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碎为玉》四海一沧

16、第十六章风动(五) 沈

　　沈玉派出去的人果然是手脚利落，仅用了半个晌午，春阁楼就被打理的井井有条。

　　一个眼熟的小厮请沈玉前去察看，沈玉看了他好几眼，才想起来原来是早上禀复冬梅雪袍制作完工的那个。

　　沈玉挥手，小厮垂头退下。

　　“等等，”沈玉出言拦下退步向外离开的小厮，问道：“旁人就不必跟去了，我自己一个人去看看就行了。”

　　小厮抬起眼，眼神沉沉的看着沈玉，说道：“那边刚清理完，沈公子还是带上一两个丫鬟罢，虫子叮咬也是疼痒的厉害。”

　　“不用了，你先去忙吧。”拒绝小厮的建议，沈玉回房换了一件绒毛的绿色长袍。

　　小厮目送沈玉离去，二蓝去了作衣坊把冬梅雪袍放进沈玉卧房，接着继续去做其他的事情。

　　沈玉走进外院，停在春阁楼前方不远处。

　　这里的一切和自己昨天看到的一模一样。

　　沈玉转过身，几个小厮笑闹着离开，沈玉快速走过去，几人看到沈玉，立马收起嬉皮笑脸，面露尊敬的说道：“沈公子。”

　　沈玉轻轻点点头，笑道：“辛苦了。”

　　看着沈玉脸上温柔的笑容，小厮们面面相觑，心神不定的低着头。

　　“怎么了？”沈玉看着小厮个个欲言又止的神态，心中满是困惑的问道。

　　其中一个小厮实在是忍不住，直接说道：“其实并不辛苦，是王爷吩咐我们几个过来收拾的，本来以为是场苦力活，没想到，虽说是清扫外院，但是，并没有事情可做，王爷叮嘱说是至少要在这里待到半晌才可以离开。”

　　“是王爷让你们来的？”沈玉道。

　　“是啊。”小厮接口说，“其实我们也不明白为什么王爷会让我们在这里白白待上这么长时间还要多发工钱。哦，对了，沈公子，这外院好像有人住。”

　　沈玉轻“嗯”一声，小厮等了一会儿，见沈玉没有再其他吩咐事宜，纷纷识趣退下。

　　“沈公子。”

　　沈玉回头，张生笑的一脸春风得意。

　　“上来坐坐么？”张生趴在窗栏边，双手托腮，满眼笑意。

　　沈玉抬眼，倏而神色凝滞，过了片刻后，这才沉默地走了上去。

　　张生今日穿了一件银裘，沈玉越看越觉得熟悉。

　　张生发现沈玉的目光总是时不时的落在自己的衣服上，轻笑一声，解释道：“沈公子，这世界上银裘有很多种，像我身上穿的这件，沈公子想必一定会觉得眼熟，毕竟沈公子自己也有一件一模一样的。”

　　张生说完，走近沈玉，似乎是看到了什么，惊呼一声，笑问道：“沈公子昨夜快活么？”

　　沈玉下意识的用手遮住脖颈，张生勾了勾唇角，说道：“沈公子不必遮了，我已经看到了。”

　　“其实，我很好奇一件事，沈公子你可以回答我吗？”

　　沈玉看着张生的脸，深呼一口气，挑眉道：“那要看我想不想回答。”

　　“好。”张生猛地一拍双手，不待沈玉反应，银裘直接被他脱下身，光滑洁白的腿根处的风光若隐若现，胸脯大喇喇的敞开着。

　　“都是男人，沈公子不介意吧。”张生说罢，直接将上衣全部脱下，露出曾经陷入斑驳情欲中的身体。

　　青紫色的痕迹还没有完全消去，沈玉双眼怒瞪，喘息声越来越快。

　　“我想问的是，沈公子难道不好奇，昨夜王爷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心中想的到底是谁？是你……还是我？”

　　“滚出去！”沈玉通红着双眼，恨不得撕碎眼前的一切。

　　“沈公子生什么气，只不过是亲眼看一看而已。”张生见好就收，将衣服重新穿戴整齐。

　　“沈公子，我丑话说在前头，现在只是一个开头，你觉得难过也很正常，不过，如果你还要一直守着王爷，后面还有更多的苦头等着你。”

　　“沈公子，你永远都无法让一个脱缰之马重新回到马厩中。”

　　“孟凡绝对不会这么做的，他知道我对他的重要性，现在他只不过是一时鬼迷心窍，我们从小到大一直呆在一起，一时腻烦是很正常的情绪，只要过了这一段时间，他会明白的。”

　　“王爷终究还是王爷啊。”张生意有所指。

　　“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一个沈玉。”

　　张生愣怔片刻，眼神深邃的望着沈玉倔强的脸，说道：“沈公子，我知道你和王爷一起长大的时光和情谊是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只是，无法取代的也只能是已经发生过的，不会是未知的事情。”

　　“如果念着过往的情意活着，那么沈公子，现在所发生的事情对于以后的你来说，不也是要成为过往的吗？十年后甚至二十年后的你回忆起今日，还会因为王爷的背叛而感到痛苦吗？”

