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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长姐 白蔻重提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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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的一声,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人低垂着脑袋缓缓走出。
院中的白蔻见状,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脸色惨白的季慕沉,关切地询问道:“小姐,你们谈得怎么样?她可承认了?”
季慕沉抬头望向白蔻,失魂落魄地点了点头。
“当真都是她做的?!”白蔻不敢置信地追问,但见季慕沉脸色难看,便不忍心再逼问,语气一软:“小姐,你没事吧?”
季慕沉的嘴唇微微颤动,似乎想要开口,却未等她说话,眼泪便不争气地先一步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流入口中,咸涩的味道让她倍感苦涩。自从回到望岳山庄,那股无尽的苦涩就挥之不去,令她恨透了这种味道。
“我今日前来只为求一真相,如今求仁得仁,亦复何怨?”季慕沉苦笑着说。
她用力咬住下唇,狠狠擦去脸上的泪珠,冷静地说:“白蔻,传下话去,让她们好好照顾林姨娘,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打扰,更不得对她动刑。”
“小姐!如今她都承认了,难道你还要护着她?”白蔻满脸的不解。见季慕沉不语,白蔻便不再多言,只是依言去吩咐下人。
白蔻忙着交代下人时,季慕沉的思绪已飞回到了小时候。她想起了那年林诗凤的大婚之夜,想起了爹娘仍在时的那些点滴回忆。她突然意识到,很多她曾忽略的细节,早就预示着林诗凤和父亲之间并不简单的关系。正如林诗凤所说,多年来,季慕沉和她母亲沉萍儿的安宁,的确是被季西岳小心翼翼地保护着。以前,她以为那是理所当然的自由,却不曾意识到,这背后或许牺牲了很多人,其中甚至可能包括她最亲近的人。
林诗凤的控诉如同一面镜子,映照出她自己从未敢面对的现实。如果她和林诗凤的位置互换,自己又能否比她做得更好?佛家有言:“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她明白,爱与怨不过一念之间,有些人选择压抑欲望,放下爱,如母亲沉萍儿;而有些人,宁愿执迷不悟,也不肯放手,就如同林诗凤。对林诗凤,她有怨恨,却也有怜悯。她深知自己暂时无法化解心中的纠结,只能将一切交由时间去慢慢抚平。她只希望此番北上归来时,她与林诗凤之间的关系,能化怨为缘。
想到这里,季慕沉最后一次回头望向那寂静的小院,随即同白蔻一道消失在渐渐西沉的夕阳中。
山脚下,甘松正焦急地等待着她们。见到她们终于姗姗来迟,他快步迎了上去,问道:“怎么耽搁了这么久?可是出了什么事?”
季慕沉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没事,只是去见了林姨娘,耽搁了一些时间。”
甘松这才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些许放松的神色,但他的眉头依然微蹙,“让你们两个女子独自北上,我终是放心不下。我的伤势无碍,不如让我随你们一起北上吧?”
白蔻心里也颇为不安,觉得甘松的提议甚好,便连忙点头附和。季慕沉看出了二人的顾虑,轻轻拍了拍白蔻的肩膀,转而望向甘松解释道:“此番留你在山庄,其实并不单是担忧你的伤势。你跟随爹爹多年,对望岳山庄的一切了如指掌,因而山庄由你坐镇,我方能放心的离开。另外,经谣言一事,能让我放心的留在娘身边的人不多了,因此你必须留在望岳山庄,替我照顾她。我已修书一封,交由我娘保管,万一我和白蔻此行遭遇不测,你需得替我主持山庄大局。”
甘松听罢心中一紧,连忙问道: “慕沉,你此话何意?可是那林氏对你说了些什么?”
季慕沉转头望向远处渐渐亮起灯火的山顶,语气淡然:“以前,我想得太简单了。爹爹曾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在明,敌在暗,此行虽说只有我们几人知晓,但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只不过是为此行,做出了最坏的打算罢了。”
甘松知道,但凡是季慕沉决定的事情,即使是天王老子出面,也很难改变她的想法。他看了看白蔻,又看了看季慕沉,点点头。
“好!既然你已有了计划,那我便不再多说了。”言毕,将马绳交到了白蔻手里。
“白蔻,我们出发吧。”季慕沉接过白蔻手中的包袱,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甘松,先一步跨入了马车。
白蔻随后跳上车头,将手中马绳用力一拉,调转方向后朝着随州城的方向慢慢驶出。片刻后,车窗的帘子的一角被一只手掀开,季慕沉从里面探出头,向久久不肯离去的甘松挥了挥手,高声道:“甘松,我娘和望岳山庄就拜托你了!”
甘松当即抱拳于胸口,“甘松,誓不辱命!”他抬起头冲季慕沉笑了笑,目送着女子逐渐消失在夜色当中。
车厢内,季慕沉紧锁眉头,沉默不语,手中紧紧攥着包袱。马车外,白蔻却轻松了些,她挥动着马绳笑着说道:“小姐,这次我终于可以陪你走你当年走过的路了。”
话音未落,白蔻突然想起了心中的疑问,轻轻侧过头问道:“小姐,白蔻一直想知道,你当年为何离开山庄?”
这一年多来,季慕沉的离家让白蔻无比难过,她四处寻访不得,甚至因此大病了一场。她一直认为,是自己没有察觉到季慕沉的心事,才让她独自一人离家出走。
“白蔻从出生起便没了亲人,并非因为爹娘早逝,而是因为自己的女儿身,被爹娘遗弃在了万寿寺外。后来,幸得被前礼佛的夫人捡到,带回了望岳山庄。我与小姐一同在夫人的膝下长大,与白蔻而言,夫人和小姐除了是主人,更是白蔻唯一的亲人。即便不知道自己的生辰,但算起来,我都要比小姐你年长一些。因此我从小便暗暗发誓,要像长姐一样,一生一世伴你左右,护你周全。可是,我却失言了……”
许是山路崎岖不平,车厢外的白蔻,声音听上去有一些颤抖。
“你自小温顺、乖巧,最是体贴他人,该是有了多大的心事,才能让你对我们不告而别?是我这个做长姐的没用,非但未能查悉你的异样,还未能在关键时刻陪在你身边,让你独自在外受了这么多苦……”白蔻一边说,一边轻轻歪过头用肩膀蹭了蹭脸颊。
就在此时,一双温暖的手轻轻环绕上了白蔻的腰,将她紧紧抱住。季慕沉的脸贴在白蔻的背上,轻声说道:“白蔻,我知道错了。当年是我太任性,只顾自己,没有考虑你的感受。我答应你,从今以后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再也不会让你担心了。”
“当真?”白蔻追问。
“当真!”季慕沉的声音带着坚定,轻轻点了点头。
“从今以后不准把心事藏在心里,也不准不告而别,更不准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知道了吗?”白蔻用下巴用力夹了夹季慕沉环绕在胸前的胳膊,沉声道。
“知道了,长姐!”季慕沉微微一笑,抱得更紧了些。
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缓缓前行,二人依偎在一起,仿佛这个世界再没有什么能将她们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