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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三途川 人间路断绝 ...

  •   这是辆再平常不过的白色轿车,还不等典酥坐稳,它一路向西疾驰,行至一个路口,车速才渐渐慢了下来。

      原来已经到了典酥熟悉的三途路。三途路的尽头,是一个呈“T”字形路口。左转将进入市中心的方向,每天早晚高峰期,这条路都是全市最拥堵的地方,车子身处其中,只能如蚂蚁移步般缓行。

      右转则是前往环山景区的方向,这条路自修建以来,便最受本市的飙车一族喜爱,他们在这条畅通无阻的大道上,享受着风驰电掣的快感。除却有钱人喜欢在那人烟稀少、风景秀丽的山腰处购置度假别墅,旅游淡季时,连民宿店的老板们,都不一定住在那边。

      所谓的仿古老街,因为半天都等不来几个游客,基本都是歇业状态,采购需要专门去镇子上的超市、快递需要亲自跑去驿站点拿,外卖无一例外超过了配送范围。另一方面,景区除了小有名气的落雁山烟霞,再无其他稀奇的看点。因而,一年到头,更就谈不上何时可称作旺季了。

      等红绿灯的空当儿,典酥巴巴地望着车窗外,在古怪风力的束缚下,她全身不得动弹,唯有眼睛可以眨一眨。忽而,她又偷偷瞄向中央后视镜,哪知古装男也正透过镜子看着她。

      目光交汇时,典酥赶紧眨巴着眼睛,生怕古装男扭过头不予理睬。

      随后,古装男会意,挥了挥他那宽大的衣袖,片刻间,典酥身上的风咒被解除。

      “这是什么神秘力量。”典酥开口询问道。

      “御风术,你忘记得倒是彻底。”古装男为她解惑。

      “哈哈哈,你怕不是真的在拍电视剧,我可不是演员。”典酥试图将气氛放松。

      “……”

      “还有你说鱼儿传给我什么东西?”典酥又问了一个问题。

      “就是你出门时,收到的那封短笺。”古装男似是而非的答道。

      典酥好像记起来什么,于是,她掏了掏口袋。可原本应该摸到的手机,此时却不见踪影,典酥纳闷地将口袋里的东西翻出来。

      只见一块迷你的白帕子上,赧然书写着一列小字:今日渡河,只需一枚灵石。

      正愣神间,古装男“贴心”补充道:“这下全明白了吧。”

      典酥越想越觉得诡异,还“全明白了”?完全搞糊涂了,她感到头皮隐隐发麻。

      不过,典酥并不是一个好奇心旺盛的人,再加上这许多年来,她独自辗转过多个陌生的城市,而每新到一处地方,就容易招些奇奇怪怪、别人看不见的朋友。因而早就练成了:内心慌得一批、表面还是风轻云淡的好本领。

      更何况,眼下的状况,与其说古怪,不如说是充斥着未知的风险。现在,根本不是深究:对方是用什么武器控制住她、又到底患上了多严重的中二病的时候。

      必须要逃走!可令她头疼的是——车门被反锁了。

      典酥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决定通过谈判的方式,让对方明白:自己身无长物,并不是他要锁定的目标。

      接下来,她准备向“搞错目标”的方向转换话题。

      可古装男仍旧继续上一个话题,自顾自地为她答疑:“六道众生有去有回,向冥公或冥姥付纸钱就好。而我们有去无回,是以修士的身份渡河,并不是前往轮回路,所以必须各自向船神支付一枚灵石。”

      什么跟什么嘛,二人完全是同“车”异梦!

      黄灯闪烁了几下过后,绿灯亮起。

      典酥闷闷不语,料想:他肯定是要前往落雁山景区,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很符合他中二的古装,呃……修士、形象。等到了山下的镇子,再见机行事,那里毕竟人多些。

      不过,白色轿车既没有向左转、也没有向右转。它朝着没有路的前方,不疾不徐地继续行驶。

      典酥一脸疑问,这是在搞什么幺蛾子!再往前就要越过临河绿化带,直直坠落河中了。

      求生的本能,促使典酥立马从猕猴桃精变成了章鱼。她的上半身前倾,两只手像是生出了吸盘,力气大的惊人,正死死的抢过方向盘,往右侧带。

      “住手!”古装男振臂一吼。

      典酥手上一滞,待回过神来,又变回了与恶势力抗争的章鱼前足。

      可惜,到底还是慢了半拍。

      无尽的黑暗,瞬间吞噬了她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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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死的有点快啊。”

      典酥心有不甘,不光是溺水时的疯狂挣扎、水呛进肺腔的窒息、死亡前的强烈疼痛感,这些都一笔略过。就连生命尽头的最后一场电影——回忆走马灯,也没人为她放映。

      典酥刚刚凉透,思绪无端烦杂。

      她东想想、西想想:远在故乡的父母和妹妹,还有家中的老猫阿橙,在我走了后,会不会时常思念我呢。银行卡就在衣柜里,到时候,妹妹肯定能试出密码就是我俩的生日。人们常说,双胞胎是灵魂一分为二,可是我跟妹妹,除了样子长得一模一样,从小到大鲜有相亲相近的默契感,我们应该像其他人一样,各自拥有各自的完整灵魂,心电感应这种事,在我们身上从来没发生过。我这会儿死了,她铁定感应不到。

      公司也回不去了。网上说,到了下面,还是要继续工作的,也不知道具体怎么个操作法。早知道,遇上这种事情,我昨天早上请假的时候,就不该多做解释,总监不准假,那就把假条随手扔桌上,深藏功与名。

      那个龟毛的客户,整整两年了,为他画了四十多只兔子标识,昨天早上的新兔子,又被他毙稿了。每次问他:想要什么样的?他都永远念那一句台词:就是感觉不对,具体说不上来。昨天请假后,就不该好声好气的回他消息,而是告诉他:这是最后一只兔子,爱要不要。然后拂衣而去。

