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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侯爷谢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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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日子没来,从安不知爷爷的宝贝匣子是不是又多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发觉自己撒娇扮痴张口就来,没有半分的羞赧尴尬,谢从安忽然体会到了身为少女的好处,方才的紧张也跟着散了。
“连整个国公府都是你的,爷爷的什么宝贝也自然都是你的。”谢毅笑她,“只说你这病究竟养的如何了?多日不出门,今日一趟就招了这些怪。快与我说个清楚,可是要与你这丫头备上嫁妆了。”
老人熟练的闷上茶水,抚着胡须等她说话,未听到责备的谢从安反倒糊涂起来。
她思来想去,还是拿捏不稳,可眼瞧面前的老人和蔼可亲,那一脸的笑容又不似作假,索性直接问道:“爷爷怎么不骂我?”
“骂你作甚。”
谢毅一面倒茶一面朝她瞪眼,罢了拈起一杯递过,要说什么,忽又露了疲态,将举起的茶盏又放了回去。
谢从安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老人那坚毅明亮的目光忽然暗淡,“爷爷老了,说什么偷得浮生不问世事……”
“……今日瞧着爷爷的精神好了许多。可是因为换了新药?”谢从安抢道。
老人无声一笑,摇了摇头,罢了低头吹茶,不再作声。
这一时的气氛转换让人心头沉沉泛酸,谢从安也跟着低头啜茶,然后装腔拿调的道了声好。
谢毅顿住,将她细看一回,又轻轻的摇头叹气,笑她古灵精怪。
这丫头病了几个月,他愁了多少日子,白了不少须发,怎知忽然转醒就换了个脾气。
仿佛过去多年所受的教诲都一同起了作用,不仅能独自入宫面圣,还从刑场上救下了郑家的孩子。
听说,她还在宫里还帮着宫人解了围,实在是让人惊讶。
且不说将这些处理得当的智勇,单说与皇帝面前应对的冷静克制,便是她从前未曾有过的。若不是这些由谢广亲自报来,他是必然不敢相信。
直等了半日,又亲眼见了这小丫头嬉笑如常,往日那红着眼圈的模样仿佛是记忆中事,如今他总算信了,这是谢家等到了上天垂怜。
菩萨保佑,承蒙祖上荫徳,他谢毅一生秉持公义,遵循圣贤,外对大乾尽责尽忠,内为族人遮风挡雨。愧对自家,却不负族恩深重。
虽说落得晚年孤苦。所幸小孙女终于开悟,也能让他去的安心些。
“听闻圣上赐婚。郑家那小子有才有貌,配你倒不委屈。”虽然自持,谢侯还是难免激动,“我已吩咐人开始安排你们成婚所需的一应事务,你往后更要收敛心性,好好做出个家主的样子。”
谢从安按下心痛,将这话小心翼翼又琢磨了数遍,反复思量,瞧着老人对自己当真的是满眼的疼爱,才最终卸下了心防。
“名满大乾的瑾瑜公子,配了谢家的跋扈草包,可是委屈咯!”
这一世名声不好,谢从安噘着嘴嘟嚷出心内不满,可都是实实在在的真心话。
谢毅登时耿着脖子瞪圆了眼,“我忠义侯的孙女,跋扈又如何?那些只懂嗑牙的闲人,他们才是草包!你不要理会那些。若是郑家那小子敢跟着也瞎眼迷心的,老头子我就算舍了这身骨头,也要将这婚事拒了!”
