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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惊喜 华思羽夜访 ...

  •   回到屋内,白蔻为季慕沉倒了一杯茶后,便谢下离去。

      这些天,季慕沉一直未曾好好休息。本想在榻上小憩片刻,但钟灵阁内发生的种种让她心烦意乱,抱着被子辗转反侧,终究无法入眠。她心一横,起身走出了房间。

      海棠初开,杨柳飞絮。

      山庄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静谧中井然有序。自从回到家里这半个月以来,季慕沉每日除了去祠堂上香、照顾沉萍儿外,几乎未曾如此在庄内闲逛。她漫无目的地走着,遇见人便随意打个招呼,独自一人时则彻底放空自己。不知不觉间,她来到了儿时读书的亭子前。

      巧合的是,她恰好撞见了素来温和的魏夫子,此刻竟然怒发冲冠。

      两个小男孩低垂着脑袋,不敢吱声,旁边的一个小女孩撅着嘴,一脸不服气。季慕沉倚靠在亭子的圆柱上,双手抱胸,饶有兴趣地看起了热闹。

      “子曰:‘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我让你们抄满整张纸,你们倒好,一个字能顶别人五个!”魏夫子气得举起了手中的宣纸,瞬间引得亭中其他学童哄堂大笑。季慕沉忍不住探出头看,噗嗤一声差点也笑出了声。纸上竟只有寥寥几行字,显然是孩子们的鬼点子。

      “倒有我当年的风范!”季慕沉轻声自语,微微一笑。

      亭中的小女孩不甘示弱,脆声辩解:“夫子,您只说把纸填满,可没说要抄多少遍,我们按您吩咐的做了,何错之有?”

      魏夫子气得山羊胡都快劈成两半了,正要继续教训,忽然瞥见半山腰的日头,长叹一声:“你们几个留下,把功课重新做一遍,其他人,散学!”

      孩子们逐渐散去,季慕沉这才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

      “我早就看到有人藏在后头,原来是你啊,慕沉!咱们有两年多没见了吧?”魏夫子眼中透着欣喜,热情迎上前来。季慕沉自及笄后便不再来亭中读书,后来她离家去了边塞,算起来确实已有两年未见。

      “是啊,夫子的脾气好像变火爆了不少。”季慕沉调侃着,笑着向魏夫子行礼。

      魏夫子摆摆手,将她引入亭中,笑道:“如今的孩子难带,可比不上你们那时听话。”

      季慕沉轻笑,回忆起童年往事,调侃道:“魏夫子怕是记错了吧?我可从来不是听话的那个。那庄‘小事’,既然夫子都不记得了,那慕沉也不重提了,忘得好,忘得好!”她调侃道。

      “哈哈哈,我怎么会忘记!自那以后,一听‘麦麸’这两个字,我就浑身发痒。你虽然调皮捣蛋,但功课从未落下过,不是吗?”

      季慕沉抿唇一笑,低声道:“那是因为我爹天天盯着我,哪里敢懈怠。”

      话音一落,空气中弥漫起沉默的气息。

      魏夫子欲言又止,似想安慰,但季慕沉立刻转移了话题,开始回忆起儿时的趣事。二人轻松地谈笑,仿佛回到了往日无忧的时光。

      临别时,魏夫子忽然唤住她,语重心长地道:“慕沉,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为师知道我不能替代家主的地位,但你若有烦心事,尽可以来找我倾诉。”

      季慕沉心头一暖,眼眶微红,深深一拜后离去。

      另一边,华思羽悄然趁着暮色潜入了望岳山庄。

      抵达山庄时,正值酉时点烛。两名素衣女子各提一盏白色灯笼,分别从左右两侧开始,一步一停地点亮连廊里的油灯。数十盏灯接连点亮,最终汇聚在祠堂前,形成了一个“凸”字。

      望岳山庄的前院,霎时灯火辉煌。

      华思羽沿着灯光来到祠堂,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大小不一的灵位,正中央便是季西岳的牌位。他注视着十几盏长明灯,轻轻俯首三拜,随后隐没在夜幕中。

      他绕过了儿时的居所,最终凭着记忆找到了季慕沉的小院。远远望去,他发现她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清瘦憔悴。

      华思羽默默看着她,见她给父亲上香,去灶房煎药,又为沉萍儿喂药。接着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房休息,却又被良姜、叶大夫和甘松相继找来议事。

      屋顶上,华思羽眉宇微蹙,目睹了季慕沉这毫无喘息的一夜后,他有点不甘心就这样走了。

      夜深了,季慕沉和白蔻留在院中。季慕沉看着桌上的饭菜,勉强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小姐,饭菜都凉了,不如我再去给您炒几个小菜吧?”白蔻关切地询问。

      “有酒吗?”季慕沉忽然开口。

      白蔻眼前一亮,忙道:“有的,梅子酒还是桂花酿?”

