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旅途中》潞鸣

7、第7章

　　早餐结束后，连哈利自己都意想不到的是，斯内普并未驱赶他离开。
　　当然他不知道这是昨晚莉莉安牺牲她最爱的睡前故事时间，向父亲哀求了许久才得到的结果，但既然斯内普没提，哈利也就凭着格兰分多向来不输给任何人的厚脸皮，顺理成章地赖在斯内普的‘新家’。

　　整个上午哈利都端坐在客厅的长沙发中央，捧着一本随手从茶几上拿到的书装模作样地阅读──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然而实际上，名侦探哈利‧波特全副注意力一刻也没离开过他最新出炉的重点观察对象身上，梅林晓得，这两天他花在思考‘斯内普’的时间大概比过去十年加起来还要多得多了──尽管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由于学生时代的哈利对刻薄严厉的魔药教授根本避之唯恐不及的缘故。

　　清洗完早餐用过的碗盘之后，斯内普带着莉莉安到屋外照料栽种在苗圃里的植物。

　　“这叫月光草，再过两个星期，月圆的晚上我们就能见到它开花。”

　　“这是芍药，麻瓜与巫师都会将它的根拿来入药。它的主要功用大概有几种……”

　　“爸爸，为什么里欧太太的花园里没有地精？”

　　“因为牠们只会出现在生长着魔法植物的土地。”

　　“那为什么牠们只会出现在生长着魔法植物的土地？”

　　“因为……”

　　外头天气很好，父女俩的喁喁细语就这样随着微风轻轻传进客厅里。哈利瞇起眼，无论如何也想不起自己在霍格沃茨求学的七年之中，曾听过魔药教授用这种语气对任何人说话，如此地毫无阴霾，温和平静。

　　……就好像他从来不是那个阴沉的双面间谍似的。

　　啪答。
　　突如其来的开门声让哈利悚然一惊，他下意识抓紧手中的书页，转过头视线正好与走进屋里的斯内普对上。
　　可与哈利的高度紧张不同，斯内普只是极为冷淡地瞥了青年一眼，彷佛自己见到的不过是某种被堆在沙发上的大型废弃物罢了。然后，在哈利来得及为对方嘴角一闪而逝的那抹假笑出声抗议之前，斯内普便已经大踏步穿越客厅，姿态利落地走进书房里，关门落锁。

　　“……”他想错了，斯内普骨子里果然还是那只讨人厌的油腻腻老蝙蝠吧。

　　“哈利哈利，你在做什么？”莉莉安沾着少许泥污的小脸忽然出现在门口，她额头上带着一层薄汗，两颊被阳光晒得微红，正双眼晶亮地盯着哈利瞧。
　　不知怎么的，光听见女孩充满笑意的声音，哈利就感觉自己紧绷的身体与神经很快放松了下来。“我在……看书。”他四两拨千金地回答道。

　　“喔喔──巴格达很棒，对吧？”莉莉安立刻露出一脸找到知音的兴奋表情，飞快凑到哈利身边，“我最喜欢阿拉丁的故事了，爸爸说，世界上真的有会飞的毯子呢！为什么大家就只骑扫帚呢？”

　　“嗯……我想最主要的原因是，顶级飞毯除了外表华丽之外，安全性其实还比不上一把普通扫帚吧。更不用说在其它功能上……”哈利漫应着女孩的疑问，心里却对这天外飞来一笔的话题满头雾水，直到他顺着莉莉安的目光低头，这才发现自己拿在手里那本厚重的精装书，彩色封面上印着一排斗大的花体字：一千零一夜

　　──好吧。他想自己或许开始明白斯内普那微微一抽的嘴角所谓何来了。哈利在精神上叹气，毫无疑问这是早晨以来自己干的第二件蠢事，更悲惨的是现在时间根本就还没到中午。
　　似乎在斯内普面前自己就只能毫无选择地陷入各种令人难堪的窘境之中，从他踏进斯内普家……不对，是打从他第一次踏进霍格沃茨开始，误解、窘迫、讷讷不能言的无力感，就充满了回忆里每个遇见这位冷厉魔药教授的场合。
　　好像屈辱女神在人间的主宰根本就名叫斯内普。

　　“哈利……哈利？”青年想心事想得出神了，然而莉莉安还站在原地望着他。

　　“……嗯？”

　　“别读书了，我们出去玩好不好？”

　　“去哪里玩?”