　　“闭嘴！”沈玉大吼一声，话刚出口，他立马就后悔了，随意就对一个人大呼小叫的自己实在是太陌生了。

　　“哈哈，沈公子，不必压抑着自己，把心中的不满发泄出来吧，是王爷背叛了你，背叛了你们的感情，你没有做错什么，你们确实很般配，也很相爱，只不过，这些东西即将要成为过去……你为他守着身体，守着心，可是，结果呢，沈公子，你付出了真心真意，最后又得到了什么呢。”

　　“爱是无条件的，我从来没有想过爱他的同时自己能够得到什么。”

　　“平等的爱呢，这个你也不在乎吗？明明那么用心，然而却还是抵不过新鲜有趣的玩意儿。”

　　“是不是觉得你的孟凡很陌生，好像一切都变了，他是不是对你说过一辈子的誓言？”张生笑的春光灿烂，他盯着沈玉阴沉的脸，继续道：“不必怀疑，同样的话，他也对我说过。我和王爷已经相识一个月了……沈公子，一个月的时间能够改变很多。”

　　“可你现在还是无法进入王府的大门。”沈玉说道。

　　“如果，有一天我能够进入王府，”张生走近沈玉，猛然一把捏紧沈玉的下巴，双眼阴鸷，“那么，那一天一定就是你被赶出王府的日子。沈公子，不要小看任何人，你不知道，你所认为不堪一击的对手，在别人心中占据着多么重要的地位。”

　　沈玉承认自己被张生的话刺激到了，他努力的张大眼睛，好让自己看起来还有一点气势。

　　“沈公子，”张生看着沈玉如濒死的动物般挣扎的模样，眼神微微闪躲，语气也逐渐柔和下来，“我并非要和你争夺王爷，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一件事情，靠人不如靠己。”

　　沈玉喘息未定，打开张生禁锢着自己的手，“张生，同样的话也要送给你自己。”

　　张生蹙眉，沈玉微微笑道：“我从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熟悉，尤其是当你穿上这件银裘的时候，可能你忘记了，但是，我没有忘，这么多年，我们也只是偶尔见过几面，你这么苦口婆心的“劝告”我，为的是什么呢？皇上的宠爱难道不是全给你了吗？你为什么又横在我和孟凡之间？”

　　张生微愣片刻，缓缓一笑，笑容中竟然带着几分苦涩，“原来你早就已经认出了我。”

　　“只是方才见你满眼笑意的时候，觉得熟悉，仔细一想，这才想起了你。”

　　“你说的不错，我本来无忧无虑，只不过偶然救了皇上一命，皇上许我只要我跟着他，我就会得到最好的一切。我在他身边呆了五年，整整五年，他说他第一眼看见我就爱上了我，我为了他愿意放弃自由，委身在下，跟他一起生活在牢笼里，可是……沈玉，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就知道，皇上的眼睛永远都离不开你，你不知道，当时的我完全不敢相信，我的爱人口上说着爱我，实际上他并不爱我，他欺骗我整整五年，沈玉，我不愿意再呆在他身边了，我接受不了这个现实。”

　　“你和孟凡真的做了？”沈玉不顾张生悲伤的情绪，直入主题。

　　“怎么会有假？”张生笑了笑。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沈玉咬牙切齿的痛恨道。

　　“你离开王爷，和皇上在一起。”张生道。

　　“不可能。”沈玉摇头，有些怜悯又憎恶的看着张生，“你出宫皇上知道吗？”

　　张生垂下头，自嘲道：“不知道。如果他真的想找我，不需要花费多久时间，现在我在外面呆了整整一个月，他还是没来找我，说起来也是，他不爱我又为何要来找我呢……”

　　“你这个人。”沈玉握紧拳头，他仍然记得第一次见张生，那时候的张生整个人怯怯的，天真又好奇，澄澈的眼睛里全是不谙世事的纯良。

　　那时候的自己还在感叹，这是一个多么纯真的人啊！

　　可是，现在，那个人竟然……

　　皇上……

　　“皇上他究竟做了什么事，才会……”

　　才会让一个满眼都是他的人变得如此可恶。

　　“他背着我跟别人上床，不止一次。”张生眼神冷淡，语气里夹杂着无尽的怨怼，“我曾经撞破过一次，他让我滚，床上的那个人和你长得很像，我当时就明白了，他心里的人只有你。沈玉，你能明白我的痛苦吗？我把我的一切都给他了，他竟然这么对我，我是个笑话，我是个小丑，他说给我最好的东西，他根本给不了我想要的，我爱他又如何，又如何，如果一切可以重新开始，我绝对不会再和他扯上一丁点儿关系。”

　　沈玉有些疲累，张生一改常态，情绪逐渐激动起来，沈玉看着张生姣好的容颜，心中一阵刺痛。

　　“皇上……既然如此，那就试一试吧。”沈玉有气无力的说道。

　　“你同意了？”张生有些欣喜，早知道实话实说能够让沈玉更加配合，那么自己一开始就不用这么大费周章了。

　　“只是替你试探一下。我……我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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