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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临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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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夏末逢秋,偏是一点儿没见着太阳的影子,雪就又细细密密的下起来了,这不正常的气候冻死了一批又一批的人,还活着的饥饿的难民从五湖四海聚往洛阳,争着吵着要城中的皇帝为他们寻个交代安抚民心。此时的皇帝也年幼,十三四岁的还不到理事的年纪,国家偏就出了这样个些闹心的事,从城上望着下面那些没了人模样的难民,心里既害怕又无措,回去之后就病了,睡觉也开着灯,偏说是见着了魇。
底下叫闹的臣子也没了话语,内阁里的官员又少了些头发,文人武才们再有能干也干预不了老天爷,他们都说,要完了。
那难民也早不是人了,他们从极远的地方赶来,只身一人,家里人都死光了,到这也只是为讨一个解决问题的法子。又许是本就是极恶之人,瞧见这乱世,枉顾王法,便更加放肆了,为了生存,杀害数百人。早已杀红了眼,现下是比鬼还凶。那城上之人又往下望,那城下血红,饿急了的孩子们,趴在死去的血亲身上啃咬着,悲悯之人见此泪落,恍恍惚惚的问出这些话来。
“为何会成今日这般?”
“为何会到如此田地?”
吁乎哀哉。
叹矣。
论为何,那城中之人倒也就随着时间的流逝,忘却了成就今日的那日征伐,唯有被困在大雪当中寸步难行的战士们还未能忘记他们此行的目的——
“太阳快落山了,让战士我们的将士们都回营休息吧。”
被冻得发颤的声音在雪地中飘远,又是几声吼,几声零碎的脚步。快要与白雪相融的猫从外面进来,她站立门前抖落身上的积雪,这才迈着从容的步子走进来。猫的身姿优雅,个头小巧,蓝眼睛翕忽灵动。这时候,南陆还未引进猫这个品种,由一群糙汉子组成的军营里闯入了一只浑身雪白无一点儿杂毛的猫,生怕一不小心就碰坏了,都当神兽供着。
那神兽落地,踩在毛毯上更是没有一点儿声响,正对着的案板边坐着一人,闻此将手中的行军图放下,凑上前向小猫询问。
“那崖谷底可以和蹊跷之处?”
若是常人见此人向猫求问,恐怕会笑出声来,捂着肚子大声叫骂“神经病”,但营中之人恐都见怪不怪了。
猫也张了嘴,答了话“那崖底且深,且黑,我落下去时瞧见了一只黑龙在舔伤,浑身冒着黑紫光,他也瞧见了我,眼露凶光,我本想将他除掉,奈何他周身布有结界,而我又临暮,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这九月飞雪恐怕也是他的过错。”那案边之人沉思。“无妨,待明日天明,雪停我们再去一探究竟。”
猫脚步轻盈踏至案板上的软垫,埋头小睡,呼吸中略带沉重。那边之人也收起了笑变得严肃,原本俊朗的面容增添了一丝威严。
日升——
雪已停,但也没过了小腿,众人裹上厚重的布,再裹上防水的料子,这路途虽冷,但也没人喊苦,他们都换上了鲜艳的衣服,怕被雪迷瞎了眼。猫被带头的人抱在怀中,它一直在睡,体温极低,呼吸没有规律,其余人都很担心,但抱着他走在队伍前头的人却没有说什么,他只阴沉个脸,一路无言。
这人为帝国军队的大将军洛凫,洛凫生来便是天才,两岁能识字,五岁能写文,十岁能单挑十个壮汉,家世殷厚,但还是自荐入了军队,带兵打仗保卫人民,先帝器重他,就连现在的皇帝都要尊称他为老师,可他本人是较为洒脱的。这样的天才自不可能是天生的,洛凫本是南陆的一位猎魔者,身手不凡,同着一行人前往圣域大陆挑战擂台,他以一敌众,最后获得胜利。在敌人不甘的眼神、观众的欢呼当中,他跳入了圣火当中,炙热的火舌舔舐着他,他的□□化为灰烬,灵魂也未能得到解脱……
他被骗了,那个所谓的可以让人成神的圣火是假的。
“到了。”
猫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从他的怀中跳了出去。四周的雪结成了坚硬的冰,与漆黑的岩石交相辉映。刚刚逼近就一阵邪风吹来,将众人吹了个踉跄,再无法上前一步了,只有洛凫和猫顶着强风,上前看见了那魔头的全貌。
一只漆黑的龙盘旋在谷底。
洛凫眼底出现了了然的神色“原来是他……”
“是谁?”猫问道。
“先前白洛川临暮时捡到的小魔头,当时白洛川说她要自己赎罪,结果还没走到圣域就死了,小魔头也不知所踪,那些年他还是个不喑诛事的小孩,我答应白洛川不动他,但他现在理智全失,让南陆终日大雪,民不聊生,今日我不得不杀了他。”
猫低头呢喃了些什么,蓝色的眼睛里盛着哀伤。他哽了一下,随后说道“许是还未丧失理智呢?让我试试吧,噬梦魇一族有特殊的能力,许是能唤醒他呢?”
