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鲛先生》四兮

2、第 2 章 两人

　　两人在门口敲半天没人应，提着的那点期望都落了空，沮丧地蹲在门口，像两只离家出走回头却被主人彻底抛弃的小狗。

　　喻宋将脑袋埋在胳膊里一声不吭，沈安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出神。如果从来没有期待过什么，倒不至于经历这样的二重打击。

　　不过这次沉默的时间没之前那么长，不一会儿，喻宋就伸出手扶着沈安的肩。

　　“扶我一下，腿麻了。”

　　沈安：……

　　大概是因为跑了这一趟，喻宋已经确定了现下这荒诞不羁的事实，他此时只觉得脑子和肚子都空空荡荡的，很想念冰箱里昨晚那碗没喝完的鸡汤。

　　这俗话说，来都来了，肯定是要进去看看的。

　　当两人吸着二手烟等着开锁师傅麻利地撬锁的时候，喻宋没来由地想，我现在应该算妖了吧，为什么进自家门还要找开锁师傅。

　　邻居家小胖孩儿正好放学回家看到了几人围在门口，喻宋闻声转过头去，小孩儿朝他做了个鬼脸。

　　沈安觉着这画面有些不对劲，但一时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喻宋住的是旧式小区，门十来分钟就打开了，进了屋闻到阳台熟悉的栀子花的味道，喻宋一时之间竟觉得有些热泪盈眶。

　　招呼着沈安用冰箱里的鸡汤煮了两碗面条，两人吃饱之后，才开始商量起接下来的打算。

　　“沈安，你怎么想的？”喻宋摆弄着没电了的手机，看不见实在太糟心了，平日能玩儿上几小时不腻的东西，此时变成了一块板砖。

　　沈安倒了杯水放到喻宋手中，将桌子收拾干净，俨然比喻宋还像个主人。

　　“小喻哥，我以后肯定是要跟着你的，你现在这样没人照顾怎么行？”喻宋不让他喊师父，于是沈安就自作主张开始喊小喻哥。

　　“可是，我，我们怎么生活，我现在这种情况……”喻宋越说越没底气，他本来工作就丢了，还欠着钱，租来的房子也快到期了。按照常规来看，一只几百岁的大妖不说呼风唤雨，锦衣玉食肯定没问题吧，但是这具身体不仅眼睛看不见，甚至连藏起耳朵都做不到，一点想象中的“超能力”都没有。这种情况下喻宋自身难保，沈安跟着他只有吃苦受罪的份儿。

　　此时喻宋没戴帽子，耷拉着脑袋抿着唇沮丧的模样竟有点可爱。沈安也就大半天的时间，见到了师父这张脸上各种鲜活的表情，他非常没良心地想，比起那个常年冷若冰霜的人，好像这样的师父看着更好一点。

　　“小喻哥你不用担心，师父会算命，很多人出高价来找他算，挣了不少钱。我们这些年花掉不少，但还是存了些的，有四五十万吧，够我们俩几年的开销。等过几年我长大了也能挣钱养你，以前是准备养师父的，现在换成你也没什么。”

　　喻宋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呢，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多少？”

　　“之前新买了房子，应该还剩了四十七万。”

　　喻宋有些不淡定了，谁能想，这只狐狸也不是那么丧尽天良，居然还给他留了精神损失费，搞得喻宋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好。

　　倒是生出一点敬佩之心，自从看不见，他连上洗手间都需要沈安跟着，将“生活不能自理”演绎得淋漓尽致，别说买房存款，估计两人只能去大街上摆摊儿乞讨。

　　想到自己可怜兮兮地蹲在街边要饭的样子，喻宋不禁在大夏天打了个哆嗦。

　　沈安不知道他这些放飞自我的想象，以为他觉得少，毕竟再多的钱也赔不了眼睛，愧疚道：“小喻哥，我以后会挣很多钱给你花的。”

　　虽然是空头支票吧，喻宋却能真切体会到沈安的乖顺可爱，心中感动不已，没好意思告诉他自己是被突如其来的巨款惊到了。

　　喻宋点点头，他其实还想确认一下房子和银行账户是写的谁的名字，但见沈安毫无戒备、一心为他着想，倒是让他很惭愧，在心里默默批评了自己一顿。

　　“对了，我可以去治眼睛！现代医学这么发达，一定会有办法的！”

　　“这……你确定要去医院？”沈安问。

　　噢对，科学实验警告。

　　喻宋摊开四肢躺在沙发上，举着双手在眼前晃了又晃，尔后叹了口气。

　　能怎么办，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他还有沈安，倒没到最糟糕的时候。此时不得不感谢命运的垂怜和狐狸骗子的心善，给他留了喻宋这个小弟，不至于让他陷入绝境。绝处逢生的滋味，他喻宋倒霉了这么年，倒是终于品尝到了。

