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归期》芝宓

32、第三十二章 不问归期

　　回家的路上，吴飒坐在后排，闭着眼睛。吴爸爸开着车，吴妈妈哼着小曲，心情格外的好！“吴飒，你睡着了吗？”吴妈妈回头看了下吴飒，看他不说话，又转头问吴爸爸“他爸，车上有毯子吗？吴飒睡着了，我怕他着凉。”

　　吴爸爸摇摇头，“男人火力壮，不用。别唱歌了，太吵了！”

　　“我唱歌怎么了？我心里美。”虽然这么说，吴妈妈还是压低了声音，“你说咱俩什么时候能感受一下含饴弄孙之乐呢？”

　　“你说吴飒啊？他和艾优还没结婚呢，你就盼着生孩子。”吴爸爸开着车，叹了口气，继续说“他俩过几天就回奥斯陆了。”

　　“要是早20年，我肯定去奥斯陆给他俩看孩子。但是现在老了，快六十了。不想再东奔西跑了，这就叫‘落叶归根’吗？”说完，吴妈妈侧头看着吴爸爸。

　　他也点了点头，“年轻时忙工作，无暇照顾孩子。现在有时间了，想弥补却没有机会。”

　　吴妈妈打开手机相册，翻看着孙子的照片和视频。“以后咱来的退休生活，不会是靠看照片过日子吧？”吴爸爸闷不做声。

　　其实，吴飒并没有睡着，只是在闭目养神。爸妈间轻声细语，他听得清楚，理解父母言语中的不舍和期待。

　　第二天接近晌午，没有看到吴飒起床。吴妈妈不忍心吵醒孩子，一直在客厅等着。等了好久吴飒房里仍然没有动静，不放心地敲敲门。

　　“进来！”吴飒在屋子里应了一声。

　　推开门，吴妈妈诧异地看到地上乱七八糟的对着书、衣服、盒子。吴飒在衣柜里翻腾着，满头是汗。她拾起地上的衣服，放到床上，“你这是找什么呢？我帮你找。”

　　“没事，您别管了。”吴飒又转过头，打开衣柜的抽屉，小声嘀咕着“我记得放在这个抽屉里的，怎么会没有呢？我不可能乱放啊！”

　　“什么重要的东西，我见过吗？”吴妈妈捡起地上的书，放回到书架上，“怎么能把书扔到地上呢？这样不对。”对于书籍，吴妈妈始终有种敬畏感。

　　“就是一个红色的盒子。”吴飒契而不舍地翻着内衣抽屉，“妈，您动过我东西吗？”

　　吴妈妈恍然大悟，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又跑了进来，“你找的是这个吗？”摊开手，是一个红色的小盒子。

　　吴飒开心地夺过盒子，又疑惑地问着妈妈“怎么在您那里？”语气中有些气愤。

　　“五年前，我给你收拾屋子。你爸没袜子穿，我便把你留下的袜子给他拿过去了。不小心发现这个，觉得挺贵重的就放到我的抽屉里。后来，你也不怎么和我们联系，我俩也忙叨着日常琐碎的事情，就给忘了。”吴妈妈感到尴尬。虽然是自己的孩子，但是还是要尊重人家的隐私。不经过同意，怎么能随便乱动他的东西呢？

　　“没事，找到就行了。”吴飒随手把它放到公文包里，“妈，您找我什么事情？”

　　“呀！看我的记性！我想问你，今天下午有事吗？和我去P大看看？”吴妈妈这才想起来找吴飒的目的。

　　“行，那咱们吃完午饭就去？”吴飒一边说，一边收拾着地上的衣物。

　　“那我做饭去。”说完，吴妈妈便转身走去厨房忙活了。

　　吴飒关上门，从公文包里掏出了那个红色的盒子。坐在床上，轻轻地打开它。里面有颗心形红宝石戒指。红宝石外围着一圈碎钻，戒托外壁是复古花纹雕刻，内壁刻着“LOVEU”。这是一枚复古不失前卫、优雅不失俏皮的可爱戒指。