      “哈哈……”

      在三途川上的阴冷船舱内,典酥的嘴角弯弯,竟然露出了心满意足的表情。

      “傻里傻气。”

      这声嘲讽自然来自古装男。此时,他猫身坐在狭小的乌篷船舱中,典酥则躺在一张草席上,占据了舱中大半的位置,她的身上还盖着一张油光水滑的黑狐皮,看起来御寒效果极佳。除此之外,船尾处还有一个披着蓑衣的船夫,在慢悠悠地摇橹。

      古装男半站起身来,向船头的探去,前方依旧是无尽的黑暗。

      接着,他又转身,漫步至船尾,对那老船夫行了个作揖礼,道:“在下千鹤江江神孟清琢,劳烦冥公掌舵,方能渡过这幽幽三途川,这是小神江岸边的白鹤,自采来的无根之水,如不嫌弃,还请冥公尝尝滋味如何?”

      三途川,即冥河,分为:急速、缓速,以及普通流速的三条支流。

      昨日,孟清琢用一屉“流沙包”为酬金,请千年老龟“龟卜”了一卦,提前知晓了本月上半旬,普通流速的冥河渡口位置。

      孟清琢接过解签,静静地盘算起来。

      而对面的老龟涎水直淌,一口吞下一屉包子,体内的灵气骤然充盈。

      满足之时,老龟不免懊悔,没来得及细品其滋味。孟清琢见状,又从袖内拎出一壶“千鹤露”递向老龟——这仙鹤采来的露水,甚是温润回甘,保你尝一口,还能回味七八天。

      老龟接过露水,心头一喜。

      于是,老龟又示意孟清琢俯下身来,对着他的耳朵细语:明日,便是渡河的绝佳时机,源头更无活水引入,河中捣乱的死鬼必是消停许多,从普通流速的渡口进入,料是无甚波折。

      孟清琢点点头,老龟所言不虚。

      老龟是个出了名的慢性子,对于吃食,却有疾如闪电的行动力。

      此刻,吨吨吨——半壶“千鹤露”已被它饮入口中、沁润心脾。这露水的滋味,果真如这小江神所形容的,回味无穷。

      平日里,老龟偶然感应到凡人的祈愿之力,便会破例替其占卜,因此也能品尝到不少珍馐佳肴的烟火气。但孟清琢的“千鹤露”,却是它活了万儿八千年以来,感受到的“独一份”清新,应是对水中神怪的修行大有裨益。

      老龟砸吧砸吧嘴,心情好了,话自然更多了。哪管有没有泄露天机的隐患,又对孟清琢一番叽里咕噜:

      至于船神索要的摆渡费,按照前几日的定价,应该还是一枚灵石。他们近来总是渡些畜生道的众生,划船划得也没劲儿,到时,好不容易碰见修士渡河,你再递上些心意,船神护法,一路安生。

      对了!这公婆俩,凡事都爱同正经仙家沾边。你报上仙籍,再诌个由头,保你们到了对岸,即使不前往幽冥地府,也不会让船神疑窦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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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在浮舟上漂浮了多久。

      孟清琢的双眼早已适应了昏暗,船篷内挂着的那盏小油灯,伴随着舟身游动,轻轻晃动着。

      灯影摇曳中,孟清琢看着典酥的脸庞:她如今,长这样?亏我还照着她从前的模样,在游梦之术中,徒劳寻找了三五载。

      还好有你在。甫一上船,孟清琢就将佩剑从身后取下,横卧在膝上,如此便可随时拔剑出鞘,以防冥河中突生变故。

      孟清琢的手掌正摩挲着三寸长的金丝剑穗。数日前,就是凭着剑穗中的残念牵引,才让他找到了数度轮回后的典酥。

      “快到岸了,那位姑娘,还不曾醒来吗?”说话的正是冥公,他是冥河中的船神之一,另一位则是她的妻子冥姥。这公婆俩有时会同渡一艘船,有时又分开摆渡。今日,便只碰上了冥公一人摇撸。

      方才,冥公接过“千鹤露”,沟壑纵深的老脸上,并未浮现一丝多余的表情,他只是虚还了一礼,毫无与孟清琢道谢寒暄的意思。

      可是,孟清琢心下却暗暗地松了一口气:今日渡河的运气不错。

      正如老龟所形容的,冥公是个面具脸老倌儿,看着比鬼更像鬼,心肠却纯和良善。

      相反,冥姥却鬼精得很,那老姑婆一把年纪了,保养得却如同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容易让人心生亲近之感。多少船客的底细,都被冥姥笑盈盈地盘了出来。谁曾想,她翻脸比翻书还快,上一刻还言笑晏晏,下一刻,觉察出异常,便会不由分说地,将船客推入冥河喂鬼。

      冥河行船,不见天光。虽要时刻遭受鬼物的骚扰:一会儿船舷上扒着个骷髅头、一会儿从船底伸出来几只腐烂手臂,一会儿又冒出两颗带血的眼球直怼人脸,而充斥着鼻腔的那股腥臭气味,从头至尾也不曾消散。但孟清琢一路上,耳根却是十分清净,他知道,这是冥公承了露水的人情,特地在船身施咒,稳住了船客的心神。

      因冥河中设有古老的禁制阵法,阳界的一切仙术咒法,于此间均不可被召唤施出。对于孟清琢一人而言,这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只需打坐入静,就可轻松稳住心神。

      可是,若真的遇上危险,他如今受到血契的制衡,以目前的武力值,顶多可以“续1秒”。除此之外,便再无暇看顾船舱中那力量单薄的凡人魂魄。

      冥公确实是帮了他和典酥的大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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