　　“哎，跟我走就对啦！走吧走吧，你一定是窝在客厅的时间太多了，缺乏运动，才会淋点雨就昏倒在我家门口。”

　　莉莉安用力摇晃他的胳膊，哈利甚至还来不及为她人小鬼大的说词有所表示，就已经被女孩拉扯着离开沙发，然后(因为手臂上挂着个不安分的家伙而不得不)摇摇晃晃地走出大门。

　　这天村子附近有个市集。
　　对一向安静的小山村而言，每月一次的市集俨然是兼顾生活所需与休闲娱乐功能的一大盛事，只见长方型的场地里排了好几排摊贩，有外来的商人，当然也有将自家产品拿出来贩卖的本地农户，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或讲价或谈天或打量货物，笑声、说话声与孩童奔跑打闹的声音不绝于耳。
　　这样的景象在哈利眼中无疑是新奇的，一方面是因为大城市之中已经越来越少出现传统市集的踪影，另一方面，他也实在是与麻瓜社会脱节很久了。而莉莉安尽管对市集并不陌生，却依然兴奋无比地钻进每个摊位之间东摸摸西看看，像个普通的七岁麻瓜小孩那样被所有新鲜的小玩意儿吸引去注意力。

　　“呃……”哈利迟疑地问，“妳想买些什么吗？”

　　“没有。”莉莉安抬头对哈利笑笑，接着便一溜烟跑到下一个摊位去了。

　　最终他们拎着两小袋色彩鲜艳的麻瓜软糖回家，莉莉安拿自己的零用金买了其中之一而哈利掏钱买了另外一袋──都是他毫不怀疑会被斯内普鄙视为垃圾的东西──然而哈利毫不愧疚，他甚至不得不承认自己为此感到些许邪恶的快意。

　　午餐时间早已错过了。他们走进屋里，书房的深色橡木门依旧紧闭，里头静悄悄地，餐桌上多了一个摆着两份熏腿肉三明治的塑料拖盘，莉莉安自动自发地先在厨房流理台洗净了双手，才从冰箱里拿出一壶牛奶。

　　“这样没关系吗？”当他们一起坐在餐桌上分享三明治、牛奶与软糖时，哈利问道，“斯内……我是说，妳父亲，不和我们一起用餐？”

　　“没关系，”莉莉安满不在乎地回答，“他有时会工作得比较晚。”

　　事实上，斯内普直到下午三点钟才从自己宝贵的私人空间里出来。
　　他拎着半打包装好的魔药瓶，穿过客厅打开其中一扇窗，不消片刻就有一只栗色的猫头鹰落在窗台，伸出脚耐心地等待斯内普将包裹固定好，然后展翅离开。
　　这是‘久别重逢’以来，哈利第一次看见斯内普和自己记忆里的魔药教授形象重合。“你……”他开口，可后面的话却被忽然冲出来的莉莉安打断。

　　“爸爸！”女孩扑进父亲怀里，软声撒娇道，“你来敎我读书好不好？”

　　斯内普摸摸女儿的头，几分钟之后──青年救世主再度疑神疑鬼地坐在同一座单人沙发上，捧着同一本儿童故事集(他相信自己已经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支愣起耳朵窃听同一对父女在壁炉前进行的所有对话。

　　──那斯内普真的在敎女儿读书，而且，梅林的，哈利惊恐地发现某些莉莉安状似无意提出来的魔药问题，他居然是在霍格沃茨二年级的课程里才学到。
　　这都是什么样的世界、什么样的小孩啊……
　　于是乎遭受打击的哈利‧波特，打从离开英国就悲惨地总是处在状况外的年轻救世主，连心中最后那么一点由色素糖果得来的叛逆快感都消失殆尽了。

　　结束功课后父女俩再度替屋外的植物浇了一次水，然后莉莉安腻在哈利身边聊天，斯内普则走进厨房，展开最新一轮的忙碌。
　　是的没错，要是哈利还抱着微弱的希望火苗，也会从此彻底被浇熄，[b]因为他亲眼看到斯内普在煮晚餐[/b]。‘老蝙蝠极有可能往食物里下毒’，哈利恶意地腹诽道。然而对于生命安全的任何疑虑显然都无法抵挡炖肉融化在舌尖的美妙滋味，当晚在餐桌上，他还是恬不知耻地给自己添了第二盘。

