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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权力不是拿来耍手段的 夏雨玥闭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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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位通勤车的车厢像个被无形目光织成的囚笼,每道视线都带着探究、暧昧,还有不易察觉的八卦。夏雨玥抱着思楠缩在最后排的角落,头埋得很低,几乎要贴到女儿细软的发顶。她不用抬头也知道,那些目光里藏着两个滚烫的疑问:一是她竟敢在机场和那位市里头号的大人物当众对峙,二是她怀里这个眉眼精致的小女孩,到底是谁的孩子。没人出声,可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刻意压低的闲聊声,还有偶尔扫过来的目光,都把这些猜测摊在了明面上。
思楠小小的身子一直紧绷着,像只受惊的小猫,把脸埋在妈妈胸口,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夏雨玥闭了闭眼,用力甩了甩头,像是要把那些刺人的目光、堵在胸口的悲愤都甩出去——可那些情绪像疯长的野草,顺着血管爬满四肢百骸。她低头捧起女儿的脸,指尖刻意放得轻柔,声音里努力漾出笑意:“思楠不怕,妈妈在呢。”
可她左脸上那道五指分明的红肿,像烙印般扎眼。思楠望着妈妈的脸,眼里瞬间蓄满了泪,却咬着唇没哭出来,只是懂事地点点头,小肉手轻轻抚上那片红肿,奶声奶气地问:“妈妈疼不疼?思楠给妈妈吹吹就不疼了。”说着,她仰起小脸,胳膊努力攀上妈妈的肩膀,小手小心翼翼托着夏雨玥的脸颊,鼓起腮帮子轻轻吹着,一遍又一遍重复:“吹吹,吹吹妈妈就不疼了。”
甜糯的声音像根细针,刺破了夏雨玥强忍的防线。她猛地把脸埋进女儿的颈窝,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哽咽着反复说:“妈妈不疼,妈妈真的不疼。”
今天来机场迎接的队伍阵容不小:书记带队,几位院长压阵,还有四大科室的主任,医务部、护理部的骨干也都来了,妇产科的郭晓聪大主任也在其中。刚才就是她快步上前,把剑拔弩张的夏雨玥从那场难堪的对峙里拉了出来。和其他人一样,郭晓聪也惊讶于夏雨玥抱着孩子出现在这种场合,更惊讶于她敢和那位卫生司长当众叫板。但她的目光里没有八卦,只有心疼——她太了解这个爱徒了,夏雨玥不是那种会攀附权贵、惹是生非的姑娘,能让她如此失控,背后定是藏着难言的委屈。
郭晓聪知道夏雨玥和司南猷枫博士的过往,也知道那对相爱的年轻人曾被无情拆散。她对那位司长本就没好感,如今亲眼见他在公众场合对一个下属大打出手,更是嗤之以鼻:儿子病重心情急可以理解,但把火气撒在无辜人身上,还在大庭广众下动粗,这哪像个厅级干部做的事?权力是用来做事的,不是用来耍威风的。所以夏雨玥的反抗,在她眼里不是鲁莽,而是被逼到绝境的爆发。
郭晓聪轻轻走到后排,脚步放得极轻,可思楠还是被惊动了,小身子猛地一缩,更深地躲进妈妈怀里。夏雨玥拍着女儿的背轻声安慰:“不怕不怕,妈妈在呢。”眼角未干的泪滴挂在睫毛上,让她看起来格外脆弱狼狈。
郭晓聪也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思楠的头顶,声音放得像棉花一样软:“小朋友不怕哦,给姆姆看看好不好?”
思楠在妈妈怀里犹豫了几秒,偷偷露出半张小脸,飞快地瞥了郭晓聪一眼,又立刻缩了回去,像只怕生的小松鼠。
郭晓聪慈爱地摇摇头:“这孩子真是被吓坏了。”她在夏雨玥身边坐下,看着爱徒泛红的眼眶,语气里带着责备,更多的是心疼:“你呀,让我说你什么好?怎么就不知道控制一下情绪?”她只当那位司长是司南猷枫的父亲,以为两人只是因为长辈反对而分开,却不知道夏雨玥怀里的孩子,藏着更复杂的秘密。
夏雨玥咬着唇没说话,胸口像压了块石头,那些不能说的委屈和伤痛,堵得她喘不过气。
郭晓聪看着她怀里的孩子,又看看夏雨玥,心里已经有了定论,轻声问:“这孩子,是司南博士的吧?”她了解夏雨玥的品性,知道她绝不会糊涂行事。
夏雨玥抬起头,眼里还含着泪,轻轻点了点头:“嗯。”
郭晓聪了然地颔首:“难怪看着眼熟,眉眼简直和司南博士一模一样。”她顿了顿,又问:“他们……知道吗?”
