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时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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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清池轻巧地接住劈面飞来的棋子，又挥腕甩回去，佯怒，“你说谁老呢！我保养的这么好，怎么可能老！我跟你说王老五，这可不是小事，咱俩打一架吧！”
黑色棋子飞回译者的两指指缝，他将棋子投回棋罐，“打就打！我京都王老五怕你啊我！咱俩要不这么着吧。丫头，你来给我俩当裁判。”
“今天我要是输了我就把欠他的酒钱还了，砸锅卖铁、上街卖艺去赚钱我也全都还他。他要是输了，嘿嘿，他就得把我赊的账清了。敢不敢啊老东西！”
“王老五！你还叫！”这个“老”字再次出自王老五之口，瞿清池怒气值飙升。
俩人交起手来是什么都不管不顾，桌子刚被踢翻，紧接着屏风再次遭殃，床榻的帷帘被扯落当作武器。虽然是在闹着玩，这一招一式倒是真正的武功绝学。
黎钰时默默站在角落，让出场地，尽职尽责地做她的中立裁判。
余添景杵在另一个角落，每每看到两人出招接招的精彩之处便鼓起掌来，那叫一个激动。
不是…
你笑什么呢，这是你的房间啊大哥。
最后，谁也没赢。
该怎么说呢，怪麻烦人家的。楼下楼上和左右隔壁都给凑齐了过来搓了一桌麻将。
啊不是，假的，都过来咣咣砸门破口大骂了，就没分出个胜负来。
好言好语一番解释赔罪将人打发走，黎钰时回来关上门。好么，里面还没完呢，
“…那、那我的清账，”
“没戏，敢说我老！”
就像幼童在斗嘴…
黎钰时摆出小时候她犯错，瞿清池教训她的架势。负手踱步，一本正经，“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两位，扰民了。”
瞿清池干笑，头也不回地退后，手伸到背后摸索，“辛苦辛苦。我听你在外面说了不少的好话，口渴不渴啊，喝茶不？”
桌子早就被踢翻了…
黎钰时摆手，“茶就不喝了。时候不早，我得回去了。”
瞿清池王老五犯了同样的错误站在一起，还算正常，其实也…不太正常吧？俩人岁数加起来都快将近一百整了！
余添景这个愣头愣脑的木头疙瘩也跟他们站成一排，还条件反射地向右看齐。
这玩意儿真是杀人分尸的那个？？
真的假的？
黎钰时抿了抿唇，今天可能只有她不太正常，“那我就先走了。我走了啊。别忘了…”
“等等，”王老五上前一步，“丫头，我听这老东西说，你想找无影。”
佯做注意不到瞿清池瞬间黑下来的脸，黎钰时应声，“嗯，没错。”
“他是江湖上的老前辈，也算是位大人物。退隐多年，这次出山之后竟与朝廷中人牵扯，非是巧合，小心他背后另有其人。”
黎钰时眼神澄明，对这种可能性似乎早有预料，毫不意外，应他，“明白。谢前辈。”
“就你话多，”瞿清池面色些许缓和，横他一眼，“丫头自己心里还能没数吗！”
王老五二话不说送瞿清池一拳，被他接在掌心，“多说两句有错？你个老东西。我跟你说咱俩的事还没完呢。今天反正也不睡了，出去打，走走走走走…”
瞿清池闪身腾挪至窗边，“走、走什么走，我都用飞得，你追得上我再说。”
“嘿你个老东西。”“看不起我？！我轻功也不比你差啊。”
“你还提！行，王老五你必输。酒钱翻番，你完了！”
“……赖皮。丫头，他明显是在赖皮你听见了吧？哎，你等会我！”
“时辰！前辈莫要忘记了。”
言毕，黎钰时立时小心地转身推门走出又将门关合，快步下了楼。这要是被那几个左右邻居给逮住再骂，可真得是要大事不妙。
一阵鸡飞狗跳的吵闹过，被大力推开的窗子晃晃悠悠。
屋子里转眼间只剩下余添景一人。他原地转了个圈，环顾乱如鸡窝狗棚的房间，大脑当机了三秒。
终于想起来这里是——自己的房间。
——
亥时三刻，
丞相府内一片静寂，黎钰时所在的房间四周黑漆漆的，隔壁亦然，也熄了蜡烛。
院内的东宫侍卫正在换岗。黎钰时学了一声猫叫，发出安全回返的信号。
甫一翻窗进屋，还未来得及将窗子关严，黎钰时便听得一个应当是弯腰猫在门口，“太子妃。”另一个站在和隔壁一墙之隔的墙边，“小姐。”
说真的，竖着耳朵都难能听清这两个人的说话声，小到几不可闻。
“如何，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黎钰时一边快速褪下外衣，交给过来接手的阿措，一边轻声问道。
阿措收好衣服，叠起，在黑暗中摇头，“还没有。一直很安静。”
知了随即补充道，“周围也没有可疑之人路过。”
在黑暗中点头，黎钰时长舒了一口气，默而不语。檀越今日晨起才请旨来丞相府。别说黎钰时颇感意外，连黎猷川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白日里素斋席过后，他将黎钰时单独叫去祠堂，当着众多祖宗的牌位和吴秋实的牌位，一派理所应当地告知黎钰时，他将在子时正动手，她须得加以配合。