　　剩下的几个小时相当容易打发，斯内普尽管不喜欢哈利，看在女儿的份上却也没对这年轻人有任何刁难。他所做的只是无视、无视、再无视，而哈利本人──基于他还自诩身负名侦探的重任，基本上相当乐于遭受如此对待。

　　莉莉安的睡觉时间到了，斯内普阖上他读到一半的书( ‘微细分子的交互作用及其效能辩证’，哈利在精神上附注，这是什么鬼名字)，正打算赶人上床，门口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都这种时间了，还有谁会过来？
　　斯内普板着脸起身应门，没想到外面站着的却是拼命喘气，惊慌失措的里欧太太。

　　“天啊，莎宾娜？发生什么事了？”

　　“我真的很抱歉，西佛勒斯，但马修在发烧──”马修是里欧家最小的儿子，哈利立刻想到。“他现在只能躺在床上，嘴里还一直念念有词──这么晚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想起上次你好像、好像帮过老布里欧，我──”

　　“妳别紧张，”斯内普安抚地说道，“能不能先仔细告诉我马修的症状？”
　　哈利的下巴简直差点要掉下来，斯内普──居然──对一个显然已经慌得语无伦次的麻瓜女人──如此心平气和地──交谈──？

　　然而里欧太太似乎真的冷静了点，“马修……”她局促地说，“他今天晚上忽然开始发烧，起先还好，我让他吃了感冒药就先回房躺着。可是到后来他烧得连头脑也不清楚了，昏昏沉沉地只是不断呓语，除此之外没有咳嗽，好像也没什么其它症状……”

　　“我懂了，请妳稍等一下。”斯内普说着，从书房里拿出一个没有标签的普通麻瓜药水瓶，哈利特别注意了内容物，那是一种稀释凝胶状的透明液体，内里流转着极淡却非常美丽的五彩磷光，和莉莉安曾经给他喝的那种完全不一样。
　　“这是我家常在使用的偏方，跟之前老布里欧喝的差不多，我想对马修应该也会有效。”斯内普将药瓶塞进里欧太太手里，含糊地解释道。由于山村医疗资源远远比不上大城市里的方便，每户人家多少都习惯贮存常用成药或者家族偏方以备不时之需，是以这样的说法并不让人起疑。“先让马修的热度稳定下来，明天再带他去医院做详细的检查吧。”

　　非常洽当的处理……连哈利也得承认。然而尽管这真的不干他什么事，想起曾经的糟糕经验，远远站在客厅里的救世主头脑一热就忽然管不住自己嘴巴：“希望你改善了它的味道，斯内普教授。上次那种胡萝卜色的魔……我是说药水，尝起来真的非常糟糕。”身后忽然传来莉莉安哒哒哒哒踩着木造阶梯跑上楼的声音，但正因为逮着机会挑剔魔药大师而乐着的哈利并未多加理会。

　　“喔，”斯内普挑眉，他耐心等待里欧太太千恩万谢地离开，关上大门之后才转头露出一种哈利第一次见到的表情，似笑非笑地说：“我的感冒魔药目前只有两种配方。”

　　“哪两种？”哈利只记得过去庞弗雷夫人常给他们的辛辣药水，喝完之后总是耳朵鼻子冒烟冒个不停。

　　而斯内普像是完全看透对方心事似地，“尽管波比向来偏好容易保存的胡椒感冒药，但假使你的脑子真的有在就学期间吸收到一点东西，波特，应该不难看出刚才我交给里欧太太的，是菲尼尔式二号药水──普遍适用于各种呼吸道症状、高热，以及炎症的一种感冒治疗剂。”

　　“那胡萝卜色的那种呢？” 青年执拗地问道。

　　“施莫里林药水，非常古老的配方，药效同样卓越但被取代的原因正是因为口味不好。”魔药大师假笑，“个人认为它非常适用在任何咎由自取──例如雨天玩水而导致感冒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