　　五年前的某一天，吴飒和研究小组去英国参加学术交流。下午闲来无事，吴飒就在在古董街散步。非常偶然的进了一家珠宝店，发现了这枚具有传奇色彩的戒指。

　　这枚戒指制作于维多利亚中期，第二次鸦片战争前后。红宝石像血一样绯红，黄金编制具有浓厚的宫廷感，宝石周边的钻石镶嵌，呈波浪状，即使在现在也显得很前卫大胆。

　　看到这枚戒指的时候，吴飒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脑海里有个声音对他说“这是艾优的，买下它。”他没有一丝犹豫，花了1000欧元。回到美国后，他找到首饰加工店，在戒指内壁刻上了爱的信号。轻轻地触摸“LoveU”的字样，吴飒内心掀起了波澜。

　　走在P大校园里，看着穿行在校园里的自行车，听见树下长椅旁的讨论声。这里不仅承载着他的青葱岁月，还孕育了他的信仰。这是P大充满魅力的原因，总能使他留恋忘返。

　　李立伟博士毕业后，留校工作，现在是一名出色的讲师。郑教授已经退休了，但是从吴妈妈那边知道吴飒回校拜访，还是特意留下来，见上一面。多年未见，虽然彼此有点生疏，但是对学术的热爱和探讨，“嗖”地一下子拉近了距离。

　　“明天上午三四节课，给我的学生指点迷津吧？”李立伟给吴飒使了个颜色，“我可是经常让他们拜读你的文章啊！”

　　吴飒摇摇头，承蒙厚爱。

　　郑教授坐在一旁，仔细地端详着吴飒。年少时地意气风发，成年后的睿智稳重。身上没有一丝功力气息，满是对知识的热爱。这孩子没有让他失望！

　　“吴飒，回来当老师怎么样？”郑教授说话变慢了许多，“你适合搞研究，更适合启迪学生们对知识的追求。”

　　吴飒犹豫了，不知道说出“要和女朋友留在奥斯陆”会不会伤了老教授的心。他只能委婉地拒绝，“我水平有限，还需要再继续深造学习。”

　　艾优今天也没有在家里闲着，收拾整齐后便回北京公司拜访领导和同事。看着熟悉的工位和不熟悉的同事，艾优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同时期那批同事早就不在了，贺子琪去更大的公司做了部门领导，张雯雯回老家转行做起了保险，童娜回归家庭，二胎也马上要出生了。

　　人生的抉择，没有绝对意义上的对与错。生活充满了机遇和挑战，不墨守陈规，不限制自我。此时的放弃，是为明天准备，待它开花结果。

　　艾优轻轻地敲响了总经理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拗不过李立伟的死皮赖脸，吴飒还是答应了他的要求。这也是艾优第一次见识吴飒在讲台上的风采。有些人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是只要找到他的闪光点，便会大放异彩。何况，吴飒平是就是一个充满魅力的人呢？

　　“今天我邀请了P大高材、Berkeley的博士生吴飒，与大家交流学习。我们主要谈论学习方法和学习态度，希望这场交流会能够解答学习中遇到的困难。你们有什么问题，举手就可以了！”

　　“吴老师，P大和Berkeley教学差异是什么？”

　　“吴老师，您上学时期的学习安排是什么样子的？”

　　“吴老师，日常关注那些论坛和喜欢那些著作呢？”

　　……….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学生们踊跃举手提问，吴飒则认真思考着每一个问题，耐心地回答大家的提问。

　　“吴老师，您本硕博都是在P大读的，是否考虑留下来教我们呢？”一个小女生拿着话筒，羞答答地提问。

　　“看来你喜欢帅哥！这样不好吧。”李立伟还是老样子，当了老师也还这么调皮，“我其实也喜欢帅哥，也想问同样的问题。”

　　吴飒笑了笑，“我和你们李老师不仅是同学，我们还一起生活了6年，住在同一个宿舍。P大充满了我的回忆，有很多值得我留恋的地方，比如说第二食堂的糖油饼。你们吃过吗？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会考虑留在P大。”