夏雨玥知道她指的是司南家的人,还有司南猷枫。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悔意,轻轻摇了摇头。
郭晓聪愣了一下:“都不知道?”连孩子的父亲都不知情,这让她有些意外。
“嗯,都不知道。”夏雨玥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郭晓聪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又气又心疼:“你这孩子,怎么能瞒着呢?你打算一个人扛到什么时候?一个未婚女人带着孩子,有多难你知道吗?你们既然有感情,为什么不把话说开?”
前排的人看似在闲聊,耳朵却都偷偷向后竖着——刚才机场的那场冲突太劲爆了,一个普通医生敢和司长叫板,背后肯定有隐情。他们的聊天声断断续续,眼神却时不时向后瞟,车厢里的空气都透着心不在焉的好奇。
夏雨玥和郭晓聪自然明白,两人头挨头,刻意压低了声音。“我后悔了……”夏雨玥的声音带着哭腔,“要是阿枫醒不过来,我一辈子都原谅不了自己。”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她不敢想象,如果司南猷枫就这么倒下,她该怎么面对孩子,怎么面对自己。
郭晓聪叹了口气,知道有些事夏雨玥不愿多说,她也不便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吓着孩子。”说着递过一张纸巾,又轻声说:“也不知道司南博士什么时候能醒,人在咱们医院,我这心里也急。要不你明天请假去看看吧?”
夏雨玥连忙点头,只有亲眼看到司南猷枫,她悬着的心才能稍微放下。
“孩子就别带去了,”郭晓聪想了想,叮嘱道,“现在病房管控严,孩子进不去,反而容易跟着受累。”
夏雨玥再次点头,心里感激郭晓聪的体贴。
郭晓聪看着她泛红的眼睛,又叹了口气:“你呀,什么事都自己扛,以后可不许这样了,有事记得跟我说。”
车厢里的闲聊还在继续,可后排这两个女人的低语,像一道温暖的屏障,暂时挡住了那些刺人的目光和纷扰的猜测。
郭晓聪看着夏雨玥垂落的脑袋,心里又气又急。在她看来,这事根本没那么复杂——孩子都有了,两个年轻人又彼此相爱,父母的阻挠不过是纸老虎。古往今来,哪有拧得过孩子的父母?何况夏雨玥和司南猷枫都是有主见的人,怎么就被长辈拿捏得死死的?
她最气的是夏雨玥的隐瞒。在她眼里,司南猷枫是个有担当的男人,只要知道自己有个女儿,哪怕天塌下来也会扛起来,绝不可能因为父母反对就放弃她们母女。郭晓聪哪里知道,在这对相爱之人中间,横亘的不是简单的门第之见,而是一道更残酷、更无解的鸿沟,硬生生把他们隔在了两个世界。
车厢里的低语还在继续,缩在妈妈怀里的思楠终于敢探出小脑袋,怯生生地打量着面前这个笑盈盈的“陌生姆姆”。她的眼睛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睫毛轻轻颤动着,像只刚从洞穴里钻出来的小兽,好奇又警惕。
郭晓聪的心瞬间软成了棉花。这孩子长得太招人疼了,圆嘟嘟的小脸,翘翘的鼻尖,活脱脱就是缩小版的司南猷枫。可一想到她小小年纪就没享过父爱,连完整的家庭都没有,郭晓聪心里就泛起一阵酸涩。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捏了捏思楠的脸蛋,指尖触到的皮肤软乎乎的,像刚蒸好的奶黄包。
思楠被捏得咯咯笑了一声,又连忙捂住嘴,躲回妈妈怀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看她。
等情绪稍稍平复,夏雨玥的脸慢慢烧了起来。刚才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有猎奇,有鄙夷,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她懊恼地咬了咬唇:别人失态是别人的事,自己怎么就跟着冲动了?果然应了那句话,冲动是魔鬼。
可这份懊恼很快就被更深的焦虑取代:阿枫怎么就突然倒下了?她闭上眼睛,刚才机场的画面像电影一样在脑子里回放——司南猷枫看到她时,眼睛先是亮得像星星,那是毫不掩饰的惊喜,可紧接着,那光芒就像被乌云遮住了,一点点黯淡下去,最后剩下的,是让她心惊的绝望。
为什么?他为什么会绝望?