      “桂花酿吧,今晚想好好睡一觉。”

      白蔻迅速取来了两壶酒和几道下酒菜。季慕沉拿着两壶酒,一杯酒杯,走出房间,坐在石阶上。她开始时还自斟自饮,后来干脆放下酒杯,拎起酒壶直接往嘴里灌。

      不多时,半壶酒下肚。忽然,一块裹着松果的帕子落在她脚边。她迷迷糊糊地拾起帕子,刚一瞥见内容,脸颊顿时红了。她赶紧将帕子团进手心,正要塞进袖口,却见一袭玄衣的男子从房顶跃下,从她手中抽回了帕子。

      “此乃我心爱之物,不能给你。”华思羽笑着将帕子叠好,放回怀中。

      季慕沉看到手帕时就猜到是他,只是见到了真人,还是有些不敢置信,“华思羽?真的是你?!”不知是因为桂花酿,还是刚刚的帕子,女子的脸上的红晕不减反增。季慕沉慢慢垂下眼帘,任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片刻后,她缓缓抬起眼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自然是心灵感应。”华思羽笑盈盈地回道,目光温柔。

      “心灵感应?”季慕沉轻声反问。

      华思羽走到台阶边坐下,抬头看向月色下的女子。男子的双眸,宛如一汪泉水,在月色中闪闪发亮。“有一个人,心心念念另一个人,想到吃不香睡不好,所以我就来啦!” 他说完,嘴角微微勾起。

      “我才没有,我……我睡得可好了!”季慕沉赶忙否认,却不知说话的功夫,全身的血液已不知不觉集中在了她的脸上。下一秒,季慕沉明显地感觉到了一阵眩晕,胸口随着呼吸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她立刻转过身,腰背对华思羽,以免被他看到自己的窘态,却不料被他一把拉到身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我知道啊,我说的是我自己。”华思羽侧脸看向季慕沉,浅笑着说。慢慢的,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沉默……

      两人肩并肩坐着,耳畔只剩下对方的心跳声。

      “为什么喝酒?”华思羽打破沉寂,柔声问道。

      季慕沉沉默了片刻,低声道:“这些天,我娘、甘松、魏夫子都说梦到了我爹,可我一次也没有梦到过他……是不是他还没有原谅我,连在梦里都不愿见我一面?”她说着说着,眼泪滚落了下来。

      她拿起酒壶,狠狠灌下一口。

      “所以你想借酒入梦,见他一面?”华思羽淡淡地问道,顺手倒了一杯酒。

      季慕沉苦涩地点点头。

      “从小到大,我真的很听他的话。我从未玩过陶偶,没有摆过过家家……爹爹不喜欢的,我一概不碰。他让我研读药典,我便将它们背的滚瓜烂熟;他让我学着适应孤独,我便会在后山住上十天半月;他不喜我身上的脂粉气,我便开始学习骑术,好让自己英气一些。可就那么一次,我违背了他的意愿,遵从了自己的内心。没想到,换来的却是与他天人永别,就连他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眼泪再一次簇簇而落,很快模糊了她的视线。

      这些心里话,季慕沉从未对任何人说起,也不敢对任何人说起。却在今晚,对这个仅有过数面之缘的男人,统统道了出来。

      这段时间,自责、矛盾、挣扎充斥着季慕沉的每一天。她将父亲的离世,母亲的委屈,山庄的动荡全部归结在了自己的身上。“我在心里一遍遍地对自己说要坚强,不能放弃,但却不知道要怎么带着这些愧疚和遗憾活下去……我甚至觉得自己不配得到理解,也不配得到解脱。”季慕沉一边诉说,一边哽咽道。

      华思羽心痛无比,却不知如何安慰,小心翼翼伸出一臂,任她将鼻子眼泪全部擦在上面。

      “人生无常,生老病死,皆有定数。你爹爹的死不是你的错。也许,你不曾梦到他,是因为你自己还没有准备好面对他。”

      察觉到季慕沉把头抬了起来,华思羽接着说:“望岳山庄的未来,你娘的冤屈,还有你的内心……有些事情,你都还没有找到答案,所以你不敢见他。你怕他问起你时,你不知该如何回答,又或许,你更怕你的答案会令他失望……”

      季慕沉一怔,侧头看向身边的华思羽,眼眶又一次红了。

      华思羽的话犹如一语惊醒梦中人,让她恍然大悟。她以为自己已经能坦然接受命运,接受望岳山庄庄主的身份,却不知内心深处,竟还是一直不肯接受现实,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

      “爹爹他希望我能成为真正的强者。一个不需要任何人庇护的人。现在的我,还不是一个真正的强者,保护不了所爱之人,甚至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但这并不代表我不能会成为那样的人。”

      “你说得对,我不能再逃避了”。季慕沉望着天空,目光坚定。“从今天起,我要把一切弄清楚,还我娘清白,让山庄重回正轨,变成真正的强者。”

      她的声音低沉却坚定,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这便是我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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