸，胸口慢慢地疼痛，越来越疼，秋按住胸口，趴在母亲的床前哭泣，无声地。妈妈，你醒过来，好吗？我会找回你那个秋，妈，一定要醒来，不然你的秋永远也回不来了。秋想着母亲为了自己，含辛茹苦地赚钱，让自己念最好的学校，从不让自己受到任何伤害，在暴雨天背着自己跑了几里地去医院，而自己最后回报了什么，一个没有灵魂的躯体，依然让母亲操心，现在母亲病重，却还在为自己伤心。秋越想越后悔，在四年之后，秋终于认清了对自我的放逐，在不知不觉中。

　　可时间过去了，不能再回到过去，一切都不能重新开始，秋祈祷时间能倒转，让她弥补对妈的愧疚，对自己的迷失。

　　秋梦到自己抓住了时间，并许诺自己若能找回灵魂，时间就要帮助她唤醒妈妈，时间答应了，不过要秋仰望天空365天。秋知道这是个梦，也很荒唐，可母亲毫无起色的病情，秋宁愿相信这是个真实的约定，秋每天仰望天空，从睁眼的一刹那，直到眼皮无力地垂落，一天一天。母亲依然没有清醒，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灵魂，也学会了仰望，在365天里。

　　时间收起食指，悄悄地离去，嘴角带着惯有的微笑，好象有些不同了。

　　印和秋分手后，秋来到病房，妈，今天我遇到一个人，她是个好人。是吗？你们聊了什么。秋看着母亲和蔼的微笑，眼眶开始发热，一串串的泪水划过脸庞，墙上的钟敲响午夜12点，新的一天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