　　大概是这一天被照顾得太周到，喻宋甚至没有了最初对眼睛看不见的恐惧，竟然生出一种不过如此的成就感。

　　这时他这才想起关心以后自己的“监护人”来。

　　“你现在上初中还是高中？期末考得怎么样啊？”话一出口喻宋就有些后悔，这关心显然有些不道德，怎么能随便问人小孩学习成绩呢。

　　没想到沈安听了这话情绪立马高涨不少，嗓音青涩却带着骄傲：“下学期高一了，中考我是年级第一！”师父很少过问他的学习，沈安第一次体会到给家长长脸的自豪感。

　　喻宋很惊讶，自己一个脑子不太聪明的半学渣，竟捡到了个学霸小弟，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夸赞道：“小学霸啊！真不错，继续保持！”

　　沈安也有些得意过头：“小事小事。”

　　也算是达成共识，两人一起过着，之后再想办法。

　　喻宋在家住了几天，也逐渐适应了新身体，让他觉得惊讶的是，褚明弦，也就是这只灵狐，似乎和自己的外形差别不大。其实他以前长得白白净净很好看，眼睛大，二十三岁看着还稚气未脱的样子，所以喻宋总是戴着个土气的无度数黑框眼镜以显得自己成熟稳重。

　　想到传说中狐妖都是魅惑妖娆的，笔直的审美观让他有点难以接受，一直回避着长相这个问题。

　　直到他们收拾行李回南都的时候，沈安看到了喻宋的证件照片，惊呼出口：“小喻哥，你和我师父居然长得这么像！”他终于明白那天在门口为什么觉得不对劲了，那个小胖孩儿是把喻宋认成了他本人。

　　“真的吗？”喻宋多日来的担忧一扫而空，立马满意地捏了捏自己的脸蛋，虽然不是原装，但知道自己仍是原来的样子他还挺高兴，这大约就是失而复得的心情了吧。

　　而且他这时才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好像和以前差别也不大。

　　“不过仔细看还是有些不一样。”师父的唇色更红润一些，眉眼，咳，更妖艳一点。

　　喻宋显然没有听清沈安嘟囔的这句话，自顾自开心去了。

　　这么说的话他以后就还是喻宋呗，他将那本毕业证书捧在胸口，从来没有如此喜欢这个小红本儿。

　　沈安本来也跟着喻宋一起在高兴来着，可突然想到了什么，笑容渐失，一声不吭地继续收拾行李去了。

　　第二天一路上两人已经得心应手了许多，喻宋还戴上了大学室友送的那副墨镜。

　　于是机场就见一个身材匀称高挑的年轻Coser，戴着副墨镜十分酷飒，但是柔软的发间一双白色的耳朵又添了一份生动可爱，他单手抱着一盆栀子花似在等什么人，一副冷漠无情的姿态。

　　其实喻宋内心慌得不行，他十分后悔让沈安把他留在这里独自去办理登机手续的决定，原本是想锻炼一下自己，可是沈安一走，大厅各种嘈杂的声音像放大了似的朝喻宋裹挟而来，想叫沈安回来，却不知道他走的是哪个方向，犹犹豫豫间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

　　喻宋紧了紧怀里的小花盆，止不住地焦虑起来：为什么这么久还没回来，沈安丢下他不管了吗？都怪下车的时候粗心大意将帽子忘在了出租车上，会不会已经有人看出了他耳朵的不对劲？如果被强行拖走了沈安会想办法来救他吗……

　　“小喻哥，走吧。”沈安的出现及时打断了喻宋的胡思乱想，听到熟悉的声音后他默默松了口气，他淡定如常地拉住沈安的胳膊，其实后背已经冒出了一层薄汗，后怕的同时暗暗告诫自己以后绝对不要离开沈安半步。

　　他微微低下头嗅了一口栀子花香，安抚了一下担惊受怕后的小心脏。

　　果然只能依靠一个十五六的孩子的肩膀了吗？想到自己比这盆花也强不了太多，一时有些悲从中来。

　　这样想着的时候，他又紧了紧拉住救命稻草胳膊的手。

　　飞机起飞的时候喻宋才在真切地意识到，他即将开始一段前途未卜的旅程了。虽然他很舍不得大学到现在住了五年的地方，但是快开学了啊……

　　喻宋能感觉到小学霸沈安今天情绪有些低落，昨天晚上估计也没有睡好，没多久一个脑袋便轻靠在了他肩上。沈安应该是睡着了，喻宋正摸索着将毯子盖到对方身上，沈安就迷迷糊糊地醒了。

　　“师父，怎么了？”他抬起头问。

　　喻宋埋怨着自己的笨手笨脚，不由分说地将沈安的脑袋按到自己肩膀上说：“没事，你睡吧。”

　　沈安是真的困，不再动作，老老实实地睡着了。

　　肩膀越来越沉，喻宋这么多天来终于找到了一点被需要的感觉，感慨地叹了口气，他其实大概能明白沈安不开心的原因，褚明弦什么都没有带走地消失了，应该不会过得太好。

　　他自嘲地笑笑，竟然担心起骗子来，过于缺心眼了吧。

　　不过他始终想不明白，看样子狐狸的日子过得挺好的，为什么要大费周章找自己换命？难道就单单为了一双眼睛？

　　因为一双眼睛而放弃掉这灵狐之体，怎么看怎么不划算，莫非他的身体其实是什么神仙转世？想到这一层，喻宋终于恍然大悟，有点小骄傲吧，又开始懊悔起来。

　　虽然他的猜测距离真相只隔了十万八千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