许是能呢?猫的心中抱着一丝念想。
白洛川的背上背着一个孩子,手里提着一柄巨剑。那笑容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临暮之人,但它的力量也确实透支了,作为一只噬梦魇,猫能明确的看到白洛川身体内流逝的所剩无几的生命之火。
他把生命都给了那个浑身冒着黑气的孩子,也许是因为年幼的关系,那孩子长得白嫩,睡着时像小天使一般,光是看着猫的心就软的一塌糊涂。
白洛川是说了些什么的。
她说“这世界许是太两极分化了些,也都是我的过错,那善也不是本善,那恶也不是本恶。就像是寻常动物一般,也都是有灵气的,趋利避害,哪有谁是真了为了恶而作恶的?那般片面倒不是好事儿。那笔我也扔了。我在一洞窟中寻见了他,这孩子见我便笑,又不像是那恶种,我便心生一念,看有没有可能让他成为现下这局面转变的契机。”
这孩子理是希望班的存在的,猫想。
“噗!”洛凫捂着肚子笑了起来。“你去罢。”
猫颇为不解的看了一眼洛凫,随即化为一道青烟,奋力突破那道屏障钻了进去,它钻进了那黑龙的脑子里。黑龙愣了一下,随即挣扎的厉害,旧伤又碰到了崖壁上裂开了来。洛凫敛住了笑,定定地看着下面哀嚎的黑龙。
没人知道猫在里面经历了什么,但洛大将军已然提着剑下去斩杀恶龙了,其余人紧随其后。黑龙变成了一个少年,那少年的角与尾都还未褪下,双目通红,但却清明了不少,本来俊朗的脸上爬着红色的血丝,又恐怖又妖冶。
洛凫心下一狠,将刀尖对上了少年“白洛川本叫我放你一条生路……”
“但魔终究是魔,南陆的灾难都因你而起。你应当为你所残害的生命付出代价。”
少年瞳中一片茫然,他的记忆还停滞在寻冉被他一掌击飞的时候,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位陌生青年要往自己头上扣这么多莫名其妙的锅。
“寻……冉……?”
村民们的追捕让他们不得不躲进一个山洞里,山洞的洞壁光滑,无数小机关出现的莫名其妙,这样危险的山洞可比外面愚钝的村民要好多了。村民们追捕他也仅仅只是因为他身上有魔气,而他们想保护家人不被伤害而已,而他也不能因为他们想保护家人而伤害他们。
他想的开,但少女却明显开始钻牛角尖了,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像天空一样的眸子也盛满了失落,变得暗淡无光。
“寻冉?”洛凫跟着念了一句,便被一股力量给弹了出去。
那股青烟也被弹了出来,浑身雪白的少女贵在洛凫的面前,她的身体逐渐分崩离析,化为光点散去。
洛凫从地上跳起来,他也不管猫到底是不是他从前认识的那个寻冉了,捡起见就念着杀掉这个少年。
猫——也就是寻冉挡了过来,她的眼中盛着笑“我算是知道了,白洛川下了一盘好棋哇……如今,我也要站在白洛川的立场和你说同样的话了……他呀,可是白洛川唯一能赎罪的机会了,如果可以的话,请务必放过他吧,他是唯一能使着世界改变的契机……”
“你呀……”寻冉伸手想去打那少年,手却被少年握住,于是乎,她无奈的笑了一声“……多长点心眼吧。”
那夏末逢秋,树叶败落一地枯黄,雪纷纷扬扬的下着,南陆一片银装素裹,秋季悲凉的气氛渲染着。将离别衬托的更为哀伤。士兵屹立于城墙之下,将疯狂的难民抵御在外,小皇帝披着大袄从房里走出,带有病气的脸被雪映得苍白,那院子里的枯树开出了银花,小皇帝刚想回屋,便被一柄长剑抵住喉咙。
血与雪交融,白色的光点四散开来,那手持沾血长剑的男人伸手接住了光点,雪化了,南陆的灾难过去了。
那男人的脸上带着银花刺绣的面具,他手一挥,无数黑衣人从各处涌出,将这座宛如空壳般的宫城给围住。
时代变更。
洛凫将手抬起,手腕处为一根红绳,那红绳被污浊侵染,像会蠕动的黑泥攀爬。
少年茫然地瘫坐在地上。
“是我的过错吗?”
“也不全是。”洛凫将红绳摘下。“城中的皇帝死了,被强制招来的兄弟们可以回家了……至于你,我们去圣域找寻冉。”
这冬末回春,大陆生机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