“妈妈……”思楠软糯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夏雨玥猛地睁开眼,一个可怕的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脑海——原来如此!司南猷枫的绝望,司南浩正的暴怒,一切都有了解释。他们都误会了!他们以为思楠是她和别的男人生的孩子!这个认知像一把冰锥,刺穿了她的心脏。她能理解司南猷枫的误会:当年她走得那样决绝,回来后又对他冷若冰霜,甚至还和李铁走得很近……可司南浩正呢?他凭什么这么想?他从来没把她当过家人吧?哪怕有一丝父亲的温情,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挥巴掌。他只会用最龌龊的恶意揣测她,从来不会站在她的角度想想。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到头顶,夏雨玥浑身发冷。她这辈子,怕是永远得不到这个男人的认可了。他永远只会用最坏的眼光看她,永远不会给她哪怕一点温情。可比起司南浩正的冷漠,更让她心痛的是司南猷枫的误会。思楠还没来得及叫他一声爸爸,还没让他抱抱自己……要是他就这么醒不过来怎么办?是啊,本来是想让他们父女早日相认,不曾想到,因自己的思虑不周,却让女儿的出现成了压跨阿枫精神意志的最后一根稻草。
阿楠指尖夹着烟,烟雾在他眼前绕成一团雾,可他心里的疑团却越来越大。
他不信。他没法相信老友嘴里那个“不检点、私生活混乱”的夏雨玥,会是他见过的那个姑娘。去年医院的学术交流会上,他和夏雨玥有过一面之缘,那孩子说话轻声细语,却透着一股韧劲,眼睛亮得像山涧的泉水,干净得很。老友说她凭空冒出来一个女儿,还把儿子病倒的责任全推到她身上——司南楠捻灭烟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太了解司南浩正了,这人一辈子爱惜羽毛,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更别说让他为一个“没见过几次面的孩子”担责任。这说辞,分明是为了推卸责任找的借口。
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阿楠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来踱去。他得自己去找夏雨玥,问问清楚事情的真相。
在阿楠心里,司南猷枫和夏雨玥都是他疼惜的孩子。司南猷枫是他看着长大的,稳重、踏实,做事滴水不漏,当年他还动过招女婿的念头,可惜自家女儿对他没那个意思。感情的事勉强不来,他只好把这份欣赏藏在心里,像对待亲儿子一样关注着他的成长。
而夏雨玥,一开始他只把她当成老友家“未来的儿媳妇”,可后来听司南猷枫断断续续说起她的经历——一个人在国外打拼,吃了那么多苦,却从来没抱怨过一句——阿楠的心就软了。他见过太多温室里长大的姑娘,像夏雨玥这样坚韧又通透的,太少了。加上爱屋及乌,因为司南猷枫,他对这孩子更是多了几分疼惜,总盼着她能苦尽甘来,过上安稳日子。
后来看着司南猷枫和夏雨玥走到一起,阿楠打心底里高兴。司南猷枫是个重情重义的男人,把夏雨玥交给她,他放心。可谁能想到,好好的一段感情,竟然闹成了今天这副样子。
想到机场发生的事,阿楠心里就堵得慌。他担心司南猷枫的身体,好好一个小伙子,说倒下就倒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更担心夏雨玥,被自己的父亲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骂,本来就脆弱的父女情,这下怕是彻底断了。司南浩正那个脾气,一旦认定了什么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一口咬定夏雨玥“不检点”,肯定不会愿意静下心来听她解释。
这事,只能他来出面了。阿楠拿起外套,快步走出家门。不为别的,就为了老友能看清真相,也为了这两个孩子的幸福,他必须得和夏雨玥见一面,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问清楚。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两个好孩子,被一场误会毁了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