黎钰时跪在蒲团上，默默看着吴秋实的牌位。若不是黎猷川为避人耳目，无奈之下才允许她过来，“何其好心”会让她在同一天里踏进祠堂两次。
空前未有。
她欣然应下，口中应是，应好。应他的所有质问威胁，
黎猷川：“这些都是你应该做的，明白吗？”
“明白。我明白自己是在丞相府里出来的人。同它荣辱与共。我从未有过动摇。”
黎猷川：“我最厌恶背叛。我能捧你上去也能把你拉下来。”
“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黎猷川：“呵，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黎钰时好像从没有那么诚恳地回答过一个人，就像那个人等同于她的性命一样，她几乎要把自己的心给骗过了，“请相信我，我决不会出任何的差错。更不会让你失望。”
我只会让你绝望，她如是想。
约定的时辰是子时正，还没到时候。
至于要配合些什么呢。那便是：
在今夜子时正，刺客行刺太子檀越成功之后，府中一片混乱之际，黎钰时要对着伤重的檀越悲痛欲绝、伤心欲死。
其后，再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将“大功臣”当朝丞相黎猷川派人在京都城内抓获带回的刺客，立刻指认出来。
这位准刺客，是一个已在肖云乐的祥乐宫里做了小半年差事的内侍，也是黎猷川一早安插进去的线人。
刺杀太子，让太子妃指认，嫁祸给皇贵妃，罪魁祸首本人做大功臣。
这就是他黎猷川的安排。
而今，余添景的加入，黎钰时势在必得，便不能让肖云乐被黎猷川设计。若没了筹码，她还怎么留住余添景。
这才有了方才对瞿清池的请托。此时，他们两人应当已经守在丞相府附近了。
——
“快了吧？”王老五趴在丞相府最高处——正厅的房顶，府中四处一览无遗，他困倦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向趴在身边那人随口问道。
正在此时，打更声响起。
瞿清池抬头望天，头顶一弯上弦月，阴云密布，“子时刚到。好戏还没开场呢，着什么急。”
“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说我着急了？老东…”王老五反唇相讥。
长长吸了一口气，憋在胸口，瞿清池比了个耶，不是，伸出了两根手指头，“两，倍。没得商量。”
“你、你别，你怎么这么玩不起呢，说好了一倍就一倍哈。还是老样子，先欠着。”
王老五握住他的食指中指，嬉皮笑脸地帮他掰回一根。
“你不老，你不老。你看我们这些人里就属你长得最好，英气！还有本事！一起走南闯北也不见你被岁月蹉跎。就是！你看哈，你还会做生意，经营咱们的大酒楼。就没有你不会的。”
“总觉得差点什么呢，”他挠挠头，“是了，都四十五，半截子入土的人了，没娶过妻、没碰过女人。你是哪座庙里的老和尚啊？说出去都没人敢信。要我说…”
“打住。别说了。”瞿清池突然正经。
眼前这位是谁？京都王老五，他偏不，“清池啊，你也该放下了。她人都走了十多年了。你看她两个孩子都那么大了。”
“难不成你要一辈子都守在她这两个孩子的身边，也不成家、也不留后了？那你说，你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酒楼怎么办？你就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喜欢过她，你不是欠她的。”
丞相府内仍十分安静，但气氛总是透着些许诡异。正厅的屋顶上，很难让人察觉到还趴着两个人。两人间的气氛也霎时安静下来。
很长的一段沉默后，
“老五，你看看我，我现在日子过得滋润，过得潇潇洒洒。还能见到她两个可爱的女儿。可她呢，她却已不在人世。”
瞿清池以极轻的声音说着话，眼中却渗着蚀骨的恨意和伤痛，
“那个害她变成如今这样的人，住在皇宫里高枕无忧；那个口口声声承诺爱她敬她，却在她去了以后伤害、利用，从不曾善待她女儿的人，坐在官位上享高官厚禄。”
“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宰了这两个畜生。不把他们送进地狱，我这一辈子都放不下。我更不想看到她两个女儿被步步推向深渊，我会尽我所能地把她们拉出来，带她们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你…唉。”
子时正，
“太子妃，”知了先前在门口抠了一个小窟窿眼，借此向外看。她一直弯着腰没有动过，突然出声唤黎钰时，又回头，轻声道，
“刚刚有个黑影晃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时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