老人语气夸张,眼中的爱护却是认真的。
心口暖暖胀胀,谢从安有些想哭,却跟着老人一起笑起来。
攒足了一日的惶惶不安,终于在此刻消散,让她生出了一种回到家中才能有的自在安然。
得知圣上未有其他为难,谢毅便吩咐摆饭,祖孙俩边吃边聊了起来。
老人家今日颇有兴致。谢从安陪了许久,聊了不少奇闻趣事,饭罢祖孙俩又饮茶对弈,直到夜色催更才将老人请回了兴水阁中。
负责照顾日常起居的小厮们全都被耳提面命一番,谢从安交代了不少前世学到的养生细节,这才回到幽兰苑歇下。
自此,大乾侯府第一千金的生活正式展开。
*
养花练功习字,下棋看书饮茶。这一世多了爷爷的宠爱,也让谢从安补足了另一种的承欢膝下。
每日一睁眼便琢磨着好吃的好玩的去闲鹤亭讨谢侯爷开心,借着细心照顾着老人的机会,还从闲鹤亭里哄走了不少宝贝。
或许是她自身的威胁够大,房中的丫头之间也没什么事闹出来。
小日子不多久也已游刃有余,如此一来,人难免懒散许多,虚度时光之余,便觉得无甚滋味,每日都颇为乏善可陈。
这一日,练完功后想起昨日含苞的几朵兰花,谢从安便更衣净手行至廊下,只觉得有什么事想不起来,困顿之时,被些奇怪声响引了注意。
院中那片空地上有团东西正扭来扭去,还有哼哼唧唧的声音,不过隔着柱前的花盆没能看清。
她往后一让,身旁一个影子已窜了出去,一脚将那东西踹的翻倒。
“幽兰苑也敢窥伺,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谢又晴的声音脆生的好听,底气十足的样子与半月之前大相径庭。
谢从安绕过廊下,只见那东西又滚了几下才停,勉强着支立起来。
仔细看了,才知道是个人被捆了手脚,因站立不住,想要起来就会撑不住而栽倒。
她本是冷眼旁观,不发一语。谁料那人摇来晃去,十分的艰难,还是惹得她笑出了声。
谢又晴见主子笑了,自然有意讨好,作势上前撸袖要打来做戏,被提前看穿了。
谢从安一声喝住:“你去书房取昨日说的那本书来。”说罢就在廊下的藤椅上坐了,接过玉簪送来的茶水啜了一口,想起什么,又侧身将那粽子打量了几回,“起来说话。”
守院的影卫手重,绳索打的结实异常,玉簪费了大把力气也没能解开,还是祭出了剪刀才将人放了。
那人顾不得满身的灰土,一边给谢从安磕头,一边搓着有些短了的衣角,磕磕巴巴道:“小的不是坏心,小的,小姐可,可还,记得,郑家,公子。”
心中的混沌瞬间清晰,谢从安嗯了一声,又啜了口茶才慢悠悠道:“怎么了?”
她静静瞧着眼前的人,只见这人吱吱唔唔的偷瞄自己,想看又不敢看,“……小姐可否跟我过去瞧瞧?”
她心中转了个弯,起身将茶碗递了出去:“前头带路。”
内院向西,是南苑的方向。
看着那小厮在前头一路小跑还频频回头,谢从安脚下未停,却思虑满腹。
住在那里的两位混蛋表兄还未拜访。如今这躯壳內换了新主,不知若再跟两人对上,会是怎样的一个场面。
不多时就到了一处院墙之外,里头正传来一个极为难听的公鸭嗓:“人说瑾瑜公子书画一绝,怎得这般小气,就不能为我们兄弟展示一番吗?”
这讨人嫌的声音何其耳熟,脑海中瞬间就浮现了谢以山的那张肥脸。
谢从安轻扯嘴角,暗骂一句口蜜腹剑,小厮已经自觉的避让在一旁。
她三两步走入,上前挑起竹帘,果然见到了两个熟悉身影。
“难得两位哥哥雅兴,既然外子不适,不如就改由从安来彩衣娱亲,可好?”
霉潮气味将毫无防备的她冲的直拧眉。
屋子不大,里面又简陋,连个遮挡的屏风都未有,进来就看了个明白。
正中一张小小的方桌,最里头是个轻纱罩顶的竹榻。未有窗亮又未燃灯火,只能隐约瞧见上面似躺着个人,只是眉目具在影中,看不真切。
此时再想那人,似乎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只是这呼吸声细若游丝。
他那日的容色又太过苍白,说不好是究竟如何了,面前两个倒是肉眼可辨的紧张。
谢从安压着怒气转去桌边倒茶。
那方桌上摆着个破旧暖罩,中间是个粗瓷大壶,边上却无茶碗。
抬手一拎,空空如也,她冷冷一笑回身,将那茶壶掼在了地上,碎裂声中,抬眼扫去,“竟是咱们侯府的待客之道!”
对面的两人似被这一声吓醒,一时唤人的唤人,斥责的斥责,争先恐后的往外行去。
竹帘掀动,光影落地,轻风几缕掀起灰尘,又惹起少年隐忍的轻咳。
谢从安轻叹一声,上前细瞧,走近了才发现这人面色白的发青,有些瘆人,慌的再探额头,心里便跟着揪悬起来。
这才刚刚入秋,仍是动辄出汗的时候,触手处竟是一片冰凉。
方才那小厮已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捧过个杯子,其中清澈见底,一见她的眉头拧着,慌得解释:“公子咳嗽,不能吃茶。”
谢从安接过那杯子,面色仍然难看的很。
她咬住几乎脱口的称谓,轻轻唤了声公子:“你可听得到我说话?喝口水可好?”
可惜那浓重的眼睫只是微微颤了颤,并没有睁开。
小厮动手扶起郑和宜,见他一直未有动静,急得直接哭了。
谢从安按下疑云,捏着帕子,无奈道:“换个小一些的器皿来……还是让人去请太医吧。”
“太医?”
忽然响起的声音将两人吓了一跳,床上的那个却依旧是动也不动。
谢又晴蹦蹦跳跳的进来,探着脖子往里瞧,满脸都写着好奇,没发觉主子的脸色已是多日未见的难看,只顾着去看榻上,口中还念叨着:“咱们家从来不用太医的呀,平日里都是请医馆的大夫来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