　　一个小男生举手，“我看您在学业上可以说是非常‘辉煌’，那您怎么兼顾个人生活和学业呢？您有没有什么遗憾呢？”

　　吴飒低着头，重复了一遍那个小男生的问题，“怎么兼顾个人生活和学业，我想你是想问我怎么兼顾爱情和学业吧？”

　　同学们都偷偷地乐了，“吴老师太聪明了！”

　　“准确地说，我没有能很好的处理好爱情和学业。”吴飒看着艾优，另一只手背在身后。艾优知道，那是他紧张时地小动作，他会不自觉地扣着指甲。

　　“我不鼓励大家一门心思钻研，否则你们就会和我一样。”吴飒伸出左手，露出手指，“到现在也没有成家，你看你们李老师，都是孩子他爸了！”

　　“我没有兼顾好，所以很抱歉没有办法回答你的问题。但是，我觉得好的爱情，会是乏味学习的加油站，是平淡生活的开心果。”

　　吴飒打开公文包，“至于说遗憾，那就止步于此吧。”

　　学生们交头接耳，不理解吴飒的意思。

　　“有那么一个人，容忍我的任性，体谅我的自私。有那么一个人，让我牵挂，乱我心房。不知道你会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感到不好意思，接受我的戒指呢？”吴飒打开首饰盒，拿出那枚戒指，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艾优，麻烦你帮我回答那个男生的问题。让我再也没有遗憾！”吴飒盯着艾优，李立伟侧身看着艾优，全场火辣辣的目光都投向艾优。

　　学生们开始起哄，“哇，吴老师这是在表白吗？”

　　“太帅了，这是我见过最浪漫的求婚，比电视据中的求婚精彩多了！”

　　艾优真是太难为情了，她要怎么做呢？

　　“老师，您要下跪，下跪求婚。”

　　听到这里，艾优看了看晾在台上的吴飒，可真怕他下跪求婚。起身走到他的面前，小声地嘀咕说“你知道我不喜欢这样，好尴尬啊！”

　　“愿不愿意和我共度余生？”吴飒看着艾优，紧张地等待她的答案。

　　艾优伸出左手，“赶紧给我戴上，快点。”

　　从此以后，P大又多了一个爱情轶事，李立伟又多了一个揶揄吴飒的趣事。

　　交流会结束，艾优匆匆离席，不想让学生们看清楚她的样子。吴飒则被学生们围住，回答着额外的问题，感谢着更多的祝福。

　　艾优坐在车上，端详着那枚可爱的戒指，“你什么时候买的？这是你计划好的吗？”

　　“五年前就买好了，怎么计划？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发生的。”吴飒开着车，心里美滋滋的。这不是他计划好的求婚，但是这是最棒的求婚。

　　“我们回家吧。”艾优看着前方，又重复了一遍“我们回家吧！”

　　“我们是回家啊！”吴飒没有理会艾优的意思。

　　“我们留在北京吧！”艾优看着吴飒，眼神透露着坚定。

　　“那你在奥斯陆的工作怎么办？房子怎么办？”吴飒减速慢慢地开着车，“不会是因为学生们的问题，影响到你的决定了吧？”

　　“不是，我想了很久。我们的生活本来就在这里，有爱我们的爸妈，有难忘的回忆，有你，有我。不问归期，不再漂泊了！”艾优握着吴飒的手，“请原谅我，没有和你商量就做了决定。”

　　吴飒面露难色，终于绷不住了，笑着说，“往而不来，非礼也；来而不往，亦非礼也。”

　　北京总公司并没有答应艾优离职的请求，反而是协助她调回北京工作。吴飒也接受了P大投来的橄榄枝。

　　7月10日，是个晴朗的一天，是令人难忘的一天，是吴飒被授予博士学位的日子，艾优和公婆亲在来到美国见证了这一时刻。

　　吴飒站在发言台后，神情淡定。感谢这一路走来，导师的教导，同学的帮助，父母的辛劳。最后，他神情地说，“感谢我的妻子，艾优。一直默默地支持与等待，不问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