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陆远客

1、雨夜

　　“不是已经得逞了吗，还想怎样。”柳轻慢慢地捡起一件散落在地板上的衣服遮掩自己的身体，然后是第二件、第三件……

　　嘶哑中带着些哽咽的声音在这个近乎于倾倒的雨夜里显得有些微弱。

　　“你知道，就在我们刚刚…在一起时，他在干什么吗？”穆一心情颇好的样子，侧卧在凌乱的榻上，一只手支着胸袋，促狭地盯着自打清醒就背对着她的柳轻，衣襟大敞，泻出胸前一片春光。

　　柳轻有些僵硬地系上腰带，推开紧闭的房门，望着面前的瓢泼大雨，出神。

　　骇人的闪电不时把她苍白的脸映在风雨之中。

　　“他似乎很满意我替他寻的这门亲事。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我们这位探花郎可是受用得紧，只不过……”穆一长长地叹了口气，“但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啊。”

　　穆一想，旧人柳轻要作何反应呢？会被骂吗？

　　有些出呼意料地，柳轻依然没有回应，却走入了大雨里。

　　豆粒大又急又密的水珠瞬间穿透单薄的衣衫，从头到脚，浇遍全身。

　　雨滴打在身上有些力道，但这似乎更合她意，她顶着风雨，一直走到院子里烛光照不到的地方。

　　欲加猛烈的无根之水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她的身体，她安静地立在那里，仿佛这样就真的能洗掉什么？

　　能吗？

　　“唉。”又是一声叹息，“你这又是何苦。”

　　不知何时，穆一已经走到柳轻身后，在离她二尺处停下。

　　“一个不良人，何苦。”

　　说话间又是瞬息的亮如白昼，穆一心里的那道缝而却今成了一个口子，里面藏着一个名子。

　　在异常短促的光明中，她第一次看到她窒息般的绝望。

　　她们相识，也有两年了，她一直很能装。

　　“更何况，你已经是我的人了。”

　　再狠一点，或许能有一个结果。

　　至少，能给她一个结果。

　　“呵！”她终于有了回应，不仅如此，她还转过身面对着本在她身后的穆一。

　　穆一只披了件外衣，被雨水浇得紧紧贴在她身上。

　　“你看，这张脸，美吗？”柳轻抬手抚自己的脸，“这里藏着最丑陋的东西。”

　　哗啦啦的雨声怎么都挡不住这声音传进穆一的耳朵，心脏抽抽地疼。

　　一缕血丝由指间溢出，没入水里，血越涌越多，还来不及在主人身体上逗留片刻便消失无影。

　　现如今，美玉有了瑕疵。

　　穆一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让这伤口不再扩大。

　　“你了解我吗？如果你真的了解我的过往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了。”

　　柳轻笑了，浑身颤抖，不知是冷得还是笑得。

　　穆一上前一步，轻轻地拥着她，小心翼翼，“柳轻，原名柳影舟，永州太守柳原之女，元顺十五年柳原因牵扯姜王贪污一案被斩首……柳影舟…流落风尘。”

　　穆一加重了力道，紧紧抱住即将崩溃的柳轻。

　　“后被李朔赎身，两情相悦，这傻姑娘倾心相付，以才学助他高登金榜，为当今探花。”

　　穆一轻抚着柳轻的背，听耳边呜咽。

　　这雨终于要过去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床上的血迹…是我……嗯……小日子到了，不小心就……。”穆一觉得有点难为情。

　　“一厢情愿的一直都是我。”还有点心痛，这或许是穆一最后的温存了。

　　“唉。”这一刻，柳轻竟不知说什么好，“你都知道还……我，配不上。”

　　“怎么配不上！”穆一对着柳轻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普天之下，能入我眼者，唯二人。一个是当今皇帝，一个是你。从我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知道。”

　　柳轻把头靠在穆一肩上，只是听着。

　　“所以，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柳轻默然，只是安静地靠着，半敛着眼睛，似要融化在这雨夜里。

　　而无论如何，明天总不会迟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